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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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礫堆里突然騰起磷火,映得唐冥靴底的血漬泛青。他踹開壓著包袱的斷木,鞋面粘著的腐肉甩在石壁上,濺出幾點甜膩的屍油。

  夜影撕下浸透的袖口布料,鎖骨星紋沾了水汽越發晶亮。她指尖掃過浮雕的蛇眼凹槽,青苔簌簌剝落處露出雙頭火漆印:「司禮監密道第七塊磚的拓印。」

  月靈突然扯住唐冥的腰帶後拽。他踉蹌撞上石筍,肩頭蹭落的石灰里混著金粉——和上個月黑市流通的假銅錢成色一致。羅盤銅針扎進岩縫三寸,月靈盯著震顫的盤面:「三十七個心跳。」

  水聲從三個方向同時炸響。唐冥的劍鞘掃開浮屍,刃尖挑起半塊青銅腰牌。雙頭蛇紋接縫處卡著星璇石碎屑,被他順手揣進暗袋。

  祭壇中央的噬魂心跳出重音,唐冥後頸汗毛倒豎。幻象里御花園的枯井突然湧出血泉,十二具穿龍袍的浮屍正沖他咧嘴——每張臉都是李玄機。

  「醒!」夜影的銀鏈抽在他腕間。唐冥甩頭甩落冷汗,瞥見祭壇邊緣新添的鞋印。四指寬,靴底紋路像極了巡夜死士的制式。

  二十七個黑袍人踩著北斗方位現身,為首者腕間紅繩褪成灰白。唐冥數著他們後頸凸起的肉瘤,突然笑出聲:「葉家餵你們吃的泔水摻了觀音土?」

  星璇石藍光掃過祭壇,映出噬魂心表面蠕動的血管。月靈突然悶哼,靛藍色血珠順著羅盤紋路滲入地縫。地面傳來機括咬合的震顫,七根青銅柱破土而出。

  「兌位!」夜影甩出三枚透骨釘。暗器釘入石壁的瞬間,唐冥的丹爐撞飛撲來的腐屍。碎骨渣里滾出半枚帶牙印的玉佩——和影衛那日醉酒弄丟的配件一模一樣。

  黑袍首領的骨笛吹出單音,祭壇裂縫裡爬出百足屍蟲。唐冥劍尖挑起塊硫磺石擲向蟲群,爆燃的火光里突然看清對方的臉——司禮監那個愛偷吃貢品的小太監。

  溶洞頂部落下碎石,唐冥靴尖碾碎半塊青磚,後槽牙咬得咔咔作響。月光從坍塌的穹頂斜照在影衛臉上,那雙常年藏在青銅面具後的眼睛泛著赤紅。

  「王公公的醒酒湯沒少喝啊?」唐冥甩開劍鞘上的血珠,丹爐在掌心旋轉出殘影,「上月醉仙樓你賒的二十兩銀子……」

  話沒說完寒光乍起。影衛的袖劍擦著唐冥咽喉掠過,在岩壁劃出北斗七星狀的火星。夜影的銀鏈纏住影衛右腕,鏈尾綴著的玉珏突然崩裂成七片。

  「當心!」月靈突然甩出羅盤,銅針釘入影衛腳邊青磚。石面蛛網般裂開,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七星釘陣。唐冥的丹火燎過陣眼,焦臭味中鑽出三條雙頭血蛇。

  影衛反手掐住夜影脖頸,左手玄鐵護甲撕開她衣襟。星璇石藍光突然暴漲,映出他鎖骨下方墨色星圖——與李玄機後腦的七星釘排列分毫不差。夜影瞳孔驟縮:「你是當年被血祭的……」

  銅錢鏢破空聲打斷話音。唐冥的暗器撞在影衛護心鏡上迸出火花,丹爐虛影裹著紫焰砸向他天靈蓋。兩股力量相撞的剎那,祭壇二十八宿同時亮起血光。

  「省省力氣。」影衛喉間擠出沙啞笑聲,魔紋自脖頸蔓延至面頰,「七星石本就是我葉家……」

  夜影突然咬破舌尖,血霧噴在星璇石表面。藍光凝成鎖鏈纏住影衛右臂,唐冥趁機劍挑他腰間玉帶。翡翠碎屑四濺,露出內層刻著的雙頭蛇紋——蛇眼處鑲著兩枚星璇石碎屑。

  溶洞開始劇烈震顫,魔眼瞳孔淌下岩漿般的液體。月靈突然擲出彎刀,刀刃旋飛削斷三根青銅鎖鏈。暗河倒灌進祭壇,浮屍群撞在石柱上迸出腐肉。

  「接著!」夜影甩出星璇石,唐冥凌空接住的瞬間,丹爐紋路與寶石裂痕嚴絲合扣。紫金蓮焰沖天而起,魔眼發出悽厲尖嘯。影衛踉蹌後退半步,魔紋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扭動。

  唐冥靴底碾碎爬過腳背的屍蟲,劍尖挑起供桌上的陳年黃酒:「請你的魔尊喝杯斷頭酒?」酒罈砸在祭壇中央,丹火順著酒液竄起七尺高。魔眼在烈焰中扭曲變形,影衛突然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皮膚寸寸龜裂。

  夜影的銀鏈絞住他脖頸,星輝順著裂縫滲入經脈:「葉家養蠱反噬的滋味……」話音未落,影衛右臂突然炸裂,黑血濺在星圖上腐蝕出青煙。唐冥拽著兩人滾下祭壇,背後傳來山崩地裂的轟鳴。

  唐冥踉蹌後退時踩碎幾根枯骨,懷裡滑落的絹帛被氣流托起。星圖紋路與魔眼瞳孔重疊剎那,他胸口的紫金蓮印燙得仿佛要透體而出。

  「這玩意——」牙縫裡擠出的咒罵被金光打斷。祭壇二十八宿符文突然倒轉,穹頂墜落的碎石在光柱中化為齏粉。夜影染血的袖口被勁風掀起,露出腕間新添的七星灼痕。


  影衛的玄鐵護甲崩裂成渣,魔紋退潮般從他脖頸褪去。金色符文鎖鏈絞住他腳踝時,唐冥瞥見他後頸七星釘正在融化——與李玄機那日的情形如出一轍。

  「咳…你腰帶鬆了。」唐冥用劍鞘挑起影衛掉落的半塊玉珏,內側刻著的葉氏族徽正被金光腐蝕,「上回醉仙樓花魁掛牌,你也系這條破爛絛子?」

  夜影突然拽過唐冥手腕,紫金蓮紋在她掌心明滅三次:「三年前北疆雪崩…」

  「死了三十七個採藥人。」影衛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盯著地上融化的七星釘,「欽天監說是天災。」

  月靈突然笑出聲,折斷的彎刀插進祭壇裂縫:「那日葉家往宮裡送了七車硫磺。」她染血的指尖捏著半片星璇石碎屑,「王公公的痔瘡恰巧痊癒。」

  金光漸弱時,溶洞開始塌方。唐冥薅住影衛後領往外拖,碎石擦著他耳際飛過:「賭十兩銀子,觀星台現在准有葉家的狗在刨坑。」

  夜影突然踉蹌,肩頭星紋滲出金液。唐冥摸出個油紙包拍在她掌心:「劉瘸子的五香蠶豆,比黑血補氣。」

  「昨兒你說這是耗子藥。」夜影嚼著豆子冷哼,星輝從唇角漏出幾點。坍塌的洞窟外斜照進天光,映得影衛半邊臉青白交加。

  唐冥突然將劍柄懟在影衛喉間:「冷宮枯井第七具女屍,耳墜和你去年丟的那對很像。」

  「戌時三刻。」影衛的銅錢鏢在掌心排成箭頭,「御膳房往觀星台送過三壇雄黃酒。」

  月靈突然揪住唐冥前襟,靛藍色血漬蹭上他鎖骨:「那夜你偷吃的櫻桃酥…」

  「摻了七星海棠?」唐冥拍開她的手,靴底碾碎爬過腳背的屍蟲,「王老狗小氣吧啦的,毒藥都捨不得放足量。」

  殘垣外傳來烏鴉嘶鳴,二十七個青銅人俑的眼洞齊刷刷轉向西方。夜影的星璇石突然燙紅,在地上灼出北斗凹痕。

  「你的老相好們等急了。」唐冥踹飛擋路的骷髏頭,頭骨撞在岩壁上拼出歪扭的葉字。他忽然頓了頓,「司禮監地窖…」

  影衛的黑袍掠過滿地狼藉,袖口金線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第七壇女兒紅,埋著你要的答案。」

  唐冥摸向腰間暗袋的手突然僵住——那裡本該裝著從葉無雙身上順來的翡翠扳指,如今只剩半截斷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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