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溫儀景失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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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歲末,北方各地接連兩場大雪,壓塌了不少房屋,許多百姓受傷。

  太史局夜觀天象,驚恐地發現來年有大旱。

  這一場春雨,他們更是等了許久,也求告了許久。

  更是不停地看著天象,卻從未見過有轉機。

  卻沒想到,女皇溫儀景這一生女,隨著兩個孩子降生,帶來了第一場春雨,連天象都跟著變了。

  百姓們不知道天象預測的事情,可朝中眾臣卻都是知道的。

  溫儀景生產,不早朝,但張閣老等內閣大臣每日卻都要入宮替女皇分憂,處理天下政務。

  張閣老本來還覺得早上所謂的祥龍奇觀不過是扯犢子,都是帝王為了給自己和兒孫鋪路強行施加的東西。

  可太史局提及天象一夜之間的改變和外面還在下著的大雨,讓他一顆心都漏跳了兩拍。

  這溫儀景難道還真的是天命所歸?

  甚至於她那兩個女兒,都是?

  張閣老回頭再看在座的諸位同僚。

  突然想到王閣老家中有一悍妻,朝堂上風光無限的王閣老,回家之後要給妻子洗腳暖被。

  又想到自己,位高權重,卻從無妾室。

  說起來,這道不是他潔身自好,實在是家中妻子不好惹。

  年輕的美妾,早年也是會眼饞的,只可惜,只能想,不能做。

  隨著溫儀景登基為帝,家中夫人越發囂張了,他連想都不能想了。

  當然了,年歲漸長,每日要忙的朝事也很多,他也沒了那個精神。

  如今回想起來,倒是有些感謝自家夫人沒讓他出門丟人現眼去。

  想著想著,張閣老眼前一黑又一黑。

  連忙搖搖頭,打消了這亂七八糟的心思。

  不想了,不想了,管她是男是女,能造福百姓,便是這九州的主。

  ……

  孩子這一出生,蕭天啟這個祖父,將自己之前搜羅到的珍珠瑪瑙,金銀玉器一股腦的全都送進了宮裡來。

  「我是個有福氣的人。」蕭天啟沒去看還在坐月子的溫儀景,只看了看兩個孫女兒。

  小孩子一天一個樣,不過三天,看起來便已經十分惹人愛了。

  蕭玉京嬰兒時,許多事情都是蕭天啟親力親為,哪怕再忙,每日也都要抽出時間去照顧蕭玉京。

  雖然已經很熟練了,可卻沒有貿然去抱兩個孩子,反而先讓玄英看看他今日身子是否有風寒,等確認沒事兒,這才去抱孩子。

  「如今家中人口少,也是有好處的。」蕭天啟抱著老大溫頌安說道。

  「剛出生的孩子還小,每日裡太多人稀罕,也不是個好事,若有人故意過了病氣給孩子,才有的麻煩。」蕭天啟說。

  以前蕭氏族中便又孩子未滿月而夭折。

  就是因為每天都有太多長輩借著喜愛之名來看孩子,結果過了病氣。

  「玄英在這件事情上一向謹慎,我和長離等人要靠近孩子,也都要淨手潔面。」蕭玉京笑著說。

  椒房殿裡,即便是灑掃的宮人有個咳嗽,都是要換一批人才行。

  父子倆說著話,溫儀景再次收到了八百里加急的信件。

  手中的參湯滑落,她臉色一片慘白。

  素商撿起掉落的信件,整個人也止不住的顫抖起來,她紅著眼看向溫儀景,想說話,可嘴唇也顫抖的出不了聲。

  整個人跌坐在了地上。

  死了。

  裴言初死了。

  他孤身入了敵軍後方。

  以命換命,一夜之間斬殺敵軍太子和一員大將。

  沒能順利逃走,亂箭射殺而死。

  袁清瑤為救裴言初,以身犯險,身受重傷,拼死帶回了裴言初的屍首。

  蕭玉京送走父親,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屋子裡這一片死寂。

  溫儀景靠在床頭,目光無神,臉色慘白,手中的湯藥澆濕了被褥,藥碗碎裂在地上。

  素商跌坐在地上,同樣目光呆滯,手中還握著一封信。


  蕭玉京心裡咯噔一聲。

  腦海中迅速閃過某種可能。

  他連忙推著輪椅退了出去,去偏殿尋了長離和在調配藥方的玄英。

  「出事了,應該是邊關那邊,言初出事了,你們快去看看,我見陛下和素商情緒都不太對。」蕭玉京催促道。

  若只有溫儀景,他便也過去了,可素商在,還正好占了他輪椅停靠的位子。

  素商被玄英架走了。

  長離提著一顆心給溫儀景換了乾淨的被褥,收拾了碎裂的瓷碗,朝著蕭玉京懇切的點點頭,就去尋素商了。

  「儀景。」蕭玉京擔心的看著溫儀景,抬手握住她的手。

  溫儀景僵硬地轉頭看過去,張了張嘴,想說話,卻根本發不出聲來。

  一著急,眼淚落了下來。

  蕭玉京挪到床上,「別哭,別哭,若是言初知道,肯定要難受的。」

  溫儀景用力的抱緊了蕭玉京,第一次哭得如此失控,卻又吐不出一個音節。

  悲痛過度,溫儀景失聲了。

  素商也突然高熱昏厥了過去。

  「姑姑,言初一人斬殺敵軍未來儲君和最厲害的將軍,我們應該為他感到驕傲。」裴歲安已經哭的眼淚都要流不出來了。

  「此後十年,我們的邊境都是太平的。」裴歲安入宮來陪溫儀景。

  溫儀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想說言初,可一開口,就紅了眼,也吐不出聲音,只能根據她的口型分辨的出她說的是言初二字。

  裴歲安心疼地抱住了溫儀景。

  從她記事起,還從未見過姑姑悲傷到這種地步。

  最難受的那次,應該是蘭時姑姑的死。

  裴言初是溫儀景看著長大的,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帶在身邊,可只要有時間,溫儀景便都會陪著裴言初和裴歲安。

  兩個孩子一向也都和她十分親近。

  「姑姑,打仗總會有人生,有人死,言初此次犧牲,也算是值得,他一定不想看到您現在這個樣子。」

  「您便是不為著自己,也要想想兩個妹妹,她們才剛出生,你若是病倒了,誰來陪著她們?」裴歲安輕聲勸解。

  溫儀景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氣。

  道理大家都是明白的,只是做起來,未免有些太困難。

  那場讓人心驚肉跳的噩夢,竟然成了真的。

  看著面前和裴言初像了五分的姑娘,溫儀景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無聲地說,「我對不起你阿娘。」

  或許,當初她猜到袁清瑤離京的原因,應該制止的。

  如此,這兩個人去了邊境,便也不會如此心急了。

  也或許,袁青冥死後,她應該立即下令讓二人回京。

  如此,這二人便也都能平安無事。

  或許……

  溫儀景第一次覺得,自己也會後悔許多事情。

  「我阿娘不會怪你的。」裴歲安安撫說。

  戰場本來就很危險。

  裴言初此舉,以命搏命,當初應該也是存了僥倖心理,可卻沒得到上天的眷顧。

  這都是命。

  溫儀景難受裴言初的犧牲,也擔心袁清瑤。

  經此一事,袁清瑤回京的事情,想來更是再無可能了。

  一手帶大的孩子,她還是了解的。

  「你替我去跑一趟,看看瑤瑤,也送送言初。」溫儀景握緊了裴歲安的手,無聲地說。

  裴言初的屍首,或許袁清瑤不會讓人送回京都來。

  槐序一定擰不過袁清瑤。

  「她若是想回京,便帶她回來,告訴她,家永遠都在。」溫儀景紅著眼無聲叮囑。

  一連失去兩個重要的人。

  袁清瑤卻不再是那個要抱著她哭的孩子了。

  母女情分,或許,也終究回不到最初了。

  ……

  玄英給溫儀景施針了七日,溫儀景才終於能再次出聲。


  蕭玉京日夜陪伴著,整個人都擔心的瘦了一圈。

  給溫儀景通發的時候,他看到了兩束白髮藏在青絲里。

  裴言初的離世,終究成了她心中再也無法彌補的傷痛。

  「我沒事了,別擔心。」溫儀景安撫皺了眉的蕭玉京。

  事情已經發生了,後悔,悲傷,都沒有用。

  活著的人,生活還得繼續,往前走,往前看。

  出了月子之後,溫儀景身心都已經養好。

  槐序和裴歲安都還沒回京,袁清瑤傷勢很重,母女二人留下來照顧了。

  溫儀景生產後第一次上朝,大臣們除了恭喜皇女,便是要追封女皇陛下的親侄子裴言初。

  溫儀景也沒拒絕,並表示,等裴歲安回京之後,會讓人去工部做女官。

  她終於煥然一新,蕭玉京也已經許久沒見過衣著艷麗的溫儀景來,看著下朝回來的人,一時間有些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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