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你殺了我哥哥
那間房很簡約，只有些簡單家具，季楚筱把鑰匙給明曳，「我要先回去了，裡面有幾件乾淨衣裳。」
明曳進去就燒了一鍋水。她將自己身上的衣裳脫下來，毛巾狠狠擦拭著身上的青痕。直到肌膚紅了大片，明曳終於放聲哭出來。
水漸漸涼了，明曳擦過眼角。將所有的情緒藏在死寂下面。
桌案上放了很多名貴顏料。
明曳坐在桌旁，三年前的回憶如潮水般上涌。
和寧昭第一次初見，是寧昭真正意義的留學回國，那時她風頭很盛，開著季斯衡的車差點撞上她。
明曳第一次從季斯衡身上聞到別的女人的香水味還有酒味，「你怎麼大晚上去接了她？」
「寧越撥了電話來，他被耽誤了，正好軍政府離碼頭近，央求我去接。」季斯衡平靜的解釋，「遊輪上有人辦派對，那丫頭非讓我喝一杯紅酒。」
說著，季斯衡嚴肅的桃花眸中露出幾分滿意之色，「小姑娘槍法不錯，碼頭上遇見一個扒手，三十米的距離她便一槍射中了他的腿。」
「處事和穿著都很利索。我本以為留洋的那些小姑娘個個都是穿著蓬洋裙，頭髮捲成麵條，她倒是清爽……」
寧昭年輕很多，那時她剛滿二十歲。
季斯衡誇讚了寧昭許多，明曳也是第一次見他這樣誇讚一個人，還是他不太喜歡的留洋女學生，「會用槍？那的確不錯。」
「白朗寧M1910，女士也適合的。夫人想學嗎？」季斯衡看向明曳，「這個學著防身不錯。」
「少帥可以教教我。」明曳聽後一笑，這也是他這老古板能接受的不多的洋玩意了。
「寧昭很會這些，我讓她教你。」
……
冰涼的寒潭前，寧昭和明曳站在邊緣。寧昭笑得明媚純粹，「少帥讓我教你槍。」
寧昭拿出白朗寧握在明曳手中。
不過一瞬，槍上膛。
槍口卻對準了明曳，「寧小姐，你要做什麼？」
「你一個腐朽時代的產物，握槍難免擦槍走火……」寧昭的眼神漸漸變得幽冷，那時寧昭沒辦法占據季斯衡的心，不過她想到了最快的辦法。
殺了她。
「阿昭！」眼看著寧昭就要開槍，忽然一道男音響起，寧越從後面走上來，「你在做什麼！」
「撲通——！」
明曳掙脫寧昭。但寧昭死死拉住明曳的衣領，兩人一起落進冰寒刺骨的深潭中。
寧越看著這一幕，立即脫了外套跳下水救人。寧昭會水，明曳不會，她一直往下沉。
寧越選擇了先救明曳。
後面他又下去拉寧昭，但這一次，他的腿抽筋了，「昭……阿昭……」
寧越鼻息間湧入潭水，他提醒寧昭自己抽筋了。
馬上就到近岸了，寧昭想起寧越方才的舉動眸光越發幽冷狠辣。她似乎……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她爬上了岸，舉起岸邊的石頭毫不猶豫地砸向了掙扎著要上岸的寧越。
寧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瞳孔驟縮，隨著石頭落下，潭中暈染開鮮血，他沉了下去。
「你竟然……！」明曳也被這一幕嚇到了，寧昭卻冷靜地走過來把染血的石頭塞進明曳手裡。她嗓音很輕，卻讓明曳感覺毛骨悚然，「是你殺了我哥哥……」
「不……我沒殺人……」窗邊透出昏暗的天光，隨著最後一筆落下，明曳額上的一滴冷汗瞬間落在畫紙上。
所有的細節都匯聚在這方寸大的紙上。寧昭舉起石頭砸向了寧越，寧越驚恐的神色定格在那一瞬。
明曳想到那天，她的心跳得很快。她舉起手中的畫，背著光，有老照片的質感，是一副完美的寫真。但還需要封膠才能以假亂真。
……
明曳走在大街上，那件事她要慎重，她必須找一家靠譜且私密的攝影店。
在一家花店前，明曳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你一個男的還要做小三，你好意思嗎？」譚泛的聲音很憤怒，「你不要仗著自己長得好看就這樣沒有道德底線！」
「你做個男人吧，當小白臉有什麼意思！」譚泛矮了對面的男人半個頭，他氣得面紅耳赤，「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你接近雨芯。」
明曳看過去，鳳眸中也划過一絲驚艷。
那是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帶著金絲框眼鏡，斜眉入鬢，桃花眸明亮漣漪，暗藏波瀾。
「先生，你不要亂說……」
青年膚色偏白，一舉一動流露著上世紀貴族的矜貴。他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老式長衫，玉白色的，「我看不上她的。」
「你……你還敢羞辱我們？」譚泛一直以榜上寧雨芯這個大小姐為榮，現在這個男人只是站在那兒就能勾住寧雨芯，還不屑一顧，這樣嘲諷。
譚泛上手了。
青年看著高大卻沒啥勁，他立即拿起花籃中的一束玫瑰花擋在身前。
花瓣驟然被打散，落了漫天。
青年扔了花柄往人群中跑。
「你……」譚泛看著躲在明曳身後的人，拳頭止住了，「你怎麼好意思躲在一個女人背後？」
明曳回頭看了眼，青年比她高一個頭，卻輕輕拉了拉她袖子，「姐姐，救救我。」
明曳微微抿唇，「譚先生，這是怎麼了？」
譚泛上手撫了撫自己的髮型，微微一笑，「明小姐，你知道，我是讀書人。我平日是不輕易動手的。」
「寧二小姐呢？」明曳點頭。
「啊……哦，她去如廁了。我在這等她。」看著明曳，譚泛斯文了不少，「你認識他嗎？——他仗著自己皮囊好當小白臉是不行的。」
明曳微微扯唇，「回去我說說他。我們就先走了。」
「謝謝你啊，姐姐。」到了花店門口，青年彎唇一笑，桃花眼瀲灩生光，「我叫蕭止，你呢？」
明曳沒有說，她點了點頭就走了。
蕭止追上來，「姐姐你去哪，我對陸城很熟悉，可以帶你去。」
明曳猶豫了一會道：「你知道哪裡有私密一點的攝影館嗎？」
「那你問巧了。」蕭止一笑，「我爺爺開了個古董店，不過裡面也有攝像機。」
「你能帶我去嗎？」明曳心下一喜。
「自然。」蕭止一路上跟明曳聊了很多，不過大都是唱獨角戲，「姐姐，你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我就選中了你保護我嗎？」
明曳沒說話，蕭止道：「美麗不是什麼過錯，它也是一種強大的力量。」
「你看，那個人在姐姐面前都不好意思凶我了。」
「姐姐，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了嗎？」兩人一路七彎八拐走到了一家看著很摩登的古董店。歐美風和中式風結合著，可以透過窗戶看見一個古老的掛鍾。
「明曳。」
蕭止進去，叫了一聲，「爺爺，我來啦！」
頭髮花白的老人從門後走出來，他一聽到蕭止的嗓音，眉眼跳了跳，「怎麼了？」
明曳盯著老人，素白舊衫，是那天華美歌舞廳前寫毛筆的老人，「老先生，您好。」
「又是你這個丫頭。」老人濯亮的眼中有了點意味深長，問蕭止，「你帶她來這做什麼？」
「是這樣的，老先生，我想給一幅畫塑膠。」
老人沒問做什麼的，到後面翻箱倒櫃拿出了一台塑封機，「自己拿去用吧。」
明曳一喜，將它往一個角落端去，沒讓他們看到畫上的內容，「多謝老先生了，您尊名？」
「老朽羅宗之。」老人說得很有氣力。
蕭止眉梢微跳，老人一笑道：「我那兒子不爭氣，讓孫子跟母親姓了。」
「是您兒媳厲害。」明曳有些佩服那個女人，在民國這樣的時期能讓孩子跟自己姓。
明曳剛塑封完將照片收進盒子裡，蕭止指尖捻了一根質地清透的碧玉簪子給明曳，「曳冰簪霧帶，古色生春。」
「姐姐，方才謝謝你了。」
明曳看著面前的簪子一愣，她撇過蕭止的手不領情，往老人那走，「不用……我用了塑封機，老先生您看給多少錢合適。」
「給個一元吧。」羅宗之道，他看了蕭止吃癟不由一笑，「丫頭你毛筆寫得好，聶會長十七號開的藝會，你去嗎？」
「要去。」
「那你把我這孫子帶上吧，他腦子缺點藝術細胞，讓他長長見識。」
「這……」明曳想著自己也沒多大份量，不好帶人。
「他就用老頭子的名義去，丫頭你不用不好意思。」羅宗之知道她在華美歌舞廳上班的事，但這樣的世道，很多人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明曳進去就燒了一鍋水。她將自己身上的衣裳脫下來，毛巾狠狠擦拭著身上的青痕。直到肌膚紅了大片，明曳終於放聲哭出來。
水漸漸涼了，明曳擦過眼角。將所有的情緒藏在死寂下面。
桌案上放了很多名貴顏料。
明曳坐在桌旁，三年前的回憶如潮水般上涌。
和寧昭第一次初見，是寧昭真正意義的留學回國，那時她風頭很盛，開著季斯衡的車差點撞上她。
明曳第一次從季斯衡身上聞到別的女人的香水味還有酒味，「你怎麼大晚上去接了她？」
「寧越撥了電話來，他被耽誤了，正好軍政府離碼頭近，央求我去接。」季斯衡平靜的解釋，「遊輪上有人辦派對，那丫頭非讓我喝一杯紅酒。」
說著，季斯衡嚴肅的桃花眸中露出幾分滿意之色，「小姑娘槍法不錯，碼頭上遇見一個扒手，三十米的距離她便一槍射中了他的腿。」
「處事和穿著都很利索。我本以為留洋的那些小姑娘個個都是穿著蓬洋裙，頭髮捲成麵條，她倒是清爽……」
寧昭年輕很多，那時她剛滿二十歲。
季斯衡誇讚了寧昭許多，明曳也是第一次見他這樣誇讚一個人，還是他不太喜歡的留洋女學生，「會用槍？那的確不錯。」
「白朗寧M1910，女士也適合的。夫人想學嗎？」季斯衡看向明曳，「這個學著防身不錯。」
「少帥可以教教我。」明曳聽後一笑，這也是他這老古板能接受的不多的洋玩意了。
「寧昭很會這些，我讓她教你。」
……
冰涼的寒潭前，寧昭和明曳站在邊緣。寧昭笑得明媚純粹，「少帥讓我教你槍。」
寧昭拿出白朗寧握在明曳手中。
不過一瞬，槍上膛。
槍口卻對準了明曳，「寧小姐，你要做什麼？」
「你一個腐朽時代的產物，握槍難免擦槍走火……」寧昭的眼神漸漸變得幽冷，那時寧昭沒辦法占據季斯衡的心，不過她想到了最快的辦法。
殺了她。
「阿昭！」眼看著寧昭就要開槍，忽然一道男音響起，寧越從後面走上來，「你在做什麼！」
「撲通——！」
明曳掙脫寧昭。但寧昭死死拉住明曳的衣領，兩人一起落進冰寒刺骨的深潭中。
寧越看著這一幕，立即脫了外套跳下水救人。寧昭會水，明曳不會，她一直往下沉。
寧越選擇了先救明曳。
後面他又下去拉寧昭，但這一次，他的腿抽筋了，「昭……阿昭……」
寧越鼻息間湧入潭水，他提醒寧昭自己抽筋了。
馬上就到近岸了，寧昭想起寧越方才的舉動眸光越發幽冷狠辣。她似乎……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她爬上了岸，舉起岸邊的石頭毫不猶豫地砸向了掙扎著要上岸的寧越。
寧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瞳孔驟縮，隨著石頭落下，潭中暈染開鮮血，他沉了下去。
「你竟然……！」明曳也被這一幕嚇到了，寧昭卻冷靜地走過來把染血的石頭塞進明曳手裡。她嗓音很輕，卻讓明曳感覺毛骨悚然，「是你殺了我哥哥……」
「不……我沒殺人……」窗邊透出昏暗的天光，隨著最後一筆落下，明曳額上的一滴冷汗瞬間落在畫紙上。
所有的細節都匯聚在這方寸大的紙上。寧昭舉起石頭砸向了寧越，寧越驚恐的神色定格在那一瞬。
明曳想到那天，她的心跳得很快。她舉起手中的畫，背著光，有老照片的質感，是一副完美的寫真。但還需要封膠才能以假亂真。
……
明曳走在大街上，那件事她要慎重，她必須找一家靠譜且私密的攝影店。
在一家花店前，明曳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你一個男的還要做小三，你好意思嗎？」譚泛的聲音很憤怒，「你不要仗著自己長得好看就這樣沒有道德底線！」
「你做個男人吧，當小白臉有什麼意思！」譚泛矮了對面的男人半個頭，他氣得面紅耳赤，「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你接近雨芯。」
明曳看過去，鳳眸中也划過一絲驚艷。
那是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帶著金絲框眼鏡，斜眉入鬢，桃花眸明亮漣漪，暗藏波瀾。
「先生，你不要亂說……」
青年膚色偏白，一舉一動流露著上世紀貴族的矜貴。他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老式長衫，玉白色的，「我看不上她的。」
「你……你還敢羞辱我們？」譚泛一直以榜上寧雨芯這個大小姐為榮，現在這個男人只是站在那兒就能勾住寧雨芯，還不屑一顧，這樣嘲諷。
譚泛上手了。
青年看著高大卻沒啥勁，他立即拿起花籃中的一束玫瑰花擋在身前。
花瓣驟然被打散，落了漫天。
青年扔了花柄往人群中跑。
「你……」譚泛看著躲在明曳身後的人，拳頭止住了，「你怎麼好意思躲在一個女人背後？」
明曳回頭看了眼，青年比她高一個頭，卻輕輕拉了拉她袖子，「姐姐，救救我。」
明曳微微抿唇，「譚先生，這是怎麼了？」
譚泛上手撫了撫自己的髮型，微微一笑，「明小姐，你知道，我是讀書人。我平日是不輕易動手的。」
「寧二小姐呢？」明曳點頭。
「啊……哦，她去如廁了。我在這等她。」看著明曳，譚泛斯文了不少，「你認識他嗎？——他仗著自己皮囊好當小白臉是不行的。」
明曳微微扯唇，「回去我說說他。我們就先走了。」
「謝謝你啊，姐姐。」到了花店門口，青年彎唇一笑，桃花眼瀲灩生光，「我叫蕭止，你呢？」
明曳沒有說，她點了點頭就走了。
蕭止追上來，「姐姐你去哪，我對陸城很熟悉，可以帶你去。」
明曳猶豫了一會道：「你知道哪裡有私密一點的攝影館嗎？」
「那你問巧了。」蕭止一笑，「我爺爺開了個古董店，不過裡面也有攝像機。」
「你能帶我去嗎？」明曳心下一喜。
「自然。」蕭止一路上跟明曳聊了很多，不過大都是唱獨角戲，「姐姐，你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我就選中了你保護我嗎？」
明曳沒說話，蕭止道：「美麗不是什麼過錯，它也是一種強大的力量。」
「你看，那個人在姐姐面前都不好意思凶我了。」
「姐姐，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了嗎？」兩人一路七彎八拐走到了一家看著很摩登的古董店。歐美風和中式風結合著，可以透過窗戶看見一個古老的掛鍾。
「明曳。」
蕭止進去，叫了一聲，「爺爺，我來啦！」
頭髮花白的老人從門後走出來，他一聽到蕭止的嗓音，眉眼跳了跳，「怎麼了？」
明曳盯著老人，素白舊衫，是那天華美歌舞廳前寫毛筆的老人，「老先生，您好。」
「又是你這個丫頭。」老人濯亮的眼中有了點意味深長，問蕭止，「你帶她來這做什麼？」
「是這樣的，老先生，我想給一幅畫塑膠。」
老人沒問做什麼的，到後面翻箱倒櫃拿出了一台塑封機，「自己拿去用吧。」
明曳一喜，將它往一個角落端去，沒讓他們看到畫上的內容，「多謝老先生了，您尊名？」
「老朽羅宗之。」老人說得很有氣力。
蕭止眉梢微跳，老人一笑道：「我那兒子不爭氣，讓孫子跟母親姓了。」
「是您兒媳厲害。」明曳有些佩服那個女人，在民國這樣的時期能讓孩子跟自己姓。
明曳剛塑封完將照片收進盒子裡，蕭止指尖捻了一根質地清透的碧玉簪子給明曳，「曳冰簪霧帶，古色生春。」
「姐姐，方才謝謝你了。」
明曳看著面前的簪子一愣，她撇過蕭止的手不領情，往老人那走，「不用……我用了塑封機，老先生您看給多少錢合適。」
「給個一元吧。」羅宗之道，他看了蕭止吃癟不由一笑，「丫頭你毛筆寫得好，聶會長十七號開的藝會，你去嗎？」
「要去。」
「那你把我這孫子帶上吧，他腦子缺點藝術細胞，讓他長長見識。」
「這……」明曳想著自己也沒多大份量，不好帶人。
「他就用老頭子的名義去，丫頭你不用不好意思。」羅宗之知道她在華美歌舞廳上班的事，但這樣的世道，很多人都沒有選擇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