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滾!」蕭玉京紅著眼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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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林寺,素商和溫首陽一路騎馬狂奔而來。

  寺廟已經封山。

  今日所有的香客進出都要被盤查。

  佛門淨地卻鬧出了人命,實在是讓人心中難安。

  竹林寺的主持本就受了溫儀景許多恩惠,也受命保護溫滄淵,如今人卻在他的地盤上被人殺了。

  縱使他早就看出來了,太后娘娘並不待見這個兄長,可人不明不白地被殺害,總歸是打了太后娘娘的臉。

  看到素商和溫首陽,主持連忙親自跑過來接人。

  二人一入山,心中的不妙就越發明顯。

  聽到主持顫著聲音說溫滄淵死了,更是猶如晴天霹靂。

  兩個人都險些站不住。

  身形在秋風裡晃了晃。

  溫滄淵出事的現場已經被武僧警戒。

  他死狀有些悽慘。

  死前,掙扎過。

  可對方身手遠勝過他。

  胸口插著的那一把刺入心臟的刀在光影里寒冷的刺眼。

  鮮血染紅了他身下的地面。

  溫首陽踉蹌地上前,手指落在溫滄淵鼻子下方,又去摸他脖子上的脈搏,全都沒有任何生機。

  眼淚不受控的落了下來,等他看到溫滄淵臉上漸開的淚滴,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哭了。

  「阿娘,阿陽和阿景最近這兩日因為天冷染了風寒,這個月放我一人的血吧。」年幼的溫滄淵看著楊桐懇求道。

  楊桐微笑著拒絕了,卻又是哄道,「不過可以少放點他們二人的,拿你的補上,你可願意?」

  溫滄淵用力地點頭。

  溫首陽看著楊桐轉身,迅速躲到了廊柱後面。

  後來的許多年,他總會在每個月的那時候聽到,「阿娘,我這個月特意吃了好多補品,多放點我的血,我是大哥。」

  「阿娘,阿景已經走了,阿陽因為林秋的事情,身體也不太好,以後如果榆榆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只用我一個人的血就好了,行嗎?」

  溫首陽用力扣住了溫滄淵還有些餘溫的肩膀,深深地呼吸,「你怎麼總是這麼笨?」

  「你怎麼能走呢?你不是要保護我和阿景嗎?」溫首陽用力晃著溫滄淵的屍體,「你真的蠢死了!」

  「你現在走了算什麼事,讓我和溫儀景都得去給你陪葬!」溫首陽又恨又痛。

  他無力地跪坐在了地上。

  「你怎麼忍心走呢?你還沒聽到歲安喊你一聲阿爹,你也還沒見見言初,他和你長得像極了……」

  「雖然,歲安或許永遠都不會喊你一聲阿爹。」溫首陽紅著眼又笑了起來。

  素商卻是恨的。

  「這麼多人,怎麼就沒有人發現他出事了?!」素商厲聲問主持以及負責此處的暗衛。

  「今日廟中有法會,所有的僧人都要去法會。」主持解釋道。

  心中卻也是後悔的。

  可千金難買早知道。

  三個暗衛始終跪在地上。

  「我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對方來了八個黑衣人。」一個暗衛解釋道。

  他也受了重傷,此刻情況並不太好。

  他們中了計,被各個擊破,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幾乎無法脫身,所有的事情都晚了。

  「可有留下屍體?」素商又問。

  「後山我殺了兩人,但後面不敵,屍體被對方帶走了。」另一個暗衛說。

  他的情況也沒好多少。

  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

  素商閉了閉眼,「都先下去療傷,務必要將兇手揪出來!」

  「是!」暗衛心中也知道,如今還不是他們以死謝罪的時候。

  「別哭喪了,立馬回京,看夫人接下來是何打算!」素商抓起跪在地上的溫首陽喝道。

  溫首陽紅著眼,在看到素商之後,殘存的理智逐漸回籠。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早已經再無半點生機的溫滄淵,閉上眼,隨著素商大步朝外走去。


  「主持,這裡的事情如果沒一個說法,你這竹林寺,便也莫要再繼續下去了。」走之前,素商冷冷的看這主持說。

  主持看著秋風裡那冷厲的背影,身子抖了一抖。

  他和這位素商施主打交道並不多。

  可他從一開始她就知道,此人只是面若菩提,心卻如金剛。

  是太后娘娘身邊幾個人里最難應付的。

  素商快下山的時候碰上了急匆匆上山的玄英。

  「我來看看人還能不能救。」玄英喘著粗氣說。

  素商用力的抿緊了唇,「身體都快涼透了。」

  「當初他血都要被放幹了,我都能將人救回來,或許如今我也可以的。」玄英卻道,朝著素商點點頭,便又繼續往上走。

  溫首陽抬手想制止,卻被素商將手按了下去。

  溫首陽蹙眉滿是不解。

  雖然他並不精通醫術,可確定一個人到底死沒死,也是不會出錯的。

  尤其是溫滄淵這種喉嚨和心臟都被刺穿的。

  人已經死的透透的了。

  在這晚秋時節里,又過去了那么半晌,早也無力回天。

  「讓她去吧。」素商輕聲說。

  溫首陽所知道的,她自然也都知道。

  縱使再信任玄英的醫術,心中也知道,這一次,玄英也回天乏術。

  素商安靜地跟著玄英重新回了竹林寺。

  行醫這麼多年,玄英探人脈搏的手第一次在顫抖。

  腿上一軟,跌坐在了地上,裙擺染上了溫滄淵已經快要凝固的血污。

  她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

  信鷹在寺廟上空盤旋,看到素商之後鳴叫了一聲。

  素商快步出了院子,抓下信鷹爪上的信筒。

  「帶上棒槌立馬出城,去找曉。」

  是長離的字。

  素商立即明白了這話里的意思。

  看著已經知道束手無策的玄英,將人拽起來,「死都死了,眼下還有更加要緊的事情。」

  溫儀景此時已經帶人快馬出城,她沒做任何喬裝掩飾,秋風颳得臉都有些疼。

  ……

  蕭玉京得了消息,匆匆趕回家的時候,人早已經跑遠了。

  幽蘭苑的一切都沒有變,衣服首飾,蕭玉京送了那麼多,溫儀景只拿走一兩件,完全看不出來。

  可蕭玉京坐在庭院中,卻深深覺得這裡蕭瑟又淒涼。

  他突然握緊了拳頭用力砸向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一下又一下……

  「少主。」站在月亮門處的青鸞見狀大驚失色,跑上前來要制止。

  「滾!」蕭玉京紅著眼低吼道。

  青鸞手都一軟。

  這一聲滾,好像讓他回到了自家主子剛出事的那半年裡。

  青鸞心跳都停了。

  只一個猶豫,蕭玉京的拳頭又落在了自己腿上。

  他似乎是將這條腿都錘爛才罷休。

  「少主。」青鸞撲通跪了下去,托著手攔在半空。

  當蕭玉京收不住的拳頭落在他掌心,青鸞只覺得掌骨仿佛都要碎了。

  「少主,您別這樣。」青鸞眼淚一落下,便再收不住。

  「求求您,別這樣。」青鸞用力握住了蕭玉京的拳頭,「這雙腿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夫人若是知道您如此,會難過的。」

  蕭玉京掙不過青鸞的雙手,頹廢地泄去了力道。

  整個人在輪椅上都萎靡不振。

  「我連陪她去尋醫都做不到。」蕭玉京聲音哽咽。

  自從奉高回來之後,他每天都過得充滿希望,再也沒有恨過這一雙還不能動的腿。

  那種厭世的情緒,也仿佛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可今日,他恨極了這雙不能動的腿。

  過去的這些時日裡,他每日的閒暇都在幻想等自己雙腿能站起來。


  到時候一定要陪太后娘娘去做這世間所有浪漫的事情。

  也幻想他要教自己的孩兒騎馬射箭。

  可如今……

  「你又不是大夫,治不了病,也減輕不了她的疼。」蕭天啟聽聞兒子回來,便立馬趕了過來。

  正聽到兒子的話。

  意料之中的話。

  他就知道,太后娘娘在玉京心中的地位早已經無可替代。

  「她若是治病的時候,你陪在身邊,為了不讓你擔心,疼都不敢喊出來。」蕭天啟哼道。

  蕭玉京紅著眼睛抬頭看向面前的人,突然委屈極了,「阿爹。」

  「阿爹,我這裡難受。」蕭玉京抬手戳了戳自己的心臟。

  「知道,阿爹都知道。」蕭天啟心疼地抱住了蕭玉京,像他還小的時候一樣,輕輕拍著他的背。

  「阿爹陪你去。」蕭天啟哄著他說。

  「阿爹,她是不是想推開我?」蕭玉京離開了父親的懷抱,仰頭緊緊的看著蕭天啟的反應。

  蕭天啟心裡咯噔一聲,面上卻毫不猶豫地搖頭,「沒有,你怎麼會這樣覺得?」

  他心中無比慶幸,自己抽走了溫儀景手中的和離書,當著溫儀景的面撕得粉碎。

  而溫儀景,也沒有阻止。

  默許了他的說辭。

  蕭玉京眼尾紅得更厲害了,他說,「去苗疆的事情的確刻不容緩,可卻也不至於派她的人告訴我一聲的時間都沒有。」

  這樣大的事情,她連見他一面都不肯。

  真的就不怕半路出了意外,他們夫妻之間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嗎?

  他並不想將事情想的這麼糟糕,可萬一呢?

  他無法策馬疾馳,只坐在馬車裡,如何能趕得上她的步伐?

  「她不見我,不留信,不派人,反倒是阿爹安排人喊我回家。」

  「在此之前,她肯定是先去找阿爹辭行,意圖推開我,還想讓阿爹配合她。」

  蕭玉京語氣肯定,仿佛目睹了所有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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