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此舉功德無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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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此舉功德無量(二)

  深黯如血的幽處,一道黑色的身影逐漸凝聚成形,她款款而行,掐腰的窄袖緊身斜襟誇張的胸腰比例,羅裙繚姿,妖媚惹火的身段,偏生長了一張清純可人的臉蛋。

  她看起來是個無害又漂亮的姑娘。

  「你是什麼人?竟知道蚩尤宮的事?」訝然的詢問,她目光曼佻地在徐山山身上遊走,意圖抽絲剝繭。

  她一出現,雷風就顯得安靜了許多,他怯怯地看向她,肩膀聳起,縮頸低頭,顯得十分懼怕。

  徐山山一看此女面相,便知她為何會被蚩尤宮招入門當弟子。

  蚩尤宮的弟子向來有幾樣特點。

  八字特別硬,意味著難死。

  克人,意味著無親無故,即便有親人在世,也與之不和。

  最後一點特別重要,那就是好看。

  常言道紅顏薄命,命理來說,若是財星生官殺,五行阻滯不通,多數都會輸在了感情世界……

  所以蚩尤宮實則就是一群感情不順的痴男怨女集結地,這些個人絕情棄愛,一心只搞事業。

  身為大國師,她監管天下邪惡教徒,如今「她」勢微,當初鎮壓的這些個「妖魔邪道」都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了。

  「南宮非這是在洱峽待膩了,也打算插手九洲事宜?」

  聽她提及了「南宮非」,魑魅臉色微變,她頓時有些摸不准對方的來頭,只能亂猜一通:「你知道宮主真名?難不成……你就是那個拋棄宮主,讓他傷心欲絕的女子?」

  徐山山:「……」她能猜得再離譜一點嗎?

  衛祈耀卻瞪大了眼睛,信以為真……她的感情經歷竟如此豐富多彩嗎?有幾個未婚夫尤不知滿足,還在外邊有別的「狗」?

  古月伽容如今的身份也是挺尷尬的,說是未婚夫,但他不久前親自去卻邪山退了婚,表明態度不會娶徐山山,是以他自覺自己沒有那個資格去過問她的私事。

  ……但她當時沒同意,這退婚一事,她是怎麼想的?

  徐山山一抬眸,下一秒潛伏過去的紙人從影子裡冒頭,貼上了魑魅,啪啪啪……腰下部分全都是白紙覆蓋,它們竟還在動,魑魅只覺得肌肉一麻,人給給擒住。

  「什麼、什麼東西啊,快走開,好噁心啊!」

  她下半部分動彈不得,唯有手在身上使勁撣拂,顯然驚慌厭惡。

  雷風趕緊衝過來,慌張地拿著刀比劃著名,應當是想為她將紙人割除,但又怕傷著她,舉棋不定時,卻被魑魅「啪」的一巴掌扇開。

  「廢物,滾開!」

  徐山山給衛祈耀使了個眼神,他懂起,沒了那弄妖的背後之人,他上前便是一腳將雷風踢飛撞到牆壁上。

  見雷風吐了血,他咧嘴冷冽一笑,又是一踢其下顎,只聽「咔嚓」一聲,人便暈死了過去。

  他動手時狠辣果決,既為先前憋屈之事的報復,也是向來行事皆如此。

  古月伽容見徐山山對此並無異議,心底輕嘆一聲,以往倒是聽過豺狼虎豹,不是一路人都默契不到一起。

  他不忍看接下來的審訊環節,便道:「我去尋尋貢安國。」

  衛祈耀奇道:「你去哪尋?」

  這不還沒問的嗎?

  古月伽容卻冷靜道:「方才雷風手上利刃染血,血跡新鮮,一路邊走邊滴落,必是在對誰動手,我循著血找去,即便那人不是貢安國,也可以找到其他受害者。」

  衛祈耀聽完恍然,只覺得不愧是當先生的,這腦子確實靈活。

  然徐山山卻道:「你分析得不錯,但事情沒這麼簡單,你要找人,還得問一問這位……你是什麼品階,上魑魅了嗎?」

  相信徐山山不會無的放矢,於是古月伽容亦看向魑魅。

  魑魅聞言,頓時氣結。

  少瞧不起人了,她去年就當上魑魅了。

  魑魅知道自己惹上了個硬茬子,雖然這世上懂得御靈者甚少,但她也見識過一些,可如她這般出神入化者,同時操縱如此多的紙人,卻實屬罕見。

  「姑娘,我知你能耐大,可你要想清楚究竟要不要趟這一池渾水,應天書院的事你若插手,只怕會得罪你得罪不起的人。」


  她說話語氣軟,但底氣硬。

  顯然她是認為徐山山得知她背後的靠山後,會被嚇到。

  徐山山聞言笑了,她日常面容常掛著一種風清雲淡的笑容,仿佛沒什麼事情能叫她放在心上。

  可現在的笑容卻是不一樣了。

  它是極具壓迫感,如雲巔之上那俯視眾生的神佛,冷眼觀蒼生萬物。

  「所以,你認為謝家是我得罪不起的存在?」

  魑魅傻眼了,既是因為她輕易道出了她背後之人,也是她明知是權勢滔天的謝家,仍舊錶現得如此無謂。

  「你難不成與謝家……也有著什麼恩怨情仇?誰?不會是謝羽瑾吧?」

  一般大佬只跟大佬耍,她懂的。

  這隻魑魅死到臨頭了,倒是仍不忘滿足一下那顆強大的八卦之心。

  「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不在乎你是否裝傻充愣,因為我想知道的事情,你都會一五一十的告訴我,但不是用這張嘴……」

  魑魅好奇的表情一僵,眼神逐漸變得陰陽不定。

  徐山山嘴角噙著淺笑,手指拂過魑魅紅潤飽滿的嘴唇,悠悠微彎的眸子凝進她的眼睛,見她緊張又戒備地盯著自己:「而是用你的腦子。」

  她一根手指點在魑魅的額心處,絲絲金色的光線從她的指尖流出,然後鑽入了魑魅的腦袋,她徒然睜大了眼睛,表情變得十分猙獰痛苦。

  「我在你身上感知到謝羽瑾的貼身之物的氣息,你在為他做事,還是整個蚩尤宮都為他所用?」

  「沒有……」她的謊言還沒說完,徐山山卻道:「我看到了,不僅是你,連南宮非都見了他,原來蚩尤宮竟投靠了謝家。」

  「不是,沒有!」她還在狡辯。

  徐山山又問:「你在應天書院布下『口舌聲煞』,是打算用整個應天書院的人來養陰宅,將應天書院的浩然正氣,轉化為極凶之氣,其目的為何?」

  「我、我不會說的。」

  她的嘴雖然不會說,但是徐山山依舊「看」到了她想知道的事情:「你們在實施一個大計劃?毀了隴東的大氣運,轉嫁給——」

  魑魅突地一口黑血吐出,面如金紙。

  衛祈耀訝然:「她怎麼了?服毒自盡?」

  古月伽容則顰眉,道:「你所用之術是何?會不會是她受不住……」

  徐山山被他們打斷了,這時暈死過去的雷風突然醒來,他一臉殺氣,撿起了地上的匕首,朝著徐山山這個方向沖了過來——

  古月伽容站的位置恰好能第一時間察覺異況,他沒有武功,遇到危險時只能下意識伸臂擋在徐山山的身前。

  而衛祈耀則轉身探臂一抓,扭著雷風的手,反手一勒,站在其身後,「哐當」一聲匕首落地,他脖子仰起,只覺呼吸不暢,翻著白眼。

  「呃啊啊啊,放開我!我要殺了你們!」

  他就跟瘋了一樣,完全沒有了理智跟思維,只會無能狂怒。

  趁著他們被雷風吸引住注意力時,魑魅立即斷尾求生,她一身衣物褪盡,如同紅蛇褪皮一般擺脫了束縛,她身影一移,便到了別處。

  纖纖玉臂護著身體的重要部位,魑魅體態婀娜,春光乍現。

  衛祈耀一句粗口咒罵後,一副被辣到眼睛般撇開了臉。

  古月伽容也第一時間轉過頭,他看著徐山山的側臉,較之魑魅極具衝擊力的立體五官,她的氣質與容貌都稍微寡淡。

  然而奇怪的是,一旦她入了眼,別的濃艷顏色好似都變得艷俗不堪,變得無法雅俗共賞了。

  呵,這兩個男子倒是被她馴服得「乖巧」得不得了啊,那本能嫌棄的神態動作,著實有些傷她的自尊心了。

  「姑娘,這塊陰宅已快養成,只怕你是阻止不了,應天書院內的人全都會死在聲煞的極致折磨中。」

  她邊說,邊朝後退,完全無視雷風此時瀕死的處境,她甚至都懶得對他多看一眼。

  「沒人能例外,包括……你。」

  她留下一串得意、妖氣的笑聲後,便悄然遁入了黑暗之中,然後消失無蹤。

  而徐山山沒阻止她離開,雖然要留住她於徐山山而言輕而易舉,抹殺亦然,但她還有其它的打算。


  「她逃了?」衛祈耀一番尋找無果,簡直氣死。

  「她不重要,先去找人吧。」

  古月伽容疑惑:「你不是說尋人得問她嗎?」

  「不過隨口一句罷了。」徐山山瞥了一眼雷風,道:「雷風,帶我們去找貢安國。」

  古月伽容一臉無語。

  衛祈耀則撇撇嘴,盯著跟條死狗似的雷風,沒好氣道:「他都瘋了,哪會聽你的話啊。」

  「……好。」雷風當即應聲道。

  衛祈耀:「……」

  ——

  貢安國是在暗室被救出來的,裡面不僅有他,還有好幾個被割了舌頭的學生,只是他們都死了。

  「他們的舌頭是你割的?你為什麼要割他們的舌頭?」

  衛祈耀只要一想起房內掛著的那些斷舌,既噁心又覺得心裡發毛,他提起奄奄一息的雷風,逼問著他。

  貢安國本來今晚也會被割舌的,所幸古月伽容他們及時趕到,這才救了他。

  「是他割的,我親眼所見,他就是一個喪心病狂之人,只因這些學生在背後說他教學不如別人,他便心生恨意,將他們抓來割舌。」貢安國怒氣沖沖地瞪著雷風。

  衛祈耀詫異道:「那他割了多少人的舌頭?」

  「不知道。」

  「那你怎麼會被他抓走?」古月伽容問道。

  「昨日我本要應你的約,經過此處卻聽到了鈴鐺聲,好奇之下被引誘入內,然後被他打暈關進了暗室內,他一直在那裡瘋狂地說著要殺了所有人,伽容,他好像還做了些什麼事。」

  貢國安十分不安地看著他。

  古月伽容方才從徐山山與魑魅的對話中得知了一些情況,但貢國安此時精神緊繃,不宜與他講太多。

  「我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剩下的我們明日去找應天書院山長商議解決。」

  古月伽容打算天一亮就去找應天書院的山長,講清目前發生的一系列情況。

  他希望徐山山能與他一道去。

  有些事情讓他講也講不明白,這一切的匪夷所思所需要的不是口才來講,而是以事實說明。

  徐山山倒是沒有拒絕。

  路上,衛祈耀覺得奇怪:「為什麼天一直沒亮?」

  這一夜當真長啊,好像永遠都過不去似的。

  徐山山卻道出了一件讓他們心頭髮慌的事情:「不會亮了,直到七月半到來之前,應天書院會一直處於黑暗當中。」

  他們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種無以名狀的恐慌籠罩在了他們頭頂,空氣仿佛都變得逼仄起來。

  古月伽容忍了一路,還是問了:「什麼是陰宅?」

  「陰宅,顧名思義就是極陰之地,催生各種陰祟邪物之地,而應天書院本是教書育人的地方,正氣浩然,但一旦變成墳地,極陽變極陰,自然凶煞得緊。」

  「你能解決嗎?」他喉中發緊地問道。

  徐山山沒回答。

  於他們而言,是能與不能,但於徐山山而言,卻不是這麼簡單就能解決的事情,先是江陵城又是應天書院,她得弄清楚謝家究竟打算做什麼。

  徐姍姍與莫寒也顧不得暴不暴露的問題,衝過來找徐山山他們匯合,順便述說著自己那頭發生的各種慘況。

  他們倆也是一宿都沒有睡。

  前半夜是做噩夢,夢中各種恐怕悽厲的尖叫,吵得腦袋都快炸了,到了半夜醒來,則聽到了鈴鐺聲,越來越大聲,明明他們周圍根本沒有掛鈴鐺,可那叮鈴鈴的清脆繚耳聲,卻響亮得不得了。

  睡不著,根本就睡不著!

  衛祈耀出去逛了一圈,回來臉色鐵青難看:「出不去了!我根本就找不到門,眼下離七月半還剩下三天的時間,接下來該怎麼做?」

  「二妹,連你也沒辦法嗎?」

  徐姍姍與莫寒也得知了目前的情況。

  「不是沒辦法,而是有些事情沒弄明白。」

  古月伽容問道:「什麼事情沒弄明白?」

  「每個人做事,必有其目的,沒有人會無故來養陰宅,他們意欲何為?」她指尖輕敲桌面。

  忽然徐山山想到什麼,在黑島的邪師斗篷內,她看到了一張紙,被焚燒了一半,是張輿圖,其中應天書院被用硃砂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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