第148章 嘯叫(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48章 嘯叫(上)

  長山海灘的步行街說不上寸土寸金:但和芒街市的其他地段相比,倒也勉強算得上繁華。

  步道兩旁,是擠得滿滿的各色平房;一樓都是些賣紀念品和首飾、熱狗烤串的店鋪,倒閉的占去小半,不少窗戶還用木板封著。

  二樓往上、則滿是民宿和臨海酒吧;帶著鐵欄杆的窗台向外延展。

  有些木質樓頂年久失修、坑坑窪窪;報紙上說過段時間市政要統一整修:但現在這些屋頂都像是陷馬坑,遍布高低不一的大洞和裸露鋼筋;像是被流星雨砸過。

  雖然在沙灘的另一頭有處遊樂場,但這裡也設了塊兒童樂園。地面是早就被踩得褪盡顏色的軟墊;鞦韆和滑梯早就因海風而生滿鏽斑,晃動起來嘎吱嘎吱的。

  很難說這是個打鬥的好地方——尤其是在颱風天裡。

  霧氣比雨水更加惱人,直接繞過雨帽糊上臉頰。

  超聲波、次聲波不管是哪一種聲波,兜兜的耳朵都無法捕捉;只有視覺告訴他,編目師捧著的四十九張嘴巴,正竭盡全力地咆哮——

  無聲無息里,步行道兩端那些臨街的平房、餐館與酒吧:它們齊齊綻放出爆碎的半透明花束,噴泉似地湧向空中;是隨叫喊變作碎屑的玻璃窗。

  嘯叫還在繼續。忽地:

  腳下本就軟綿霉爛的木板路涌動起來,發脹鼓包;似乎水燒開了,正冒起氣泡.隨後怦然炸起。

  【批剝噼啪,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兜兜在想像中為其配音:因為現在自己耳朵里什麼都聽不見--

  以兜兜為圓心,周圍近十餘米內的木走道盡皆碎裂、爆開,木屑漫天飛散。朽木粉末的海浪向上、向左右鼓脹湧起,被水浸透的木尖釘進兩邊的平房;而玻璃早就碎空,渣子也沒入沙土。

  兜兜輕輕踮腳,飄飄蕩蕩地向後躍出。雨衣正噼噼啪啪地振動;木板碎屑每次打在衣襟上、旋即又被抖開。

  [哈?!聲波武器這麼厲害嗎?]

  兜兜發出驚喜的感嘆,但說出的話語卻連自己都聽不見。

  兜兜軍事類節目看的不多--但這種更接近科幻作品中的武器,倒是有所耳聞。

  【誒,我怎麼一點事都沒有啊。】

  等落地,兜兜拍了拍腦袋。他不覺得頭暈、平衡感依舊,耳鳴也未曾出現:更沒有內出血,臟腑都好端端地呆在應有的地方。他記得電視節目的介紹里說,聲波武器對身體機能的干擾性還挺強的。

  明明連木板都能被振動破壞成這樣.是聲波激盪出下方空腔積水的氣泡了嗎?畢竟這木走道建了已許多年,飽受海風侵襲。

  至少沒有衝擊性的動能:兜兜還希冀自己會被表現力很強的波動打飛來著。

  這種嘯叫或咆哮,並沒有對他產生什麼作用;只是直到現在,他還是聽不見一絲聲響。

  除此之外,兜兜最大的感覺便只有--

  搖晃:雖然木地面泛起、多出個淺坑,但剩下的木板仍在波浪般起伏、醞釀著下一場噴發。

  編目師沒有停留在原地。因為有面罩的存在而看不見表情,但他傳出來的心思要更加生動:

  [快--走走走走走走走走/動起來動起來動起來]。

  腳下穿著的兩顆[球體],搶先運動了起來:手腳飛速運動,以關節為軸、螺旋槳似地打著旋,劃拉出殘影。

  像是雙過於碩大且奇異的旱冰鞋——

  呼:

  他們斜斜衝出,編目師被腳下的[球體]拉得一仰、險些摔倒;但身後的[球體]們行動更快:六七對手臂猛地一撐一推,又將他拉回直立;接著以更快的速度奔行、趕到編目師前方。

  [不要靠近他/不要靠近他/跟著我/跟著我/上去上去/快!]。

  兜兜有些難以分辨他究竟是先「精神廣播」、還是先移動起來的。

  心念如閃電:思想流過的速度,遠比開口來得快。

  而他腳下的[球體]們組成高速運動的波濤,將編目師推往另一個方向--朝平房的牆壁衝去。

  在工程照明燈投出的剪影里,他和那些[球體]凝聚成一隻高速爬動的蠍子。雖然沒有蠍鰲,但編目師是高高昂起、帶著毒刺的蠍尾。


  最前方的[球體]亞種滑稽地立住、旋身,兩腿併攏跪倒;雙手相互抓緊小臂、接著朝上推起:後來者毫不猶豫,一腳蹬上它的手臂、縱向更高處。

  它正將自己作為台階和起跳板;將身後的「同伴」們送上半空。

  【哇,這個配合動作真的好像人!剛剛還一個個小狗似的。】

  騰空而起的[球體]們手腳並用、指尖摳進磚房牆壁的濕滑縫隙;肱二頭肌高高鼓起,快要炸開皮膚。它們比看起來要更加有力,攀爬過程中甚至沒有失誤。

  這真是奇怪:[球體]亞種還有背部肌肉嗎?雖然考慮到較小身體的自重,但單單只靠手臂抓拉和腳部蹬踏的力量就能這樣「攀岩」,實在超乎想像。

  它們單手指尖勾住屋頂外沿,接著展開身體,另一隻手向下遞出;和編目師腳下的兩位[球體]相互抓住小臂——

  就這麼用力一拽、一提、一推,把編目師和他的「鞋」送上屋頂:剩下的[球體]們也相互支撐起跳,跟上先鋒們的步伐。

  落在最後者甚至抓住前方[球體]發力曲起的腿,手臂發力擺盪;像人猿泰山似地重新甩回了隊列里。

  兔起鵲落的工夫--十餘只[球體]亞種承載著筆直站立的編目師,攀上四層樓十餘米高的平房頂端,如履平地。

  [球體]接著在前方開路;它們撥開翻起帶著外露鐵釘的木板,用手腳和身體填充屋頂的空缺與凹陷:

  後來者踩過這些先鋒的身體,腳步越來越快:甚至還在加速,帶起呼嘯烈風、似乎越來越適應奔跑;帶著編目師像海浪涌過屋頂。

  兜兜視線跟隨著編目師和[球體]們如行軍蟻般的行動,目不轉睛。

  就這麼些許距離,一個閃念便能跨越、抓著編目師臉上的食指把他揪下來:但他不忍心打破這馬戲團般的表演--

  兜兜沒親眼觀賞過雜耍雜技,但《正大綜藝》里放過的海外馬戲可不少;裡頭的那些空中飛人都沒有這樣優雅迅捷的配合。

  隨著時間推移,[球體]的速度更快了--現在,它們每一個動作都讓人眼花繚亂。

  【要是它們參加我學校的班班有舞蹈,集體舞肯定跳得很整齊.還好我不用參加。】

  [做得很好做得很好/加速加速/一起衝過去!]。

  兜兜從這些精神廣播中,再「聽」不出編目師的恐懼;而那件血色的生化防護服也失去了所有顫抖和搖擺,反而用力挺起了胸膛、臉上那隻手斜斜指著天頂。

  就像是運動員真正踏上賽場,猶疑與躊躇便退進深處--只有比賽本身還值得關注。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