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縷黎明,由我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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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且看這副墨畫。」

  明曳走下台去,指著側門的一處字畫,它出自一位隱世大師之作。曾廣為流傳,真跡卻到了聶雲深手裡。這是一副光下冬柳,卻是黯然銷魂的筆墨,讓人望之感悲。

  「一個粗鄙之人就不該留在這!你搞什麼都沒用。」肖靈磬呵笑一聲,「少在這故弄玄虛。」

  明曳從旁拿起宣紙和墨筆,瀟瀟灑灑落筆紙上,「中庭霜漸多,文黯不似昨。」

  「恰見門前柳,好風吹日幽。」

  眾人剛從女子婉若游龍的筆勢下回神,看著那副光下墨柳,漸漸就從這首詩中領略到一種無法挽回的悲愴。

  好風……吹日幽。

  「竟是藏頭詩,中文恰好!絕妙!當真是絕妙!」一個穿著長褂的中年男人了悟般,「文字之美,傳統之美,不需西方文化的雕琢,我佩服小姐!」

  眾人一時驚艷明曳的文化底蘊,詩詞畫韻她都有如此深刻的見解。即便不會英文又如何呢,中文恰好!

  「明曳若真想將傳統文化帶出國門,又怎會將三歲孩童都可習得的語言棄若撇履,可見其心不誠而又狹隘。」寧昭站起身淡淡道。

  「是啊,一珩小少爺的英文可流暢了,不如讓大家聽聽小少爺說話,便知明曳多麼狹隘粗鄙了。」肖靈磬拱著火,說要給青山公館去一通電話。

  寧昭應允了。她就是要用明曳最愛的人誅她的心。

  在場有三分之一的外國人,他們高傲,決不允許有低賤的中國人看輕了他們。

  電話接通了,另一頭是奶聲奶氣的稚音,「喂,你好,我爸爸和媽咪不在家!」

  「baby,是我。」寧昭嗓音溫柔,「媽咪在參加一場很重要的中外會議,需要一珩幫忙。」

  寧昭把自己先前講述的藝術構思同一珩用中文說了一遍,「一珩,你用英文幫媽咪翻譯出來好嗎?」

  隨著一珩流利的英文出口,眾人都不可置信,只是一個三歲孩子竟然聽一遍就能記住寧昭的話,還能流暢的翻譯出來,「寧小姐教子有方啊!不愧是寧家和季家的孩子!」

  幾人恭維,「得虧孩子交給了寧大小姐。要是讓明曳這種人來教,那小少爺這樣的天資也算是廢了!」

  「是啊,少帥的虎門之子只有寧大小姐這樣的巾幗能教導。」

  「一珩,媽媽問你,如果一個人連英文都學不會是不是很笨?」寧昭聽了眾人的話很受用,她話語溫柔。

  「也有可能是懶惰。」一珩不覺得有笨蛋連話都不會說。

  「有一個阿姨來到了這裡,卻不會英語,還覺得理直氣壯,說英文沒有用處。是不是很狹隘啊?」

  一珩嗓音肯定,「這個阿姨有一點點笨蛋和懶惰。她不應該理直氣壯,媽咪說得對,那個阿姨很狹隘,也不認錯。」

  「那一珩勸勸那個阿姨認錯離開,好不好?」寧昭看著明曳的面色一點點白下來,眸中有了幾分快意,「一珩要教教她知錯能改。」

  在場不少人都知道一珩是明曳親生的兒子,如今卻被自己三歲的兒子如此數落,當真有些可笑!

  他們是存了幾分看笑話的心思。

  「阿姨,你知道錯了嗎?」一珩的嗓音傳出來,「不會可以學習,但是不可以詆毀。」

  明曳並不是對一珩痛心,只是不願意寧昭拿一珩做傷害自己的利劍,這是一種利用。她嗓音溫緩,「一珩,是姨姨。」

  「姨姨,怎麼是你?」一珩沒有想到。他不覺得姨姨是那樣知錯不改的人。

  「一珩在姨姨面前為什麼說中文呀?」明曳耐心問。

  「因為……」一珩想了想,「這裡是中國,不是美國。」

  「對啊,這裡是中國。」明曳重複了一遍,「姨姨在中國為什麼一定要講英語呢?」

  「可是……」一珩愣住了,媽咪叫他教育姨姨,可現在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像姨姨說得也對。

  「姨姨只是不會英語,但是沒關係。」明曳看向眾人,平靜的鳳眸中透著從容與底氣,不大不小的聲音卻抑揚頓挫,「姨姨這是在中國。這裡的人,都聽得懂中文。」

  不少中國人聽了這話心底都不由升起了一抹民族自豪感,鼓起了掌,「好!說得好!」

  他們憑什麼要用外國文化衡量中國文人?


  「明姑娘這話是令人醍醐灌頂啊!」

  隔窗內,聶雲深看著外面一再反轉的局面,這樣評價,「明曳這姑娘有點本事。」

  聰慧堅韌,一旦決定了反擊,就能抓住所有機會,一點一點翻身。

  「何止一點。」蕭止慢條斯理地噙了一口聶雲深親自泡的茶。

  「你心疼她,為什麼不直接將她拉出泥沼?」聶雲深不明白,雖說有季斯衡糾纏是麻煩了一些,但他若願意自然是做得到的。

  「姐姐本來就很強大,不需要躲在誰的羽翼下。也不需要接受別人的施捨。」蕭止瀲灩生光的桃花眸透出一絲漣漪,「只是這第一黎明,由我贈她。」

  「我答應了她的。」

  ……

  直到藝會結束,聶雲深都沒有露面。

  寧昭忽然發現不同於三年前,這幾日,明曳這個自己一向看輕的螻蟻竟然有了反抗的能力。

  人們都散完了,她讓明曳跟她去頂樓。

  「你今天敢存心下我面子,是忘了我說過的話嗎?」寧昭眉眼狠厲,一巴掌就扇了上來。

  「啪——!」

  寧昭幹練有力,她的巴掌快准狠。沒躲過去,明曳生生挨了一下。

  明曳被打了不怒反笑,她走到了天台處,目露譏諷,「寧昭,沒有人告訴你壞事做盡,總有一天要遭報應嗎?」

  「一個連親哥哥都敢殺的劊子手,跪舔著國外的一切文化,卻處處彰顯自己的傲氣,還真是可笑!」明曳指著寧昭,沉積了三年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了,她眸稍發紅,「他愛你嗎?季斯衡真的愛你嗎?他要是知道了是誰殺了寧越,他敢愛你嗎?」

  明曳溫緩的嗓音多了尖銳,「我一定要你求不得!」

  明曳從袖中掏出了那張「照片」。

  寧昭的怒火被明曳激到了頂峰。在看到照片上沉入水裡的寧越後又漸漸被驚恐占據,寧越最後不可置信的眼神深深刻在了寧昭的腦海,早就成了三年的夢魘,她記得那天的一切細節與畫面!

  記得這張照片和那時的現場重合了!

  「你和盧韻那賤人是一夥的!」

  寧昭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發現曾經的真相!

  她伸手搶奪的那一瞬,明曳平靜地將照片扔出了天台。寒冷的秋風將它吹得不斷翻轉,黑白的畫面折射出鋒利的光芒。

  「你……」寧昭瞳孔驟縮,她沒想到明曳就這樣當著她的面把照片扔下了樓。

  明曳淡淡一笑,鳳眸卻死寂得不見一絲笑意,「我提醒你,寧昭,現在下去還能找到那張照片。一旦那張照片暴露,你一定會……」

  明曳一字一句,「身、敗、名、裂!」

  寧昭眼神陰狠的剜了明曳一眼,後迅速往樓下跑去。

  直到寧昭的身影徹底消失,明曳靠著牆,癱坐了下去,後背已被冷汗打濕。她剛剛是故意激怒寧昭,在她沒反應過來之前,她要完成那場交易。

  只要寧昭信了那是真照片,一切死局就都有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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