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心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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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回曰:「吾無以進矣,敢問其方。」

  仲尼曰:「齋,吾將語若。有心而為之,其易邪?易之者,白皋天不宜。」

  顏回曰:「回之家貧,唯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矣。如此則可以為齋乎?」

  曰:「是祭祀之齋,非心齋也。」

  這是孔子跟顏回的一段對話,大致意思是,顏回說自己境界停滯,沒辦法在進步了,孔子就告訴他,要「齋」,要進行大掃除,心裡充滿了「想當然」的成見,不清掃乾淨,是沒辦法去糾正別人的。

  顏回就說家裡貧窮,已經好幾個月不喝酒不吃葷腥了,這樣算是清潔了嗎?

  孔子就說,那是祭祀的「齋」,不是「心齋」!

  知道這段對話出自哪裡嗎?出自《莊子·人間世》,是莊子說的。

  不過「齋」這個概念,確實是出自儒家,「調心」的法門,也是儒家擅長的。

  ……

  趙方旭帶來了很多資料,供傅源查看。

  村子每天都有人送來吃喝,時不時還有卡車運著材料進來,但這些人把東西送到後,根本不停留,直接就走。

  而就在傅源悶在屋子裡看資料的時間裡,其他三人則用送來的材料,在長白山一處山坳里,搭建了一個祭壇。

  無論是趙方旭,還是高廉,關石花,都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但現在卻不顧一把年紀,親自動手,可見對這件事的重視跟保密程度。

  好在都是異人,趙方旭跟關石花大部分時候都是只動嘴不動手,主要勞動力還是高廉。

  等祭壇搭完,高廉明顯憔悴了幾份。

  傅源出門散心時,看到高廉疲憊的神情,忍不住笑道:「俗雜物而條理不亂,歷辛苦而顏色不衰,高總,您這心境,不太達標啊!」

  高廉沒好氣的道:「你來試試看?」

  傅源指了指自己的臉,笑著道:「看看我,騎個自行車在外晃蕩快兩年了,風餐露宿的,除了黑了點,我有像你這樣憔悴嗎?」

  高廉愣了一下,忍不住打量起來。

  趙方旭也好奇道:「傅源啊,你這是有什麼竅門嗎?」

  關石花被提醒後,也是一臉驚異。

  他們都知道傅源的經歷,在外漂泊了這麼久,而且大部分時間都幕天席地,按理說,人應該早就憔悴的不成人樣的。

  但傅源除了皮膚稍微黑了點,整個人看上去依舊氣質溫潤,容貌不衰,還是個風度翩翩的帥小伙。

  其實說實話,傅源的五官平平無奇,但給人的感覺就是賞心悅目,極其順眼,這就是孟子說的「美,大,聖,神」中的「美」。

  因為他的氣質,已經超越容貌了——浩然正氣充盈全身,一身氣質儀態早已刻進骨子裡了。

  傅源指了指心口,道:「說到底,還是心境問題,你內心不耐煩弄這些,心境自然浮躁,氣便沉澱不下來,所謂的「心浮氣躁」,不就是如此嗎?」

  高廉若有所思。

  趙方旭樂呵呵的道:「老高啊,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心思,不耐煩的話你早說啊,早說我們兩個傢伙就自己動手了……哎,雖然我跟小花都一把年紀了,你還年輕,但只要你說出來,我們還能強迫你不成?」

  關石花也跟著湊趣,道:「趙董,怪我,我是個女人,還是個老女人,沒什麼力氣,這力氣活都落在小高身上了,小高心裡有意見,正常,說到底啊,都怪我……」

  面對這兩人的打趣,高廉臉都黑了。

  「……」

  說笑一陣後,趙方旭進入正題,道:「傅源,看得如何?」

  傅源吐了口氣,道:「問題不大,封神的流程我都明白了,但我需要有人幫忙護法。」

  趙方旭一愣:「護法?你的意思是有人回來搗亂?」

  傅源搖頭,道:「不一定是人……這可是一尊神位,誰知道垂涎它的有哪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關石花明白了,道:「我可以讓一眾仙家前來幫忙。」

  傅源咧咧嘴,道:「可千萬別!您這跟讓孫猴子看守蟠桃園有什麼區別?」

  仙家?這只是說的好聽,說白了就是一群精靈鬼怪,到時候搶的最凶的,說不定就是它們!


  趙方旭會意的點頭,沉思片刻,問道:「傅源啊,護法的人選,有什麼要求嗎?」

  傅源正色道:「心性絕對要過關,絕對不能被迷惑,這是首要的……其他的嘛,越能打越好!」

  關石花跟高廉對視一眼,雙方心中不約而同的出現一個人。

  趙方旭也想到了,點點頭,道:「可以,我去溝通,其他呢?護法的人,需要幾個?」

  傅源無所謂道:「能打的話,一個就夠了,守個門而已,要是不夠能打,那就多來幾個,您看著辦。」

  「可以。」趙方旭道:「什麼時候開始?」

  傅源算了算,道:「十天後,冬至那天,陰極陽生之時,陰陽造化之日!」

  趙方旭果斷道:「行,十天內我把人請來,那這中間十天呢?」

  傅源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道:「你們隨意,別打擾我就行,我齋戒沐浴,調整身心。」

  ……

  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

  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

  虛者,心齋也。

  如果只是祭祀,「身齋」就夠了,像顏回說的那樣「不飲酒不茹葷」,讓身體清潔。

  但傅源需要主持封神,除了「身齋」,他還需要「心齋」。

  什麼叫「心齋」?

  顏回跟孔子請教數日後,說「回益矣」,有所增益了,孔子問什麼樣的增益,顏回說自己忘記了仁義,孔子說這還不夠。

  又數日後,顏回說自己忘記了禮樂,孔子說還不夠。

  他日復見,曰「回益矣」,孔子問「何謂也?」

  顏回回答:「回,坐忘矣。」孔子問「何謂坐忘?」

  顏回曰:「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謂坐忘。」

  心齋調心,便是「坐忘」!

  不過傅源在「坐忘」的基礎上,還加上了「三省吾身」。

  普通人一旦靜下心來,就會湧起諸般雜念,這諸般雜念是不可能被壓制下去的。

  針對這諸般雜念,道家說「忘」,雜念可以有,但不去想,比如莫名其妙的想到一個人,但是不能去想這個人跟你有什麼關係,或者這個人做過些什麼,把後面這些都忘掉。

  儒家則是「定,靜,安,慮」,定住身心,引導雜念,比如專門去想一件事,然後針對這件事深入去想,專注去想,把所有雜念念頭都引導到這件事上去。

  直到全神貫注的去想這件事,想到心靜,想到神安,將這件事的方方面面都想清楚,思慮周全。

  而傅源「三省吾身」,想清楚自己以前經歷的所有事,想清楚每一件事,想清楚有沒有違背過自己的本心。

  只要自己行事不違本心,合乎心中的道理,那「理直」,則「氣壯」!

  每想清楚一件事,自己的氣,就壯大一份!

  ……

  就在傅源把自己關在房子裡,坐忘心齋,調整身心時,遠在江西龍虎山上,迎來了一位客人。

  這位客人不是異人,也不是旅遊局的,更不是道家協會的。

  這位客人的身份沒人知道,一來就找上了龍虎山老天師。

  兩人躲在房間裡聊了半天,之後客人離開,老天師開始閉關。

  名為閉關,實則卻避開了所有人,悄無聲息的下了山。

  在山腳下,上了一輛車後,便蹤跡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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