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白衣勝雪
寅時的梆子聲碾過城樓飛檐，檐角垂落的冰棱在風中發出碎玉般的清響。
李承淵的玄甲凝著霜，每踏一步，靴底碾碎的薄冰都似在心頭扎出血痕。
沈若雪廂房的紙窗透出昏黃燭火，在青磚地上投出斜斜的孤影，恍若當年藥王谷寒潭邊搖曳的螢光。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響驚動了案前搗藥的人。
沈若雪肩頭素紗滑落半截，露出纏著滲血繃帶的鎖骨，金針在燭火下泛著幽藍寒芒。
她未抬眼，銀杵在玉臼中碾著硃砂，濺起的星點落在那幅攤開的《山河血疫圖》上——墨跡蜿蜒處，范陽城外新添了十七處墳塋標記。
「王氏母子平安，西門戍衛已撤。「
她忽然開口，藥杵「噹啷「撞上青瓷藥瓶，「李將軍是來問罪，還是討要新的金瘡藥方？「
李承淵反手扣上門栓，甲冑上凝結的冰晶簌簌墜地。
他望著她後頸那道猙獰新傷——那是昨夜飛箭擦過的痕跡，箭簇上吐蕃狼首紋猶在眼前晃動。
「值得嗎？「
暗啞的嗓音混著鐵鏽味，「為個叛將之妻賭上性命，就為換座遲早要破的城門？「
沈若雪指尖微滯，藥杵在「幽州「二字上洇開硃砂。
窗外忽掠過寒鴉，驚得燭火在她美眸中炸開點點金芒：「將軍可聽過隴西道的童謠？'
白骨壘作望鄉台，新鬼舊魂哭斷腸'。「
她猝然轉身，染毒的銀針尖正對他心口舊疤，「昨夜接生時，那嬰孩攥著我金針哭啼…我似乎聽到了他喚娘親——將軍可知，范陽城每拖一日破，大唐便要多三千個這樣的孩子成孤兒！「
案頭燭火「噼啪「爆開燈花，映得她眉間硃砂痣似要滲出血來。
李承淵猛然擒住她手腕，鐵鱗護甲擦過她腕間同心咒紋：「你明知安清歌在城中布下天羅地網！若那王氏是詐降......「
「那便用我這條命試出真假！「
沈若雪突然厲喝，廣袖掃落案上陶罐。
當歸與川芎的苦香在空氣中炸開，混著她喉間翻湧的血腥氣，「總好過看著玄甲營兒郎用血肉填壕溝——李承淵！你當真以為我冒險赴范陽，只為全你仁義之名？「
更漏聲滴在銅盤上，聲聲催人。
她忽地挽起衣袖，雪白的手臂，赫然出現一處朱色蓮花：「藥王谷三百弟子被煉作蠱鼎那夜，谷主用我的血寫下'懸壺濟世'。如今這亂世瘡痍遍地，我救一個孕婦是救，救天下蒼生亦是救！「
李承淵踉蹌半步，護心鏡撞上藥櫃震落滿屜艾絨。
紛紛揚揚的草藥雨中，他望見十五歲的沈若雪——白衣少女跪在寒潭邊，將最後株冰蓮塞給渾身是血的他，自己卻因私贈靈藥被鐵鏈鎖在雪窟三天三夜。
「可我......「
他喉頭滾動，扯開戰甲露出心口猙獰箭疤，「我給不了你鳳冠霞帔，給不了尋常夫妻的朝夕相伴，甚至......「
染血的指尖撫過她發間半朽的杏花簪，「連你及笄時贈的簪子，都護不周全。「
沈若雪忽地輕笑，金針挑開他束甲絲絛。
冰涼指尖觸上那道為護她留下的刀傷時，一滴淚砸在玄鐵狼首紋上：「將軍可記得黑石嶺雪夜？你帶傷背著染疫的流民孩童走了二十里，靴底血肉模糊仍笑著說'值得'。「
她將染血的襁褓布按在他掌心，「今日我走的，不過是將軍當年的路。「
破曉的晨光刺透窗紙，城外忽響起三短一長的號角——那是玄甲營攻破西門的捷報。
李承淵望著烽火台上騰起的狼煙，突然像被抽了脊樑般跪倒在地。戰盔墜地聲驚飛檐上棲鴉，這個曾單騎破陣的修羅將軍，此刻哭得像個迷途孩童：「可我寧願你恨我負心......也不願你做這亂世的殉道人......「
沈若雪俯身拾起那支斷簪，簪尾並蒂蓮紋映著朝陽泛起血色：「將軍錯了。「
她將簪子緩緩推入他染血的掌心，「當年寒潭畔系同心結時，我要的從來不是小女兒的情長——「
城頭忽然傳來震天歡呼，她望向窗外破雲而出的朝陽，唇角揚起如釋重負的笑：「我要我的郎君，是能終結這亂世的刀。「
…………
殘月隱入雲層，靈丘城頭的烽火在朔風中明滅不定。沈若雪裹著素白狐裘立於箭樓，指尖撫過冰涼的雉堞，遠處范陽城的輪廓在雪霧中若隱若現，恍若蟄伏的巨獸。
「郡主，藥煎好了。「侍女捧著青瓷碗輕聲稟報。
沈若雪未應，眸光落在瓮城角落——玄甲身影正踉蹌穿過積雪，肩頭未愈的箭傷滲出血色，在月白戰袍上暈開刺目的紅。
「李承淵......「她低喃出聲，袖中銀針無意識刺入掌心。
…………
地牢深處的霉味混著血腥撲面而來，
李承淵一腳踹開鏽蝕的鐵門。搖曳火把下，
沈若雪正俯身查驗吐蕃死士的屍身，鸞紋披帛掃過滿地污血，宛若污泥中綻開的雪蓮。
「為何躲我？「他嗓音沙啞如礫石相磨，玄甲上凝結的冰渣隨步伐簌簌而落。
沈若雪指尖微頓，金針在屍首心口蠱紋上輕旋：「將軍該去軍營準備攻打范陽事宜，而非這醃臗之地。「
「雪兒…沈若雪？「
李承淵忽然冷笑，染血的護腕重重砸向石壁，「你明知上官義未死，安清歌的盟書尚存——「
「將軍慎言！「
她猛然轉身，東珠簾撞出碎玉清音，「廣平王府的事，輪不到朔方軍插手！「
話音未落，李承淵已欺身上前。玄鐵手套捏住她下頜，力道大沈若雪指甲深陷肌膚：「好個廣平郡主！當年寒潭畔說'同生共死'的是誰？藥王谷月夜求我莫負心的又是誰？「
沈若雪廣袖翻卷，暴雨梨花針抵住他咽喉：「再敢放肆——「
「你扎啊！「他猛然扯開襟甲，心口猙獰的箭疤隨呼吸起伏，「往這兒扎！看看是你金針快，還是我相思入骨疼得狠！「
銀針「噹啷「墜地。
沈若雪踉蹌後退，背脊撞上冰冷石壁。李承淵眼底猩紅如困獸，滾燙的淚砸在她手背，燙得同心咒紋驟然灼痛。
「我算什麼定遠將軍......「他轟然跪地，玄甲壓碎青磚，「黑石嶺三百亡魂夜夜問我，為何護得住江山護不住你？「
染血的手指攥住她素白裙裾，指節因發力泛起青白，「若雪，你看看我——「
窗外忽起驚雷，雪粒子撲滅半室燭火。
黑暗中，沈若雪望見他眉骨舊疤上凝著的冰晶，恍惚又是少年將軍跪在藥廬外求藥的場景。那時他說：「姑娘的冰蓮簪真好看，等我立了戰功，定打支金的賠你。「
「李承淵......「她嗓音發顫，指尖觸及他凌亂鬢髮，「你我之間隔著徐姊姊，隔著身份，隔著——「
「我不管！「
他猛然環住她腰肢，戰甲寒氣透過薄衫刺入骨髓，「上官義的毒箭沒能要我的命，安清歌的蠱陣折不斷我的骨，偏你這冷心腸的......「
熾熱的唇碾上她脖頸，帶著孤注一擲的癲狂，「偏你讓我生不如死！「
蟠龍金釧「咔嗒「斷裂，素白襦裙在撕扯中滑落肩頭。
沈若雪推拒的手被他按在心口，掌下心跳如擂鼓，震得同心咒紋滾燙如烙。
「當年你說......說洞房時要我親手解這嫁衣......「他喘息著咬開她腰間絲絛，淚水混著血跡染紅雪膚，「等不得了......今夜便圓了這誓...」
沈若雪美眸瞳孔睜大，絕美無瑕的臉上布滿驚恐，「你要做甚麼？」
李承淵的玄甲凝著霜，每踏一步，靴底碾碎的薄冰都似在心頭扎出血痕。
沈若雪廂房的紙窗透出昏黃燭火，在青磚地上投出斜斜的孤影，恍若當年藥王谷寒潭邊搖曳的螢光。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響驚動了案前搗藥的人。
沈若雪肩頭素紗滑落半截，露出纏著滲血繃帶的鎖骨，金針在燭火下泛著幽藍寒芒。
她未抬眼，銀杵在玉臼中碾著硃砂，濺起的星點落在那幅攤開的《山河血疫圖》上——墨跡蜿蜒處，范陽城外新添了十七處墳塋標記。
「王氏母子平安，西門戍衛已撤。「
她忽然開口，藥杵「噹啷「撞上青瓷藥瓶，「李將軍是來問罪，還是討要新的金瘡藥方？「
李承淵反手扣上門栓，甲冑上凝結的冰晶簌簌墜地。
他望著她後頸那道猙獰新傷——那是昨夜飛箭擦過的痕跡，箭簇上吐蕃狼首紋猶在眼前晃動。
「值得嗎？「
暗啞的嗓音混著鐵鏽味，「為個叛將之妻賭上性命，就為換座遲早要破的城門？「
沈若雪指尖微滯，藥杵在「幽州「二字上洇開硃砂。
窗外忽掠過寒鴉，驚得燭火在她美眸中炸開點點金芒：「將軍可聽過隴西道的童謠？'
白骨壘作望鄉台，新鬼舊魂哭斷腸'。「
她猝然轉身，染毒的銀針尖正對他心口舊疤，「昨夜接生時，那嬰孩攥著我金針哭啼…我似乎聽到了他喚娘親——將軍可知，范陽城每拖一日破，大唐便要多三千個這樣的孩子成孤兒！「
案頭燭火「噼啪「爆開燈花，映得她眉間硃砂痣似要滲出血來。
李承淵猛然擒住她手腕，鐵鱗護甲擦過她腕間同心咒紋：「你明知安清歌在城中布下天羅地網！若那王氏是詐降......「
「那便用我這條命試出真假！「
沈若雪突然厲喝，廣袖掃落案上陶罐。
當歸與川芎的苦香在空氣中炸開，混著她喉間翻湧的血腥氣，「總好過看著玄甲營兒郎用血肉填壕溝——李承淵！你當真以為我冒險赴范陽，只為全你仁義之名？「
更漏聲滴在銅盤上，聲聲催人。
她忽地挽起衣袖，雪白的手臂，赫然出現一處朱色蓮花：「藥王谷三百弟子被煉作蠱鼎那夜，谷主用我的血寫下'懸壺濟世'。如今這亂世瘡痍遍地，我救一個孕婦是救，救天下蒼生亦是救！「
李承淵踉蹌半步，護心鏡撞上藥櫃震落滿屜艾絨。
紛紛揚揚的草藥雨中，他望見十五歲的沈若雪——白衣少女跪在寒潭邊，將最後株冰蓮塞給渾身是血的他，自己卻因私贈靈藥被鐵鏈鎖在雪窟三天三夜。
「可我......「
他喉頭滾動，扯開戰甲露出心口猙獰箭疤，「我給不了你鳳冠霞帔，給不了尋常夫妻的朝夕相伴，甚至......「
染血的指尖撫過她發間半朽的杏花簪，「連你及笄時贈的簪子，都護不周全。「
沈若雪忽地輕笑，金針挑開他束甲絲絛。
冰涼指尖觸上那道為護她留下的刀傷時，一滴淚砸在玄鐵狼首紋上：「將軍可記得黑石嶺雪夜？你帶傷背著染疫的流民孩童走了二十里，靴底血肉模糊仍笑著說'值得'。「
她將染血的襁褓布按在他掌心，「今日我走的，不過是將軍當年的路。「
破曉的晨光刺透窗紙，城外忽響起三短一長的號角——那是玄甲營攻破西門的捷報。
李承淵望著烽火台上騰起的狼煙，突然像被抽了脊樑般跪倒在地。戰盔墜地聲驚飛檐上棲鴉，這個曾單騎破陣的修羅將軍，此刻哭得像個迷途孩童：「可我寧願你恨我負心......也不願你做這亂世的殉道人......「
沈若雪俯身拾起那支斷簪，簪尾並蒂蓮紋映著朝陽泛起血色：「將軍錯了。「
她將簪子緩緩推入他染血的掌心，「當年寒潭畔系同心結時，我要的從來不是小女兒的情長——「
城頭忽然傳來震天歡呼，她望向窗外破雲而出的朝陽，唇角揚起如釋重負的笑：「我要我的郎君，是能終結這亂世的刀。「
…………
殘月隱入雲層，靈丘城頭的烽火在朔風中明滅不定。沈若雪裹著素白狐裘立於箭樓，指尖撫過冰涼的雉堞，遠處范陽城的輪廓在雪霧中若隱若現，恍若蟄伏的巨獸。
「郡主，藥煎好了。「侍女捧著青瓷碗輕聲稟報。
沈若雪未應，眸光落在瓮城角落——玄甲身影正踉蹌穿過積雪，肩頭未愈的箭傷滲出血色，在月白戰袍上暈開刺目的紅。
「李承淵......「她低喃出聲，袖中銀針無意識刺入掌心。
…………
地牢深處的霉味混著血腥撲面而來，
李承淵一腳踹開鏽蝕的鐵門。搖曳火把下，
沈若雪正俯身查驗吐蕃死士的屍身，鸞紋披帛掃過滿地污血，宛若污泥中綻開的雪蓮。
「為何躲我？「他嗓音沙啞如礫石相磨，玄甲上凝結的冰渣隨步伐簌簌而落。
沈若雪指尖微頓，金針在屍首心口蠱紋上輕旋：「將軍該去軍營準備攻打范陽事宜，而非這醃臗之地。「
「雪兒…沈若雪？「
李承淵忽然冷笑，染血的護腕重重砸向石壁，「你明知上官義未死，安清歌的盟書尚存——「
「將軍慎言！「
她猛然轉身，東珠簾撞出碎玉清音，「廣平王府的事，輪不到朔方軍插手！「
話音未落，李承淵已欺身上前。玄鐵手套捏住她下頜，力道大沈若雪指甲深陷肌膚：「好個廣平郡主！當年寒潭畔說'同生共死'的是誰？藥王谷月夜求我莫負心的又是誰？「
沈若雪廣袖翻卷，暴雨梨花針抵住他咽喉：「再敢放肆——「
「你扎啊！「他猛然扯開襟甲，心口猙獰的箭疤隨呼吸起伏，「往這兒扎！看看是你金針快，還是我相思入骨疼得狠！「
銀針「噹啷「墜地。
沈若雪踉蹌後退，背脊撞上冰冷石壁。李承淵眼底猩紅如困獸，滾燙的淚砸在她手背，燙得同心咒紋驟然灼痛。
「我算什麼定遠將軍......「他轟然跪地，玄甲壓碎青磚，「黑石嶺三百亡魂夜夜問我，為何護得住江山護不住你？「
染血的手指攥住她素白裙裾，指節因發力泛起青白，「若雪，你看看我——「
窗外忽起驚雷，雪粒子撲滅半室燭火。
黑暗中，沈若雪望見他眉骨舊疤上凝著的冰晶，恍惚又是少年將軍跪在藥廬外求藥的場景。那時他說：「姑娘的冰蓮簪真好看，等我立了戰功，定打支金的賠你。「
「李承淵......「她嗓音發顫，指尖觸及他凌亂鬢髮，「你我之間隔著徐姊姊，隔著身份，隔著——「
「我不管！「
他猛然環住她腰肢，戰甲寒氣透過薄衫刺入骨髓，「上官義的毒箭沒能要我的命，安清歌的蠱陣折不斷我的骨，偏你這冷心腸的......「
熾熱的唇碾上她脖頸，帶著孤注一擲的癲狂，「偏你讓我生不如死！「
蟠龍金釧「咔嗒「斷裂，素白襦裙在撕扯中滑落肩頭。
沈若雪推拒的手被他按在心口，掌下心跳如擂鼓，震得同心咒紋滾燙如烙。
「當年你說......說洞房時要我親手解這嫁衣......「他喘息著咬開她腰間絲絛，淚水混著血跡染紅雪膚，「等不得了......今夜便圓了這誓...」
沈若雪美眸瞳孔睜大，絕美無瑕的臉上布滿驚恐，「你要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