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撲朔迷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帳內燭火昏黃,

  銅爐中炭火噼啪爆出幾點火星。李承淵背對帳簾而立,玄甲肩頭的狼首吞口在光影中泛著森冷寒光。

  他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虎符的紋路,骨灰熔鑄的凹凸觸感刺得掌心發疼。

  沈若雪端坐榻邊,素白裙裾垂落在地,腕間銀鈴隨呼吸輕顫。

  她望著李承淵僵直的脊背,指尖緩緩攥緊裙擺——自上官義離去後,他已在輿圖前立了半個時辰。

  「李郎......」她終是輕聲開口,尾音卻虛浮得似要散在風裡。

  李承淵猛然轉身,案上燭火被他帶起的疾風撲得搖曳欲滅。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至榻前,玄鐵護腕「咔「地扣住她肩頭:「藥王谷當真與太子勾結?」

  沈若雪被他掌心的力道壓得向後一仰,發間玉簪「叮「地磕在榻沿。她望著他眼底翻湧的焦灼,

  忽覺喉間發澀:「我八歲入谷,師父只授岐黃之術,從未......」

  「可徐慧湘是你親姊!「李承淵驟然打斷她,虎口擦過她頸間未愈的蠱紋,「同命蠱、雙生咒印——這般詭譎禁術,豈是尋常醫者能通?」

  他話音未落便懊悔地鬆了手。少女肌膚上赫然浮起一道紅痕,

  襯得眉心硃砂痣愈發淒艷。沈若雪垂眸撫上心口,廣袖滑落處,腕骨細得似要折斷:「師父臨終前......確有異狀。」

  帳外北風忽厲,掀得簾角翻飛。一縷月光漏進來,正照在她顫抖的睫羽上。

  「那夜谷中百草盡枯。「她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腰間藥囊流蘇,「師父攥著我的手,說禁地寒潭底埋著個檀木匣......」

  話音戛止,她突然劇烈咳嗽,帕上綻開點點黑梅。

  李承淵瞳孔驟縮。

  他單膝跪地,大掌托住她後頸,另一手疾點她風府、天突二穴:「娘子,別說了,我讓軍醫......

  「不!「沈若雪忽地攥住他腕甲,力道大得驚人,「師父咽氣前,用金針在石板上刻了四個血字——『匣中有孽』。」

  銅爐炭火爆出「噼啪「一聲。

  李承淵凝著她慘白的唇,忽覺虎符上的骨灰紋路似要烙進血肉。他閉目將額頭抵上她冰涼的手背:「明日我便遣玄甲營隨你回谷。」

  「來不及了。「沈若雪忽然傾身,藥香混著血腥氣拂過他耳畔,「徐慧湘眉心血蓮每夜子時綻放,今日......已是第七日。」

  她指尖撫上他心口,同心咒的灼痛驟然加劇。李承淵悶哼一聲,喉間湧上腥甜,卻見她眸中水光瀲灩:「寒潭需純陽血為引,你我......」

  帳外忽起金鐵交擊聲,有朔方軍士卒的怒喝穿透風雪:「有刺客,保護監軍!」

  沈若雪未盡的話語碎在唇邊。李承淵霍然起身,橫刀出鞘的剎那,

  瞥見她將藥囊暗格中一枚琉璃瓶塞入他護心鏡後——正是徐慧湘當日拋來的「解藥「。

  「若我回不來......」他話未說完,便被染血的指尖按住雙唇。

  「同心咒既成。」沈若雪仰頭輕笑,淚珠墜在硃砂痣上碎成星芒,「碧落黃泉,我總追得上你。「

  帳外喊殺震天,李承淵掀簾而出的剎那,寒風中飄來她幾不可聞的低語:「禁地機關在......北斗第七星......」

  ………

  刀鋒撕開夜風的剎那,

  李承淵的靴底已碾碎第三名刺客的喉骨。

  玄甲上濺滿溫熱血珠,他卻嗅到一絲異樣的腥甜——像是腐肉混著鐵鏽,絕非新鮮人血的氣息。

  最後一名刺客被跳蕩營的士卒挺矛圍殺。

  「留活口!」

  他暴喝一聲,旋身劈斷第四人膝骨。

  那黑衣刺客踉蹌跪地,蒙面巾下突然發出「咯咯「怪笑。

  李承淵心頭警鈴大作,橫刀疾挑對方面巾,卻見刺客口中寒光一閃。

  「咻!」

  弩箭破空聲自東北角椽木陰影中炸響,精準貫入刺客眉心。

  李承淵猛撲向屍身,五指成爪扣住其肩井穴,卻只觸到迅速僵冷的筋肉——刺客眼瞳已蒙上詭異的青灰色,分明是提前服了劇毒。


  「混帳!」他一拳砸在凍土上,指節蹭出血痕。

  遠處傳來玄甲營校尉張遠率軍包抄的腳步聲,而暗弩襲來的方向,只余幾片碎瓦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指尖忽地觸到黏膩。

  李承淵蹙眉提起屍首左手,見其虎口結著層晶狀血痂,在火光下泛著幽幽藍芒。

  他匕首挑開刺客衣襟,胸膛赫然烙著枚三足蟾蜍紋——那蟾口大張,舌信竟是半截折斷的箭簇形狀。

  「金蟾吞箭......」

  他瞳孔驟縮。

  前世在國安局絕密檔案中見過的圖騰閃過腦海——天寶年間河北私鹽販子的暗號,後來被安祿山收編為死士營標記。

  但眼前這枚紋印的蟾眼處多了一點硃砂,恰與徐慧湘眉心血蓮如出一轍。

  屍身突然劇烈抽搐。

  李承淵疾退三步,見刺客七竅湧出藍煙,皮肉如蠟遇火般坍縮,眨眼間化作一灘腥臭膿水,

  唯剩半片青銅腰牌嵌在血泊中。他以刀尖挑起殘牌,背面陰刻的蟠龍紋路間,竟卡著粒未融化的冰晶——是塞外雪山獨有的「千年寒髓」。

  「李郎!」沈若雪的驚呼從帳後傳來。

  李承淵反手將腰牌塞入護腕,轉身時瞥見雪地上有道淺淡拖痕,蜿蜒指向監軍大帳的方向。那痕跡邊緣微微發黑,似被某種腐蝕性液體灼燒過。

  他握刀的手陡然收緊。

  上官義蟒袍薰香的氣息突然在記憶中浮現——冷梅香下,分明藏著極淡的硫磺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