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真鞋假鞋無邪！
天熱。
大地像一個巨大的蒸籠。
劉萬成騎車來，但他不覺得自己有這個勇氣，能夠騎車回去。
所以，他找了個藉口，給馬軍打電話，以和商北超市談生意為由，叫馬軍開車來接自己。
馬軍來的時候，劉萬成發現了。
他卻只是擺擺手，示意馬軍等一會，他還要陪孩子。
萬萬沒想到，軍哥路子竟然這麼寬，隨便一個學生家長都認識他。
董天樂剛開始只是滿不在乎地向窗外瞟一眼，直到……
他看到那個霸道。
霸道，路虎，凱雷德，這是龍虎豹三兄弟的座駕。
虎哥為人低調，沒選擇更大的陸巡，只喜歡霸道。
可他的低調，在西郊地界，已經算是高調的事。
誰不知道，三個六的霸道就是虎哥的車。
董天樂一個站不穩，差點暈過去。
董小胖連忙拉住他：「爸，你沒事吧！」
董天樂擺擺手：「沒事，有點低血糖。」
他一直叫劉萬成不要太顧及臉面，不要在孩子面前顧及面子，要真實。
這會，他有點不真實了。
髒褲子，皺巴巴的POLO衫，面前的男人除了臉上的帥氣，怎麼看都是一個普通人，他怎麼會認識虎哥？
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才是在人世間深藏功與名的大佬，而自己只是……開車小破車的可憐蟲。
董天樂不相信，垂死掙扎：「兄弟，那是不是虎哥的車，也來接學生。」
劉萬成一句話，擊碎他關於虛榮最後的玻璃罩：「不是，是我給他打電話，讓他來接我的。」
「你打他就來？」
「是啊！」
「你叫他就給？」
「不然呢？」
「哥哥，你到底是什麼人物啊！」董天樂看見車裡的男人，向保安室擺手。
劉萬成用手背示意他等會，然後車裡的男人就徑直坐回去。
一個小小的手勢，能對叱吒大商市西郊地界的虎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恐怖如斯，不可定義，不能得罪。
幾個念頭一瞬間出現在董天樂心頭，他的敬意油然而生：「哥哥，今天的事，是我家孩子做得不對了！」
劉萬成滿不在乎地擺手，自家孩子也沒吃虧，他有什麼好在乎的：「那沒事，孩子沒都不在乎，我這也能說得過去。」
董天樂不相信：「真的？您真不在意了？」
「那可不是，都是小事。」劉萬成話音一轉，他想起一件事。
「不過，我記得董兄弟好像是做運輸生意的？」
董天樂面露難色，這傢伙嘴上不在乎，暗地裡偷偷調查自己啊！
「大哥，你不都說不在乎了？」
「是不在乎，就是有生意要談！」
「生意？」
「要命的生意！絕對能掙大錢！」劉萬成繪聲繪色地描述。
「噗通！」董天樂十分柔軟地跪地。
班主任連忙上前勸說：「董先生，你這是？」
董天樂扭過孩子的臉，委屈開口：「我看劉大哥長得好像我早死的老子，我看得感動，忍不住下跪。」
班主任委婉勸說：「可，這是學校。」
董天樂慢慢撐著桌子站起來：「那等我出去再跪。」
劉萬成尷尬擺手：「出去也不能跪啊！咱倆兒子是同學，你拜我為爹，怎麼回事啊！」
「這樣，你給我留個電話，等我找你！」
董天樂一臉為難：「大哥，這事真不能就這麼結束？」
「共贏的生意，為啥要結束？」劉萬成沒好氣開口。
董天樂一看對面不開心，他儘管不樂意，也只能無奈地把自己手機號，給劉萬成。
然後看著劉萬成一步一步，離開保安室。
他抱緊自己的兒子：「大兒子，老子的身家性命都在你身上了！」
「回去，找他兒子道歉！」
董小胖子不明所以：「這事，不是結束了嗎？爸！」
「結束個屁！」董天樂看著遠去的霸道。
霸道里的劉萬成，還降下車窗，對他笑著打招呼，只是這份笑容，在他看起來總有幾分揮之不去的威脅意味。
董天樂對上他的眼睛，連忙扭頭：「兒子，算爹求你了，一定要讓劉地原諒你！」
「只要，你能和劉地做好兄弟，這個月我給你……一千塊錢，要是做不成兄弟，接下來幾個月，你必須給我減肥！」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董壯壯，還是董小胖！」
董壯壯看著老爹離去的背影，他憋屈的看著班主任。
班主任板著臉：「董壯壯，你還在這幹啥，還不快去班裡！」
董小胖帶著祈求的聲音說道：「老師，我能不能不去！」
「廢話，一會數學考試，你不去，誰考？」
董壯壯臉色更難看，兇狠的班主任，可怕的老爹，恐怖的數學試卷，無助的他：「我到底惹誰了！我才憋屈啊！」
董壯壯一臉憋屈地走進班裡。
古板的數學老頭，正在髮捲子，他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一張卷子發配到垃圾堆邊。
聞著垃圾堆旁邊的臭泡麵味，董壯壯委屈地渡過一百二十分鐘。
下課之後。
壓抑的高三學生，久違地站直身子。
班長站在講台上：「下午就是運動會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同學們興奮地歡呼。
劉地靠著窗邊，看著興奮的高二生，他的眼神里總是看不見這個年紀該有的自由和開心。
沈余蓉轉過頭，小聲詢問：「劉地，今天下午第一項，就是一百米，你準備好了沒？我到時候準備叫幾個同學去給你加油！」
沈余蓉看他沒有說話，低著頭眼神閃動。
她看著一旁低頭的學霸少女，苦澀開口：「我給你寫了一份加油詞，趙小蕾是學校播音室的……」
「她好像就是……她要念的！」
少女苦澀的話，激起劉地的鬥志，可這份鬥志在幾秒鐘之後就迅速熄滅。
遠處的風，吹過趙小蕾髮絲，又從沈余蓉眼神間轉過，最後落在劉地的腳下。
劉地感受到一絲絲涼意鑽進自己鞋子裡，沿著那條裂開的風，好像要鑽進自己身體裡。
他無奈地低著頭：「我……我不準備參加了！」
沈余蓉意外地看著他：「為什麼？你不是一直想參加？為啥要放棄啊！」
「當然……是因為他的鞋啊！」
惹人厭煩的話語，從一旁硬生生湊進這場交談。
劉地縮縮腳，並沒有理會馬小兵的嘲笑。
因為，他說的是真事。
馬小兵是班裡的體育生，他喜歡沈余蓉，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可偏偏沈余蓉這個藝術生，對他不感興趣，只喜歡劉地這個書呆子。
劉地除了長得好看一些，會讀書還能有什麼用處。
馬小兵家裡是做生意的，和父母的交流，家裡的耳濡目染，讓他早早地懂得一些社會上才能學到的東西。
他明白在社會上，學習好不一定就混得好。
有錢才是硬道理。
董壯壯家裡有錢，所以馬小兵怕董壯壯，劉地家裡沒錢，所以他就沒資格和自己搶沈余蓉。
劉地清楚這個道理，他總是沉默著低著頭。
就好像一個無力面對一切的少年，只能像鴕鳥一樣，把自己藏起來。
沈余蓉不樂意，他見過劉地英雄的一幕，就像某一次放學，她壞掉的自行車，就是劉地給修好的。
劉地還陪著她走過，一段野狗出沒的小路。
那時候……那段路燈下的劉地，就是她心中獨一無二的英雄。
少年人的喜歡總是簡單純粹，沒有太多利益，也沒有太多道理。
有時候是對方，某一日回頭太過好看，有一次是你忘帶的鉛筆，而湊巧她有。
喜歡這東西，朦朦朧朧才是美好，要能說得清楚，就顯得沒道理了。
沈余蓉替劉地生氣，為他爭辯：「誰說劉地沒有新鞋，他爸爸剛剛不是在學校門口給他送了鞋子。」
她看見劉地出門時候手裡空空，回來之後手裡提著鞋子。
劉地無法對人說出的貧窮，沈余蓉也不知道，她只能以自己的家世去看這個好看的同學。
在她眼裡，劉地和自己一樣，都是單親家庭的孩子。
可能……他的老爹也只能在生計和生活之中選擇。
劉地的父親選擇的生計，才會忽略了劉地的生活。
現在，他有了一雙家裡送來的新鞋，為什麼不去跑步，為什麼不給自己的青春畫下一個圓滿的句號。
哪怕這一切，不是為了自己。
馬小兵不樂意地低下頭：「啥新球鞋，你看劉地吃飯時候，那個摳搜樣子，他家裡哪有錢？」
「肯定是假的，他家裡在地攤給他買的跑步鞋，他不好意思穿，所以才不想跑了！」
馬小兵固執地看不上劉地，固執地說著沒人喜歡聽的話：「肯定是這樣，這雙鞋不是正品，劉地你說這些是不是地攤貨，要是正品店買的我吃屎！」
「馬小兵，你別騙吃騙喝！」董壯壯找到機會，衝出來。
他為了自己暑假的幸福生活，發誓要完成父親交代給他的任務。
董壯壯看不上馬小兵，他和馬小兵家世差不多，兩人不是朋友，而是絕對的對手：「你別用你的被狗吃過的眼看人，你懂個屁，你家裡就是賣內衣的，你還知道啥叫專櫃了！」
馬小兵被人扒開家底，他忍不住臉紅，扯著嗓子大喊：「董壯壯你現在裝好人了，不是你上午欺負人家的時候了！」
「他喜歡趙小蕾，老子也喜歡，我們是情敵之間狹路相逢勇者勝，老子和你這種小人不是一種人！」董壯壯不僅長得壯，為人也很直接。
他一句話讓三個人臉紅。
沈余蓉，劉地，還有那個低著頭一直不肯抬頭的姑娘，趙小蕾。
只是趙小蕾的眼睛，一直落在面前試卷上，可她的心，卻透過一旁的玻璃，看到身後的幾人。
還有站在幾人中間的劉地。
兩人都是班裡學習交好的人，隨平日裡沒有多少焦急，可怎麼會注意不到對方。
只是，少女的羞澀，讓趙小蕾不肯主動開口說話。
她也只有偶爾下課，才鼓起勇氣去叫沈余蓉去衛生間，也只有這時候才會和劉地四目相對。
只是一瞬間對視，又很快移開。
她沒想到，劉地竟然喜歡自己，更沒想到這份喜歡不是劉地說的，竟然是被董壯壯說破的。
董壯壯此刻卻壓根不管什麼少女心思。
他只想掙錢，只想拜劉地為義父，恨不得為劉地鞍前馬後。
「馬小兵，你把嘴給我閉上，現在乖乖地走開，老子就不揍你，不然……我老子還沒走遠，我大不了讓他再來一趟。」
董壯壯此行是得了老爹的命令，為了討好劉萬成，討好他的兒子做事，這是奉旨惹事。
他內心毫無顧忌，甚至有一點爽的想笑。
馬小兵不樂意退後一步：「你說我有什麼用，鞋子真的假的，我看不出來，可有人能看出來！」
董壯壯上前一步：「要是鞋子是真的怎麼辦？」
「真的我給吃了！」
「你現在越來越不要臉，你不但想騙屎吃，還想吃人家新鞋，那樣吧要是鞋子是真的，你就給劉地跪下，叫爸爸！」
馬小兵騎虎難下，他只能昂著腦袋大喊：「可，要是鞋子是假的怎麼辦！」
「老子叫你爹！」董壯壯十分好奇開口，他壓根不相信，老爹都佩服的人，能給自己兒子買假鞋。
可劉地相信，他壓根不相信劉萬成會花幾千塊錢，給自己買一雙真的洋玩意……
這對他前十幾年的認知，都是一場顛覆性的大動作。
劉地搖頭護住腳邊的鞋，好像護住自己為數不多的尊嚴：「要不，還是算了！」
他不想丟面子。
沈余蓉大喊：「劉地咱不怕他！」
劉地還是搖頭。
直到，他再一次看見趙小蕾好奇的目光……
不是好奇，好像是鼓勵。
是趙小蕾的相信，她為什麼會相信自己？
劉地一臉懵，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馬小兵抱著他的新鞋盒子走向前台，走向他們班留級的體育生，這傢伙家裡是買鞋子的，他肯定知道。
鞋盒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放下。
留級體育生低頭，再抬頭不屑開口：「你是不是傻的！」
馬小兵不解：「啥意思？」
「他娘的，真的假的，你不會看小票，你問我！」
大地像一個巨大的蒸籠。
劉萬成騎車來，但他不覺得自己有這個勇氣，能夠騎車回去。
所以，他找了個藉口，給馬軍打電話，以和商北超市談生意為由，叫馬軍開車來接自己。
馬軍來的時候，劉萬成發現了。
他卻只是擺擺手，示意馬軍等一會，他還要陪孩子。
萬萬沒想到，軍哥路子竟然這麼寬，隨便一個學生家長都認識他。
董天樂剛開始只是滿不在乎地向窗外瞟一眼，直到……
他看到那個霸道。
霸道，路虎，凱雷德，這是龍虎豹三兄弟的座駕。
虎哥為人低調，沒選擇更大的陸巡，只喜歡霸道。
可他的低調，在西郊地界，已經算是高調的事。
誰不知道，三個六的霸道就是虎哥的車。
董天樂一個站不穩，差點暈過去。
董小胖連忙拉住他：「爸，你沒事吧！」
董天樂擺擺手：「沒事，有點低血糖。」
他一直叫劉萬成不要太顧及臉面，不要在孩子面前顧及面子，要真實。
這會，他有點不真實了。
髒褲子，皺巴巴的POLO衫，面前的男人除了臉上的帥氣，怎麼看都是一個普通人，他怎麼會認識虎哥？
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才是在人世間深藏功與名的大佬，而自己只是……開車小破車的可憐蟲。
董天樂不相信，垂死掙扎：「兄弟，那是不是虎哥的車，也來接學生。」
劉萬成一句話，擊碎他關於虛榮最後的玻璃罩：「不是，是我給他打電話，讓他來接我的。」
「你打他就來？」
「是啊！」
「你叫他就給？」
「不然呢？」
「哥哥，你到底是什麼人物啊！」董天樂看見車裡的男人，向保安室擺手。
劉萬成用手背示意他等會，然後車裡的男人就徑直坐回去。
一個小小的手勢，能對叱吒大商市西郊地界的虎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恐怖如斯，不可定義，不能得罪。
幾個念頭一瞬間出現在董天樂心頭，他的敬意油然而生：「哥哥，今天的事，是我家孩子做得不對了！」
劉萬成滿不在乎地擺手，自家孩子也沒吃虧，他有什麼好在乎的：「那沒事，孩子沒都不在乎，我這也能說得過去。」
董天樂不相信：「真的？您真不在意了？」
「那可不是，都是小事。」劉萬成話音一轉，他想起一件事。
「不過，我記得董兄弟好像是做運輸生意的？」
董天樂面露難色，這傢伙嘴上不在乎，暗地裡偷偷調查自己啊！
「大哥，你不都說不在乎了？」
「是不在乎，就是有生意要談！」
「生意？」
「要命的生意！絕對能掙大錢！」劉萬成繪聲繪色地描述。
「噗通！」董天樂十分柔軟地跪地。
班主任連忙上前勸說：「董先生，你這是？」
董天樂扭過孩子的臉，委屈開口：「我看劉大哥長得好像我早死的老子，我看得感動，忍不住下跪。」
班主任委婉勸說：「可，這是學校。」
董天樂慢慢撐著桌子站起來：「那等我出去再跪。」
劉萬成尷尬擺手：「出去也不能跪啊！咱倆兒子是同學，你拜我為爹，怎麼回事啊！」
「這樣，你給我留個電話，等我找你！」
董天樂一臉為難：「大哥，這事真不能就這麼結束？」
「共贏的生意，為啥要結束？」劉萬成沒好氣開口。
董天樂一看對面不開心，他儘管不樂意，也只能無奈地把自己手機號，給劉萬成。
然後看著劉萬成一步一步，離開保安室。
他抱緊自己的兒子：「大兒子，老子的身家性命都在你身上了！」
「回去，找他兒子道歉！」
董小胖子不明所以：「這事，不是結束了嗎？爸！」
「結束個屁！」董天樂看著遠去的霸道。
霸道里的劉萬成，還降下車窗，對他笑著打招呼，只是這份笑容，在他看起來總有幾分揮之不去的威脅意味。
董天樂對上他的眼睛，連忙扭頭：「兒子，算爹求你了，一定要讓劉地原諒你！」
「只要，你能和劉地做好兄弟，這個月我給你……一千塊錢，要是做不成兄弟，接下來幾個月，你必須給我減肥！」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董壯壯，還是董小胖！」
董壯壯看著老爹離去的背影，他憋屈的看著班主任。
班主任板著臉：「董壯壯，你還在這幹啥，還不快去班裡！」
董小胖帶著祈求的聲音說道：「老師，我能不能不去！」
「廢話，一會數學考試，你不去，誰考？」
董壯壯臉色更難看，兇狠的班主任，可怕的老爹，恐怖的數學試卷，無助的他：「我到底惹誰了！我才憋屈啊！」
董壯壯一臉憋屈地走進班裡。
古板的數學老頭，正在髮捲子，他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一張卷子發配到垃圾堆邊。
聞著垃圾堆旁邊的臭泡麵味，董壯壯委屈地渡過一百二十分鐘。
下課之後。
壓抑的高三學生，久違地站直身子。
班長站在講台上：「下午就是運動會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同學們興奮地歡呼。
劉地靠著窗邊，看著興奮的高二生，他的眼神里總是看不見這個年紀該有的自由和開心。
沈余蓉轉過頭，小聲詢問：「劉地，今天下午第一項，就是一百米，你準備好了沒？我到時候準備叫幾個同學去給你加油！」
沈余蓉看他沒有說話，低著頭眼神閃動。
她看著一旁低頭的學霸少女，苦澀開口：「我給你寫了一份加油詞，趙小蕾是學校播音室的……」
「她好像就是……她要念的！」
少女苦澀的話，激起劉地的鬥志，可這份鬥志在幾秒鐘之後就迅速熄滅。
遠處的風，吹過趙小蕾髮絲，又從沈余蓉眼神間轉過，最後落在劉地的腳下。
劉地感受到一絲絲涼意鑽進自己鞋子裡，沿著那條裂開的風，好像要鑽進自己身體裡。
他無奈地低著頭：「我……我不準備參加了！」
沈余蓉意外地看著他：「為什麼？你不是一直想參加？為啥要放棄啊！」
「當然……是因為他的鞋啊！」
惹人厭煩的話語，從一旁硬生生湊進這場交談。
劉地縮縮腳，並沒有理會馬小兵的嘲笑。
因為，他說的是真事。
馬小兵是班裡的體育生，他喜歡沈余蓉，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可偏偏沈余蓉這個藝術生，對他不感興趣，只喜歡劉地這個書呆子。
劉地除了長得好看一些，會讀書還能有什麼用處。
馬小兵家裡是做生意的，和父母的交流，家裡的耳濡目染，讓他早早地懂得一些社會上才能學到的東西。
他明白在社會上，學習好不一定就混得好。
有錢才是硬道理。
董壯壯家裡有錢，所以馬小兵怕董壯壯，劉地家裡沒錢，所以他就沒資格和自己搶沈余蓉。
劉地清楚這個道理，他總是沉默著低著頭。
就好像一個無力面對一切的少年，只能像鴕鳥一樣，把自己藏起來。
沈余蓉不樂意，他見過劉地英雄的一幕，就像某一次放學，她壞掉的自行車，就是劉地給修好的。
劉地還陪著她走過，一段野狗出沒的小路。
那時候……那段路燈下的劉地，就是她心中獨一無二的英雄。
少年人的喜歡總是簡單純粹，沒有太多利益，也沒有太多道理。
有時候是對方，某一日回頭太過好看，有一次是你忘帶的鉛筆，而湊巧她有。
喜歡這東西，朦朦朧朧才是美好，要能說得清楚，就顯得沒道理了。
沈余蓉替劉地生氣，為他爭辯：「誰說劉地沒有新鞋，他爸爸剛剛不是在學校門口給他送了鞋子。」
她看見劉地出門時候手裡空空，回來之後手裡提著鞋子。
劉地無法對人說出的貧窮，沈余蓉也不知道，她只能以自己的家世去看這個好看的同學。
在她眼裡，劉地和自己一樣，都是單親家庭的孩子。
可能……他的老爹也只能在生計和生活之中選擇。
劉地的父親選擇的生計，才會忽略了劉地的生活。
現在，他有了一雙家裡送來的新鞋，為什麼不去跑步，為什麼不給自己的青春畫下一個圓滿的句號。
哪怕這一切，不是為了自己。
馬小兵不樂意地低下頭：「啥新球鞋，你看劉地吃飯時候，那個摳搜樣子，他家裡哪有錢？」
「肯定是假的，他家裡在地攤給他買的跑步鞋，他不好意思穿，所以才不想跑了！」
馬小兵固執地看不上劉地，固執地說著沒人喜歡聽的話：「肯定是這樣，這雙鞋不是正品，劉地你說這些是不是地攤貨，要是正品店買的我吃屎！」
「馬小兵，你別騙吃騙喝！」董壯壯找到機會，衝出來。
他為了自己暑假的幸福生活，發誓要完成父親交代給他的任務。
董壯壯看不上馬小兵，他和馬小兵家世差不多，兩人不是朋友，而是絕對的對手：「你別用你的被狗吃過的眼看人，你懂個屁，你家裡就是賣內衣的，你還知道啥叫專櫃了！」
馬小兵被人扒開家底，他忍不住臉紅，扯著嗓子大喊：「董壯壯你現在裝好人了，不是你上午欺負人家的時候了！」
「他喜歡趙小蕾，老子也喜歡，我們是情敵之間狹路相逢勇者勝，老子和你這種小人不是一種人！」董壯壯不僅長得壯，為人也很直接。
他一句話讓三個人臉紅。
沈余蓉，劉地，還有那個低著頭一直不肯抬頭的姑娘，趙小蕾。
只是趙小蕾的眼睛，一直落在面前試卷上，可她的心，卻透過一旁的玻璃，看到身後的幾人。
還有站在幾人中間的劉地。
兩人都是班裡學習交好的人，隨平日裡沒有多少焦急，可怎麼會注意不到對方。
只是，少女的羞澀，讓趙小蕾不肯主動開口說話。
她也只有偶爾下課，才鼓起勇氣去叫沈余蓉去衛生間，也只有這時候才會和劉地四目相對。
只是一瞬間對視，又很快移開。
她沒想到，劉地竟然喜歡自己，更沒想到這份喜歡不是劉地說的，竟然是被董壯壯說破的。
董壯壯此刻卻壓根不管什麼少女心思。
他只想掙錢，只想拜劉地為義父，恨不得為劉地鞍前馬後。
「馬小兵，你把嘴給我閉上，現在乖乖地走開，老子就不揍你，不然……我老子還沒走遠，我大不了讓他再來一趟。」
董壯壯此行是得了老爹的命令，為了討好劉萬成，討好他的兒子做事，這是奉旨惹事。
他內心毫無顧忌，甚至有一點爽的想笑。
馬小兵不樂意退後一步：「你說我有什麼用，鞋子真的假的，我看不出來，可有人能看出來！」
董壯壯上前一步：「要是鞋子是真的怎麼辦？」
「真的我給吃了！」
「你現在越來越不要臉，你不但想騙屎吃，還想吃人家新鞋，那樣吧要是鞋子是真的，你就給劉地跪下，叫爸爸！」
馬小兵騎虎難下，他只能昂著腦袋大喊：「可，要是鞋子是假的怎麼辦！」
「老子叫你爹！」董壯壯十分好奇開口，他壓根不相信，老爹都佩服的人，能給自己兒子買假鞋。
可劉地相信，他壓根不相信劉萬成會花幾千塊錢，給自己買一雙真的洋玩意……
這對他前十幾年的認知，都是一場顛覆性的大動作。
劉地搖頭護住腳邊的鞋，好像護住自己為數不多的尊嚴：「要不，還是算了！」
他不想丟面子。
沈余蓉大喊：「劉地咱不怕他！」
劉地還是搖頭。
直到，他再一次看見趙小蕾好奇的目光……
不是好奇，好像是鼓勵。
是趙小蕾的相信，她為什麼會相信自己？
劉地一臉懵，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馬小兵抱著他的新鞋盒子走向前台，走向他們班留級的體育生，這傢伙家裡是買鞋子的，他肯定知道。
鞋盒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放下。
留級體育生低頭，再抬頭不屑開口：「你是不是傻的！」
馬小兵不解：「啥意思？」
「他娘的，真的假的，你不會看小票，你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