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出發前夕
從地里回去的時候，何麗紅已經在家做好飯了。
趙廣安現在在磚廠上班，這段時間排了白班，白天是不回家的。
一家四口人圍著坐，趙廣平說起了自己的事情：「爸，媽，我後天跟車去豫省，回來跟你們說一聲。」
何麗紅還是第一次聽說：「豫省？在哪兒？離得遠嗎？」
「十天左右就回來了。」
何麗紅最遠去過的地方，就是縣城，從村里走路去縣城都不用一天。
現在趙廣平開車出去得十天，何麗紅想不出來那得多遠：「你們幾個人去？」
「還有師傅帶我，路上有人照應，你們不用擔心。」
趙貴成比何麗紅要淡定：「第一次出去跟車，多看多學，不會的就問。有點眼力見，多給師傅做點事，別死眉處眼，討了師傅嫌。」
「我省的。」
隨後，趙貴成吩咐起了何麗紅：「他娘，你下午就別下地了，做點干饃饃，讓他帶去路上吃。」
跑運輸大多數沿著國道省道走的，跑熟路線還好，知道哪裡有吃有喝。
他們這種自己摸路線的，會出現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情況。拿點乾糧上路，遇到特殊情況能對付。
趙廣平道：「下午我替我媽去下地。」
趙貴成現在看他，比以前滿意很多：「聽你媽說，你在外面處對象了？」
「嗯，就是之前和你說的那個。」
之前趙貴成還覺得是趙廣平異想天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現在的想法已經變了：「你年紀也不小了，覺得合適就趁早把事情定下來。你結了婚，才能給你弟相看。」
處對象是兩個人的事情，趙廣平一個人做不了主：「我得問問她的意見。」
趙廣玉手裡端著碗，眼睛看著趙廣平，問道：「哥，那姑娘脾氣很厲害？」
「嗯？」
「你怎麼還得問問她的意見？」
盲婚啞嫁是村裡的主流，找人中間拉媒，雙方見兩面就定了婚事，之後訂婚結婚流程一走，事就完了。
所有流程走下來，半年足夠了。
村里那些女孩，都是這麼草草嫁出去的，趙廣平的說辭，趙廣玉還是第一次聽。
趙廣平放下碗筷，看著自己這個小妹。
自家沒什麼重男輕女的思想，但是在養孩子上是一貫的糙，男孩女孩沒什麼兩樣。
趙廣玉今年也十五了，還不到法定的婚嫁年齡，但是像她這樣年齡，過一兩年結婚的比比皆是。
有些事情，得讓她明白了。
趙廣平道：「結婚是兩個人的事，得徵求人家女同志的想法，這是尊重。」
趙廣玉似懂非懂的點頭：「那要是人家不同意呢？」
「那就再處一段時間，感情到了，就能結婚了。」
結婚還能商議著來？
趙廣玉心底的震動不小。
「結婚後是要過一輩子的，要找個對你好的，你才能過得好。那些嘴上說的光溜的，一般都不是什麼好人。以後你要是有踅摸好的對象，回來跟家裡人說，別傻乎乎的被人騙了。」
趙廣玉紅了臉：「我還沒想這回事呢。」
說完，跑回了房間。
趙貴成聽著趙廣平還要跟人商議，心裡也有些不得勁，不過他知道，現在的趙廣平自己有成算，已經不是他能管的人了。
只能叮囑兩句：「跟你年紀一樣大的，孩子都能在地上跑了，你自己上點心。」
這事暫且擱過。
在家睡了一夜，幫家裡幹了一天的活。
第二天下午，趙廣平就帶著何麗紅做的干饃饃走了。
出了村，沒有等去縣城的客車。
直接徒步去了公社。
出遠門的事情，要和孟雅說一聲。
找了個陰涼的位置坐了會兒，就聽到了下課鈴聲。
孟雅抱著課本從教室出來，就看到了趙廣平。
臉上不自覺的揚起笑容，快步走了過來：「你怎麼突然來了？」
「明天要跟著劉哥跑長途，出去十天，來和你說一聲。」
驚喜褪去，孟雅有些擔憂：「你不是才剛剛學車，直接跑長途可以嗎？」
「主要還是劉哥開車，我就是跟著學。」
駕駛員看起來掙錢多，卻也是危險活。
跟著方媛欣相處這麼多年，孟雅多少還是有些了解。
「那你路上小心，能慢則慢，路上有什麼不對勁，不要硬闖，保護自己要緊。劉哥是老司機，有問題你就找他，他會幫你的。」
孟雅絮絮叨叨的叮囑，趙廣平聽得心裡暖洋洋的。
人為啥要結婚，就是圖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惦記著。
上輩子他給人開半掛的那兩年，孟雅就是這樣惦記的。剛開始實在不放心，跟著他跑了一年。
後來有了孩子，不能在路上顛簸，才回了家庭。
直到一場車禍後，她就再也沒讓他碰大車了。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寧可過得窮點，也不想讓他出事。
恍惚間，孟雅的身影和前世有了些許的重合，趙廣平看著她，無聲的樂了。
孟雅一抬頭，就看到出神的趙廣平，眉頭一皺，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我說的話你都聽進去了沒有。」
佯裝吃痛的神情，趙廣平哈腰道：「聽著了。我雖然還沒有執照，但這次出去，劉哥也幫我申請了一半的補貼，我好好攢錢，把你娶回家。」
孟雅臉頰羞紅：「剛答應你，你就想著下一步了？」
「年紀大了，著急。」
接到了孟雅的一個嗔怪的白眼，趙廣平更得意了。
「那什麼，我給你的衣服做好了，你既然來了，我拿給你，剛好路上穿。」
上次孟雅說要給他做衣服，第二天就拉著他去供銷社買了布。
趙廣平這兩個月工資攢著沒亂花，身上有點存款，自己出了布錢。
但是票不夠，孟雅自己貼補了。
趙廣平想著孟雅自己也忙，這衣服還不知道要做到猴年馬月，沒想到這麼快就做好了。
孟雅看了看手錶：「去我宿舍，我拿給你。」
趙廣平在外面等著。
沒看到孟雅出來，先看到了周強。
上次走的匆忙，趙廣平沒和周強搭話。
這一次，周強主動走了過來。
「趙廣平是吧？你是幹什麼的？」
「運輸隊司機。」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老師的地位比不上八大員。
職業上，趙廣平死死的壓了他一頭。
嘲笑的話說不出來，周強繼續找茬：「你什麼文化水平？」
「小學沒讀完。」
趙莊大隊是有自己的小學的，隊裡的孩子到年紀了都會被塞進去。
名義上讀書，就是找個地方統一看管，解放大人的勞動力，讓他們安心幹活。
趙廣平不是個安生的性子，沒到畢業就跑出去跟人一起放羊去了。
周強算是抓到了他的短處：「小學沒讀完，和文盲有什麼差別？你配不上孟老師。」
從周強走到他跟前，趙廣平就猜到了他的來意。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終於說了實話。
「我配不上，你能配得上？」
周強聽不懂話里的嘲諷，抬著腦袋說道：「當然了，我倆都是老師，是文化人，有共同語言。你看過《青春之歌》嗎？你知道誰是北島？你懂什麼是文學嗎？」
「你說的這些我都沒聽過，我是個大老粗不假，文化水平比不上你」，趙廣平誇了一句。
不等他高興，轉口道：「但我人品好，我不會前腳答應，後腳反悔。更不會被人拒絕了還死皮賴臉的糾纏。」
周強氣結。
趙廣平嗤笑一聲：「你說的那些，我不懂可以學。但是人品，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沒品就是沒品。」
孟雅從宿舍出來時，就看到了對峙的兩個人，趙廣平看著急得跳腳的周強，臉上從容淡定的笑容，頗具成熟男人的魅力，看的她春心蕩漾。
「周強，你幹什麼？」
孟雅走近，把趙廣平護在了身後。
「孟雅同志，你也是我們學校的進步同志，你怎麼可以墮落到和這樣的文盲為伍？」
孟雅眼神凌厲：「周強同志，你思想不正確，文化水平不是評判一個人的標準。趙廣平同志在單位是先進分子，學習努力，深受同事好評，能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是我的榮幸。文盲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盲。我覺得我們不是一路人，以後還是少來往為好。」
說完，直接拉著趙廣平離開。
走出去了老遠，孟雅才停步：「上回看你收拾朱榮，不像是個會吃虧的性子，怎麼剛剛就由著周強欺負你呢。」
趙廣平心下明白，這事被孟雅誤會了。
輕笑一聲，道：「我是給你面子，不想讓你在單位難做。」
「以後別顧及這麼多，那種人就是小人得志，你不壓著他，他還以為你怕他呢。」
話音落下，上課鈴就響了。
孟雅把手裡的衣服塞到了趙廣平的懷裡：「這是衣服，我按你尺寸做的，應該合身。」
深藍色的衣服上，邊緣處陣腳很勻稱。
「我得去上課了，你趕緊回去吧。出車的時候要注意安全，一路平安，我等你回來。」
說完，孟雅就匆匆跑回了教室。
人遠了，趙廣平的心熱了，手裡的衣服沉甸甸的。
看到人進了教室，他才轉身離開。
趙廣安現在在磚廠上班，這段時間排了白班，白天是不回家的。
一家四口人圍著坐，趙廣平說起了自己的事情：「爸，媽，我後天跟車去豫省，回來跟你們說一聲。」
何麗紅還是第一次聽說：「豫省？在哪兒？離得遠嗎？」
「十天左右就回來了。」
何麗紅最遠去過的地方，就是縣城，從村里走路去縣城都不用一天。
現在趙廣平開車出去得十天，何麗紅想不出來那得多遠：「你們幾個人去？」
「還有師傅帶我，路上有人照應，你們不用擔心。」
趙貴成比何麗紅要淡定：「第一次出去跟車，多看多學，不會的就問。有點眼力見，多給師傅做點事，別死眉處眼，討了師傅嫌。」
「我省的。」
隨後，趙貴成吩咐起了何麗紅：「他娘，你下午就別下地了，做點干饃饃，讓他帶去路上吃。」
跑運輸大多數沿著國道省道走的，跑熟路線還好，知道哪裡有吃有喝。
他們這種自己摸路線的，會出現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情況。拿點乾糧上路，遇到特殊情況能對付。
趙廣平道：「下午我替我媽去下地。」
趙貴成現在看他，比以前滿意很多：「聽你媽說，你在外面處對象了？」
「嗯，就是之前和你說的那個。」
之前趙貴成還覺得是趙廣平異想天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現在的想法已經變了：「你年紀也不小了，覺得合適就趁早把事情定下來。你結了婚，才能給你弟相看。」
處對象是兩個人的事情，趙廣平一個人做不了主：「我得問問她的意見。」
趙廣玉手裡端著碗，眼睛看著趙廣平，問道：「哥，那姑娘脾氣很厲害？」
「嗯？」
「你怎麼還得問問她的意見？」
盲婚啞嫁是村裡的主流，找人中間拉媒，雙方見兩面就定了婚事，之後訂婚結婚流程一走，事就完了。
所有流程走下來，半年足夠了。
村里那些女孩，都是這麼草草嫁出去的，趙廣平的說辭，趙廣玉還是第一次聽。
趙廣平放下碗筷，看著自己這個小妹。
自家沒什麼重男輕女的思想，但是在養孩子上是一貫的糙，男孩女孩沒什麼兩樣。
趙廣玉今年也十五了，還不到法定的婚嫁年齡，但是像她這樣年齡，過一兩年結婚的比比皆是。
有些事情，得讓她明白了。
趙廣平道：「結婚是兩個人的事，得徵求人家女同志的想法，這是尊重。」
趙廣玉似懂非懂的點頭：「那要是人家不同意呢？」
「那就再處一段時間，感情到了，就能結婚了。」
結婚還能商議著來？
趙廣玉心底的震動不小。
「結婚後是要過一輩子的，要找個對你好的，你才能過得好。那些嘴上說的光溜的，一般都不是什麼好人。以後你要是有踅摸好的對象，回來跟家裡人說，別傻乎乎的被人騙了。」
趙廣玉紅了臉：「我還沒想這回事呢。」
說完，跑回了房間。
趙貴成聽著趙廣平還要跟人商議，心裡也有些不得勁，不過他知道，現在的趙廣平自己有成算，已經不是他能管的人了。
只能叮囑兩句：「跟你年紀一樣大的，孩子都能在地上跑了，你自己上點心。」
這事暫且擱過。
在家睡了一夜，幫家裡幹了一天的活。
第二天下午，趙廣平就帶著何麗紅做的干饃饃走了。
出了村，沒有等去縣城的客車。
直接徒步去了公社。
出遠門的事情，要和孟雅說一聲。
找了個陰涼的位置坐了會兒，就聽到了下課鈴聲。
孟雅抱著課本從教室出來，就看到了趙廣平。
臉上不自覺的揚起笑容，快步走了過來：「你怎麼突然來了？」
「明天要跟著劉哥跑長途，出去十天，來和你說一聲。」
驚喜褪去，孟雅有些擔憂：「你不是才剛剛學車，直接跑長途可以嗎？」
「主要還是劉哥開車，我就是跟著學。」
駕駛員看起來掙錢多，卻也是危險活。
跟著方媛欣相處這麼多年，孟雅多少還是有些了解。
「那你路上小心，能慢則慢，路上有什麼不對勁，不要硬闖，保護自己要緊。劉哥是老司機，有問題你就找他，他會幫你的。」
孟雅絮絮叨叨的叮囑，趙廣平聽得心裡暖洋洋的。
人為啥要結婚，就是圖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惦記著。
上輩子他給人開半掛的那兩年，孟雅就是這樣惦記的。剛開始實在不放心，跟著他跑了一年。
後來有了孩子，不能在路上顛簸，才回了家庭。
直到一場車禍後，她就再也沒讓他碰大車了。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寧可過得窮點，也不想讓他出事。
恍惚間，孟雅的身影和前世有了些許的重合，趙廣平看著她，無聲的樂了。
孟雅一抬頭，就看到出神的趙廣平，眉頭一皺，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我說的話你都聽進去了沒有。」
佯裝吃痛的神情，趙廣平哈腰道：「聽著了。我雖然還沒有執照，但這次出去，劉哥也幫我申請了一半的補貼，我好好攢錢，把你娶回家。」
孟雅臉頰羞紅：「剛答應你，你就想著下一步了？」
「年紀大了，著急。」
接到了孟雅的一個嗔怪的白眼，趙廣平更得意了。
「那什麼，我給你的衣服做好了，你既然來了，我拿給你，剛好路上穿。」
上次孟雅說要給他做衣服，第二天就拉著他去供銷社買了布。
趙廣平這兩個月工資攢著沒亂花，身上有點存款，自己出了布錢。
但是票不夠，孟雅自己貼補了。
趙廣平想著孟雅自己也忙，這衣服還不知道要做到猴年馬月，沒想到這麼快就做好了。
孟雅看了看手錶：「去我宿舍，我拿給你。」
趙廣平在外面等著。
沒看到孟雅出來，先看到了周強。
上次走的匆忙，趙廣平沒和周強搭話。
這一次，周強主動走了過來。
「趙廣平是吧？你是幹什麼的？」
「運輸隊司機。」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老師的地位比不上八大員。
職業上，趙廣平死死的壓了他一頭。
嘲笑的話說不出來，周強繼續找茬：「你什麼文化水平？」
「小學沒讀完。」
趙莊大隊是有自己的小學的，隊裡的孩子到年紀了都會被塞進去。
名義上讀書，就是找個地方統一看管，解放大人的勞動力，讓他們安心幹活。
趙廣平不是個安生的性子，沒到畢業就跑出去跟人一起放羊去了。
周強算是抓到了他的短處：「小學沒讀完，和文盲有什麼差別？你配不上孟老師。」
從周強走到他跟前，趙廣平就猜到了他的來意。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終於說了實話。
「我配不上，你能配得上？」
周強聽不懂話里的嘲諷，抬著腦袋說道：「當然了，我倆都是老師，是文化人，有共同語言。你看過《青春之歌》嗎？你知道誰是北島？你懂什麼是文學嗎？」
「你說的這些我都沒聽過，我是個大老粗不假，文化水平比不上你」，趙廣平誇了一句。
不等他高興，轉口道：「但我人品好，我不會前腳答應，後腳反悔。更不會被人拒絕了還死皮賴臉的糾纏。」
周強氣結。
趙廣平嗤笑一聲：「你說的那些，我不懂可以學。但是人品，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沒品就是沒品。」
孟雅從宿舍出來時，就看到了對峙的兩個人，趙廣平看著急得跳腳的周強，臉上從容淡定的笑容，頗具成熟男人的魅力，看的她春心蕩漾。
「周強，你幹什麼？」
孟雅走近，把趙廣平護在了身後。
「孟雅同志，你也是我們學校的進步同志，你怎麼可以墮落到和這樣的文盲為伍？」
孟雅眼神凌厲：「周強同志，你思想不正確，文化水平不是評判一個人的標準。趙廣平同志在單位是先進分子，學習努力，深受同事好評，能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是我的榮幸。文盲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盲。我覺得我們不是一路人，以後還是少來往為好。」
說完，直接拉著趙廣平離開。
走出去了老遠，孟雅才停步：「上回看你收拾朱榮，不像是個會吃虧的性子，怎麼剛剛就由著周強欺負你呢。」
趙廣平心下明白，這事被孟雅誤會了。
輕笑一聲，道：「我是給你面子，不想讓你在單位難做。」
「以後別顧及這麼多，那種人就是小人得志，你不壓著他，他還以為你怕他呢。」
話音落下，上課鈴就響了。
孟雅把手裡的衣服塞到了趙廣平的懷裡：「這是衣服，我按你尺寸做的，應該合身。」
深藍色的衣服上，邊緣處陣腳很勻稱。
「我得去上課了，你趕緊回去吧。出車的時候要注意安全，一路平安，我等你回來。」
說完，孟雅就匆匆跑回了教室。
人遠了，趙廣平的心熱了，手裡的衣服沉甸甸的。
看到人進了教室，他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