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姐妹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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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雪掠過靈丘城頭,玄甲營戰旗在鉛灰色天際下獵獵作響。

  李承淵握緊馬槊立於瓮城之上,甲冑凝著冰渣,喉間卻燒著一團火——城外三萬燕軍伏屍的血腥氣尚未散盡,地平線處已揚起繡著赤黃龍紋的旌旗。

  五千御林軍玄甲如墨,踏著整齊的金鐵之聲碾過凍土。

  隊列最前端,九旒冕旈的華蓋下,李若雪一襲絳紅宮裝曳地,眉間梅花硃砂被金箔描成鳳尾,額前垂落的東珠簾後,眸光冷如深潭碎冰。

  「開城門——」

  宦官尖利的嗓音刺破死寂。

  李承淵指節捏得發白,眼睜睜看著那道魂牽夢縈的身影穿過門洞。她狐裘領口綴著的鎏金螭紋擦過他玄甲鱗片,寒香掠過鼻尖的剎那,他幾乎要伸手去拽那截飄飛的披帛。

  「雪兒!」

  嘶啞的呼喚裹在風裡。

  李若雪腳步微頓,東珠簾清脆相撞,露出半張玉雕般的側臉。

  李承淵呼吸一滯——那曾經盛滿春水的眸子,此刻正倒映著他鎧甲上的血污,如同看一個陌路人。

  「李校尉。」朱唇輕啟,稱謂似冰錐刺入心肺,「見到本宮,為何不跪?」

  御林軍刀鞘齊齊出鞘三寸,寒光映得城磚上的殘雪愈發慘白。李承淵踉蹌半步,馬槊「噹啷」砸在青石磚上。

  他死死盯著她鎖骨下若隱若現的血蝶紋,那是今晨才用金粉重繪的廣平王府印記。

  「你曾說…生生世世……」

  「郡主的閨名,也是你配喚的?」李若雪廣袖翻卷,腕間新纏的鮫綃突然甩出一道血痕——正是那日亂葬崗上,他親手系在她傷處的戰旗殘布。

  布帛飄落泥濘,被她繡著鸞鳳的宮鞋緩緩碾入雪泥,「本宮今日來,是為接管朔方軍虎符。」

  郭子儀的鐵戟猛地頓地:「郡主此言何意?」

  「意思便是——」李若雪指尖撫過腰間玉牌,蟠龍紋在暮色中泛著幽光,「三日前陛下已頒密詔,命廣平王群主李若雪總領朔方、河東兩鎮節度使。」她忽然俯身逼近李承淵,東珠簾掃過他戰甲上凝結的血痂,「至於李校尉你…在黑石嶺損失我大唐朔方軍三百兒郎的性命,該當何罪?」

  李承淵瞳孔驟縮。

  眼前人眉眼依舊,可吐出的每個字都裹著皇權的霜刃。

  他猛然抓住她皓腕,玄鐵護腕硌得肌膚泛起青紫:「黑石嶺之戰,你明明與我一起去摧毀燕軍糧草的,而且這是上官義故意嫁禍我……」

  「放肆!」

  李若雪腕間金釧突然彈出一枚銀針,狠狠扎入他虎口。

  趁他吃痛鬆手,她已退至御林軍陣中,素手輕揚間,一卷明黃帛書嘩啦展開:「李承淵抗旨不尊,即刻卸甲,打入大牢,三日後候審!」

  「雪兒…若雪…你看看我!」

  李承淵暴喝震落檐角冰凌,眼底血絲猙獰如網。

  他扯開襟甲,露出心口妖異的並蒂蓮紋——那是同心咒未褪盡的烙印,「你說過這咒印同生共死,如今是要親手剜了自己的心嗎?!」

  東珠簾劇烈搖晃。

  李若雪撫上自己鎖骨,那裡新刺的硃砂蝶正與蓮紋共振劇痛。

  她忽地輕笑一聲,從侍衛腰間抽出橫刀,刀尖抵住他心口:「李校尉怕是記錯了。同生共死的是沈若雪,而本宮——」

  寒光乍現,刀鋒挑斷他胸前束甲絲絛,「是李若雪。」

  玄甲碎片叮噹墜地。

  李承淵跪在雪中,看著她的鸞紋裙裾從眼前掠過。

  當御林軍鐵索纏上手腕時,他忽然瞥見她轉身剎那,一滴清淚墜在東珠上,映著城頭將熄的火把,碎成三兩點星芒。

  …………

  寒風肆虐,

  靈丘城,

  校尉府,檐角的銅鈴在風中發出刺耳的嗚咽。

  徐慧湘立在廊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狐裘下微隆的小腹。

  侍女匆匆奔來,鬢髮散亂:「夫人,郡主已到府門,帶著御林軍……」

  話音未落,院外已響起鐵甲鏗鏘之聲。

  「是雪兒!」

  她臉色一變,深吸一口氣,迎向那道絳紅身影。


  李若雪踏入庭中,東珠簾後眸光如刀,掃過徐慧湘的孕身時驟然凝滯。

  廣袖下的手微微發顫,卻仍穩穩扶住腰間玉牌:「李夫人,別來無恙。」

  「雪兒……」徐慧湘喉間發澀,抬手欲觸她袖角。

  「放肆!」李若雪驟然退後半步,御林軍刀鞘轟然出鞘,寒光映得她眉間金箔愈發冷冽,「本宮乃廣平王之女,你一個小小的校尉夫人,也配喚這聲『雪兒』?」

  徐慧湘僵在原地。

  雪粒落進她頸間,融成刺骨冰水。

  她忽地輕笑,指尖撫上腹間:「郡主說得是,奴家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校尉夫人。」

  「既然如此……」

  說到此處,

  徐慧湘忽然抬起她那張與李若雪相似傾國傾城的臉蛋,一雙眸子,緊緊的盯著李若雪,

  「為何你要屈尊降貴的前來校尉府?」

  「只怕這小小的校尉府,會贓了群主的霞披鳳履。」

  「還是你以為這校尉府,你可以隨意踐踏…隨意丟棄姐妹之情的地方?」

  「亦或者,你以為…你是想在校尉府,有著你留戀不舍的東西…」

  「或者…」

  「人!」

  李若雪美眸一定,東珠簾猛地一晃。

  徐慧湘見到李若雪神色有異,繼續說道:「雪兒,阿姊與李郎,真是因為蠱毒才會…」」

  「夠了!」

  李若雪廣袖翻卷,突然打斷徐慧湘的話,鎏金護甲幾乎掐入掌心:「你與他的腌臢事,與本宮何干?」

  她逼近一步,朱唇嗓音淬著毒,「藥王谷的蠱毒可解,心頭的髒東西……卻要剜肉剔骨才能清!」

  庭中枯枝「咔嚓」斷裂,積雪簌簌而落。

  徐慧湘柳眉一緊,看著李若雪,還是那熟悉的味道,只是人,卻變得不像往日般柔情似水,

  而是現在的冷若冰霜!

  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她變化如此之快?

  徐慧湘忽然抬手扯開衣襟,心口血蓮紋猙獰如烙:「這髒東西,雪兒當真不認得?」她拽過李若雪的手按向自己脈搏,蠱毒共鳴的灼痛驟然炸開,「同心咒未解,你殺我便是弒親!李若雪,你捨得這『郡主』冠冕沾上胞姊的血麼!」

  御林軍騷動一瞬,刀鋒卻未敢再近半步。

  李若雪猛然甩開她的手,踉蹌後退。

  東珠簾縫隙間,一滴淚砸在鎖骨血蝶上,轉瞬凝成冰晶:「徐慧湘,你真當我不敢?」

  「若不是你橫插一腳,若非你的出現,這校尉夫人的身份…明明就是我沈若雪的,不…我現在是廣平郡主,李若雪…哪裡輪到你一個南疆蠱女燕賊刺客來當啊…」

  她美眸寒霜點綴,忽地揚手,一枚金針刺入徐慧湘腕間同命穴,「從今往後,你我姐妹情分……便如此針!」

  針尾顫動,徐慧湘唇間溢出血沫,卻低笑出聲:「雪兒,你扎偏了三分……終究是捨不得。」

  暮色沉入庭中,李若雪拂袖離去。

  絳紅披帛掃過石階積雪,拖出一道蜿蜒血痕——原是金針反噬,她掌心早已鮮血淋漓。

  …………

  夜色如墨,燭火在李承淵眼底跳成兩點猩紅,他被李若雪從地牢內放了出來。

  李承淵攥著那截染血的披帛,玄甲未卸,肩頭箭傷崩裂的血漬浸透繃帶。

  徐慧湘推門而入,輕輕按住他顫抖的手:「她刺我那一針……避開了心脈。」

  「娘子!」

  「她恨我。」李承淵嗓音沙啞,似吞了炭火。

  「她更恨自己。」

  徐慧湘倚進他懷中,指尖撫過他心口未愈的蓮紋,「愛一個人時,連他的影子都捨不得傷。可若那影子成了扎進骨頭的刺……恨,便是唯一的活路。」

  窗外忽起笛聲,悽厲如鬼泣。

  徐慧湘望向漆黑的天幕,輕嘆:「雪兒將御林軍駐紮在城南舊廟,那裡……埋著藥王谷戰死弟子的屍骨。」她忽然苦笑,「你信麼?她連報仇……都要選個離你最近的地方。」

  李承淵猛然起身,甲冑撞碎案上瓷盞。

  「你若此刻去,便是逼她剜心。」徐慧湘拽住他腕甲,眸光如雪,「李承淵,你要想清楚——她究竟是廣平王的刀,還是你心頭未亡的魂?」

  寒風卷開窗欞,一縷月光漏進來,正照見案頭褪色的杏花簪。

  簪尖染著乾涸的血,是亂葬崗上她留給他的最後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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