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了娘親
用過晚膳，蘇雲清到隔壁瞧了一眼宋懷瑾，今日仍舊是春燕伺候，今日盡心了一些。
回到屋內將蘇錦安抱過來，脫了衣裳塗藥。
小小的身子，從後背到胳膊，都是淤青，還有不少傷疤。
除了一些凍瘡，剩下的都是人為的傷口。
蘇雲清心疼，上藥的手慢慢放輕，問：「疼嗎？」
蘇錦安小腦袋先搖搖頭，又點點頭。
當時是疼的，但是現在已經不疼了。
她有娘了，就不疼了。
蘇含章年紀大一些，死活都不願意脫衣服，蘇雲清只能作罷。
上了藥，又量了尺寸，還給兩小隻剪了指甲，將指甲縫裡一時半會洗不掉的泥土清理掉，又給兩人的小手上塗了潤膚膏，才送回去歇下。
蘇錦安剛生下來不久便沒了爹娘，這麼多年就靠蘇含章從廚房要來的米湯餵大的，從未享受過爹娘的疼愛。
臨睡前，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問：「娘，明天安安還能吃到糕糕嗎？」
蘇雲清摸摸她的頭髮，心軟了，「能，好好睡覺，明兒咱們還能吃到牛乳羹。」
見兩人都閉上眼睛呼吸平穩，才熄了燈出了屋子。
關門聲響起，床上的小姑娘睜開眼睛，看向不遠處另一張榻上的哥哥，「噔噔」跑過去，小聲問：「阿兄，你睡著了嗎？」
蘇含章一雙眼睛黑得發亮，把妹妹抱上來。
蘇錦安摸了摸身下的褥子，驚喜道：「阿兄，娘親家裡的床真軟，一點都不硌人。」
以往睡慣了柴房，這樣躺在軟乎乎的床上，還有點不習慣，睡不著。
蘇含章問，「你喜歡娘親嗎？」
蘇錦安點點頭，「喜歡，娘親是對阿兄和安安最好的人。」
蘇含章今年九歲，已經到了懂事的年紀，自從爹娘沒了之後，再也沒人問他們餓不餓，冷不冷。
在家裡整日干不完的活兒，根本沒有這樣好好睡覺的機會。
「既然安安喜歡娘親，以後咱們也要對娘親好，不能讓娘親被欺負了，要好好保護她。」
蘇錦安似懂非懂，只知道點頭，一張小臉雖然消瘦，但黑暗中眼睛裡有了光。
蘇錦安在家裡時最怕黑，但是在這裡好像黑夜也沒那麼可怕。
身上的衣裳雖然大，但很軟，不扎人，被褥也香香軟軟，就像躺在雲朵里，可舒服了。
「快回去睡吧，明日咱們要和娘親出門。」
「嗯嗯。」
蘇錦安躺回被子裡，兩眼彎彎，一雙小腳一會向左伸一伸，一會向右蹬一蹬，一會鑽進被子裡聞聞，一會側著躺，一會又趴著。
不管怎麼躺，被子足夠大，都能將整個人蓋住，冬天就不會挨冷了。
蘇含章也睡不著，聽著妹妹窸窸窣窣的聲音，乾裂的嘴唇微微揚起。
躺在床上的感覺真好。
以前他們只能住柴房，沒有床，晚上窩在角落的乾草里，冬天柴房漏風，他們沒有棉衣，只能把那些沒人要的布料一條一條綁在身上。
到了冬天，妹妹的腳凍得走不了路，都是他背著妹妹出去找吃的。
以後真的能不用挨餓，能一天吃三頓，頓頓能吃飽嗎？
今日的糕點和飯菜都好好吃，他們好像從來都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以前也有人來說想將他們接回家去養，說給他們好吃的，最後卻被打個半死，險些沒了命。
這回，他們真的有了娘親？
**
昨晚下了一夜雨，檐下的銅鈴被打得叮鈴作響，一直到凌晨才停歇。
雨後陽光穿透雲層，葉尖垂墜的露珠搖搖欲墜，宛若水晶綴滿枝頭。
煙霧朦朧，一幅好景致，映襯了煙霞院這個名字。
蘇雲清今日一身淺藍色長裙，先去隔壁與宋懷瑾打聲招呼。
意外地看到宋懷瑾今日竟然起了身。
見她進來，男人只掃了一眼就轉移視線，蘇雲清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今日打扮得這般好看，竟就掃了一眼，沒眼光。
「夫君，今日回門，晌午可能不回來，你有什麼事叫外頭的人便好。」
宋懷瑾緩緩點頭，並未多說。
蘇雲清行了一禮，轉身出了門。
宋懷瑾張張嘴，想說的話還是未能出口。
蘇雲清給兩個孩子整理了一下衣衫，今兒個臉上終於有了笑，就是面黃肌瘦，與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匹配。
但是在蘇雲清眼裡，怎麼看怎麼順眼。
「走，今日帶你們回蘇家看看。」
蘇府。
馬車停下，蘇淺淺率先從馬車上下來，身後跟著宋承煊。
蘇家老爺子率一眾蘇家人等在大門口，本是個喜慶的日子，結果宋承煊扶著蘇淺淺，所有人都變了臉。
但到底沒有露出破綻，立馬揚起笑，將兩人迎了進去，只有走在後面的蘇大夫人，時不時看向自己的女兒，臉色難看。
今日的局面，蘇家人也看明白了，原本該嫁給宋承煊的蘇雲清嫁給了宋懷瑾，反倒是蘇淺淺，成了世子夫人。
眾人一頭霧水，卻不敢當著宋承煊的面問。
正廳的宋承煊有些緊張，他自回了侯府，還從未與這麼多人一起說話，不知該說些什麼。
不過蘇淺淺在身邊打圓場，並沒有露怯。
廳上氣氛雖然輕鬆，但也詭異。
蘇雲清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
眼看接近晌午，蘇家三爺得了父親的意思，岔開話題，將宋承煊帶下去休息。
屋內只剩下蘇家人，一時沉默。
蘇家二房目光閃爍，面露心虛，蘇雲清便知道蘇淺淺換親這事他們也知道。
不過沒關係，區別不大。
蘇老爺子臉色不好看，蘇大夫人更是黑著臉。
「說說吧，究竟怎麼回事？」
蘇雲清穩坐不動，淡淡道：「那就要問二妹妹了。」
蘇淺淺沒想到蘇雲清真的敢說出來，嘴角笑意僵硬，猛地攥緊手心。
「大姐姐，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會知道？」
兩世了，蘇淺淺還是不擅長撒謊。
既然她能看出來，蘇家其他人也能看出。
「啪！」
蘇家老爺子一拍桌子，沉著臉，即便疼愛蘇淺淺，眼下也不能偏頗。
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蘇淺淺紅著眼，委屈極了。
蘇雲清並未理會她，起身向祖父行了一禮，不急不躁，得體有禮，聲音清冷婉轉。
「祖父，我是大房長女，父親去得早，身邊也無兄弟，婚事本就由家中長輩做主，當初二妹妹嫌棄宋世子是個鄉野莽夫，不願嫁他，才讓孫女得了這個好處。」
「不過宋世子雖流落在外多年，但畢竟是侯府嫡子，將來還要襲爵，定是個有出息的，二妹妹反悔，孫女也能理解。」
蘇雲清平日在家裡話不多，不愛湊熱鬧，便覺得她乖巧溫順，膽小怕事。
所以話音一落，在場的除了蘇淺淺，其他人都臉色不好看。
她話中的深意，他們豈會聽不出？
蘇家的長孫女，婚事還要撿堂妹剩下的，堂妹不要便丟給她，想要了便收回，不就仗著大房沒有男人，無人撐腰嗎？
當初蘇淺淺嫌棄宋承煊不通文墨，粗魯莽撞，還不懂憐香惜玉，死活不願嫁。
但畢竟是侯府世子，將來嫁過去也是上上下下恭維伺候著的，那就是侯府的主子。
不論誰嫁過去，都是好日子。
如今蘇淺淺得利，是誰做的一目了然。
正廳內一時間沒了聲音，蘇大夫人要發作，被女兒瞥了一眼又忍住。
蘇雲清立於廳中，哪裡還有以往的膽怯。
「既然此事二妹妹不肯認，那咱們就說說旁的。」
「祖父曾說，蘇家孫子輩，只要誰先有後，便將蘇家一半的產業交由誰打理，可還作數？」
上首的蘇老爺子微眯著眼頷首，「自然作數。」
蘇雲清嘴角微勾，「既如此，有兩個人想讓祖父見一見。」
說罷，看向門外，「進來吧。」
回到屋內將蘇錦安抱過來，脫了衣裳塗藥。
小小的身子，從後背到胳膊，都是淤青，還有不少傷疤。
除了一些凍瘡，剩下的都是人為的傷口。
蘇雲清心疼，上藥的手慢慢放輕，問：「疼嗎？」
蘇錦安小腦袋先搖搖頭，又點點頭。
當時是疼的，但是現在已經不疼了。
她有娘了，就不疼了。
蘇含章年紀大一些，死活都不願意脫衣服，蘇雲清只能作罷。
上了藥，又量了尺寸，還給兩小隻剪了指甲，將指甲縫裡一時半會洗不掉的泥土清理掉，又給兩人的小手上塗了潤膚膏，才送回去歇下。
蘇錦安剛生下來不久便沒了爹娘，這麼多年就靠蘇含章從廚房要來的米湯餵大的，從未享受過爹娘的疼愛。
臨睡前，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問：「娘，明天安安還能吃到糕糕嗎？」
蘇雲清摸摸她的頭髮，心軟了，「能，好好睡覺，明兒咱們還能吃到牛乳羹。」
見兩人都閉上眼睛呼吸平穩，才熄了燈出了屋子。
關門聲響起，床上的小姑娘睜開眼睛，看向不遠處另一張榻上的哥哥，「噔噔」跑過去，小聲問：「阿兄，你睡著了嗎？」
蘇含章一雙眼睛黑得發亮，把妹妹抱上來。
蘇錦安摸了摸身下的褥子，驚喜道：「阿兄，娘親家裡的床真軟，一點都不硌人。」
以往睡慣了柴房，這樣躺在軟乎乎的床上，還有點不習慣，睡不著。
蘇含章問，「你喜歡娘親嗎？」
蘇錦安點點頭，「喜歡，娘親是對阿兄和安安最好的人。」
蘇含章今年九歲，已經到了懂事的年紀，自從爹娘沒了之後，再也沒人問他們餓不餓，冷不冷。
在家裡整日干不完的活兒，根本沒有這樣好好睡覺的機會。
「既然安安喜歡娘親，以後咱們也要對娘親好，不能讓娘親被欺負了，要好好保護她。」
蘇錦安似懂非懂，只知道點頭，一張小臉雖然消瘦，但黑暗中眼睛裡有了光。
蘇錦安在家裡時最怕黑，但是在這裡好像黑夜也沒那麼可怕。
身上的衣裳雖然大，但很軟，不扎人，被褥也香香軟軟，就像躺在雲朵里，可舒服了。
「快回去睡吧，明日咱們要和娘親出門。」
「嗯嗯。」
蘇錦安躺回被子裡，兩眼彎彎，一雙小腳一會向左伸一伸，一會向右蹬一蹬，一會鑽進被子裡聞聞，一會側著躺，一會又趴著。
不管怎麼躺，被子足夠大，都能將整個人蓋住，冬天就不會挨冷了。
蘇含章也睡不著，聽著妹妹窸窸窣窣的聲音，乾裂的嘴唇微微揚起。
躺在床上的感覺真好。
以前他們只能住柴房，沒有床，晚上窩在角落的乾草里，冬天柴房漏風，他們沒有棉衣，只能把那些沒人要的布料一條一條綁在身上。
到了冬天，妹妹的腳凍得走不了路，都是他背著妹妹出去找吃的。
以後真的能不用挨餓，能一天吃三頓，頓頓能吃飽嗎？
今日的糕點和飯菜都好好吃，他們好像從來都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以前也有人來說想將他們接回家去養，說給他們好吃的，最後卻被打個半死，險些沒了命。
這回，他們真的有了娘親？
**
昨晚下了一夜雨，檐下的銅鈴被打得叮鈴作響，一直到凌晨才停歇。
雨後陽光穿透雲層，葉尖垂墜的露珠搖搖欲墜，宛若水晶綴滿枝頭。
煙霧朦朧，一幅好景致，映襯了煙霞院這個名字。
蘇雲清今日一身淺藍色長裙，先去隔壁與宋懷瑾打聲招呼。
意外地看到宋懷瑾今日竟然起了身。
見她進來，男人只掃了一眼就轉移視線，蘇雲清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今日打扮得這般好看，竟就掃了一眼，沒眼光。
「夫君，今日回門，晌午可能不回來，你有什麼事叫外頭的人便好。」
宋懷瑾緩緩點頭，並未多說。
蘇雲清行了一禮，轉身出了門。
宋懷瑾張張嘴，想說的話還是未能出口。
蘇雲清給兩個孩子整理了一下衣衫，今兒個臉上終於有了笑，就是面黃肌瘦，與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匹配。
但是在蘇雲清眼裡，怎麼看怎麼順眼。
「走，今日帶你們回蘇家看看。」
蘇府。
馬車停下，蘇淺淺率先從馬車上下來，身後跟著宋承煊。
蘇家老爺子率一眾蘇家人等在大門口，本是個喜慶的日子，結果宋承煊扶著蘇淺淺，所有人都變了臉。
但到底沒有露出破綻，立馬揚起笑，將兩人迎了進去，只有走在後面的蘇大夫人，時不時看向自己的女兒，臉色難看。
今日的局面，蘇家人也看明白了，原本該嫁給宋承煊的蘇雲清嫁給了宋懷瑾，反倒是蘇淺淺，成了世子夫人。
眾人一頭霧水，卻不敢當著宋承煊的面問。
正廳的宋承煊有些緊張，他自回了侯府，還從未與這麼多人一起說話，不知該說些什麼。
不過蘇淺淺在身邊打圓場，並沒有露怯。
廳上氣氛雖然輕鬆，但也詭異。
蘇雲清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
眼看接近晌午，蘇家三爺得了父親的意思，岔開話題，將宋承煊帶下去休息。
屋內只剩下蘇家人，一時沉默。
蘇家二房目光閃爍，面露心虛，蘇雲清便知道蘇淺淺換親這事他們也知道。
不過沒關係，區別不大。
蘇老爺子臉色不好看，蘇大夫人更是黑著臉。
「說說吧，究竟怎麼回事？」
蘇雲清穩坐不動，淡淡道：「那就要問二妹妹了。」
蘇淺淺沒想到蘇雲清真的敢說出來，嘴角笑意僵硬，猛地攥緊手心。
「大姐姐，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會知道？」
兩世了，蘇淺淺還是不擅長撒謊。
既然她能看出來，蘇家其他人也能看出。
「啪！」
蘇家老爺子一拍桌子，沉著臉，即便疼愛蘇淺淺，眼下也不能偏頗。
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蘇淺淺紅著眼，委屈極了。
蘇雲清並未理會她，起身向祖父行了一禮，不急不躁，得體有禮，聲音清冷婉轉。
「祖父，我是大房長女，父親去得早，身邊也無兄弟，婚事本就由家中長輩做主，當初二妹妹嫌棄宋世子是個鄉野莽夫，不願嫁他，才讓孫女得了這個好處。」
「不過宋世子雖流落在外多年，但畢竟是侯府嫡子，將來還要襲爵，定是個有出息的，二妹妹反悔，孫女也能理解。」
蘇雲清平日在家裡話不多，不愛湊熱鬧，便覺得她乖巧溫順，膽小怕事。
所以話音一落，在場的除了蘇淺淺，其他人都臉色不好看。
她話中的深意，他們豈會聽不出？
蘇家的長孫女，婚事還要撿堂妹剩下的，堂妹不要便丟給她，想要了便收回，不就仗著大房沒有男人，無人撐腰嗎？
當初蘇淺淺嫌棄宋承煊不通文墨，粗魯莽撞，還不懂憐香惜玉，死活不願嫁。
但畢竟是侯府世子，將來嫁過去也是上上下下恭維伺候著的，那就是侯府的主子。
不論誰嫁過去，都是好日子。
如今蘇淺淺得利，是誰做的一目了然。
正廳內一時間沒了聲音，蘇大夫人要發作，被女兒瞥了一眼又忍住。
蘇雲清立於廳中，哪裡還有以往的膽怯。
「既然此事二妹妹不肯認，那咱們就說說旁的。」
「祖父曾說，蘇家孫子輩，只要誰先有後，便將蘇家一半的產業交由誰打理，可還作數？」
上首的蘇老爺子微眯著眼頷首，「自然作數。」
蘇雲清嘴角微勾，「既如此，有兩個人想讓祖父見一見。」
說罷，看向門外，「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