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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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人之道,無非「見」,「學」,「行」三個字。

  現代人懂得道理何其之多?但又有幾個將這些道理應用到「行」,去執行這些道理的?

  只有「德」而沒有「行」,道理不執行,那就是空談。

  ……

  「藥仙會?」

  傅源想了想,隱約記得這好像是培養蠱身聖童的那個組織……

  整了整身後的背包,傅源抬腳,越過石碑,踏入了石屋群。

  這裡荒草野蠻生長,石屋縫隙中都長著雜草,好幾間石屋內,都殘留著褐色的痕跡,似乎是血,顯示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鬥。

  等檢查過所有的石屋,傅源站在最中心,也就是最大的石屋前,有些感慨。

  所有的石屋都空空如也,別說什麼貴重資料,奇珍異寶了,就連最基本的生活所需,鍋碗瓢盆都沒有!

  原劇情里,這裡好像是被公司剿滅的吧?

  收刮的真乾淨,不愧是公司!

  看天色也不早了,傅源乾脆來到河邊打開背包,取出一樣樣物品,準備埋鍋造飯。

  尋了些樹枝,撿了石頭,砌了一個簡單的火灶,用不鏽鋼飯盒裝點水,架上去燒,等燒開了,丟一把掛麵進去。

  最後再撒上方便麵調料,一頓飯就齊活了。

  ……

  等吃完飯,天還沒有全黑,傅源直接坐在河邊,盯著河水,開始沉思。

  白天在面對險情時,傅源無意間凝練意志,調動浩然正氣,以一個「滾」字,直接滅殺了成片的蚊子。

  現在他需要反思,當時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做到這些時,他處於什麼狀態……以及還能衍生出什麼樣的能力!

  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使其必然,順其自然。

  知道怎麼做,知道為什麼能這麼做,把這種偶然的靈光一現化作必然的本事,自然而然的使用出來。

  面對著河水,傅源開始回憶那時候的狀態……

  讓心定下來,靜心安神……

  將自己的意志凝練……化作語言……

  最後浩然正氣噴薄而出……

  傅源猛地睜眼,對著河水,口中大喝:「艹!」

  「……」

  果然毫無反應嗎?

  其實剛才出口的瞬間,傅源就意識到了,這個能力的重點,不在如何調用浩然正氣,而是在於「統一」!

  很多人說話是不經過大腦的,脫口而出,而恰恰,這種脫口而出的話語,才是自己內心的想法。

  人們常說「心口不一」,有時候想得太多,說出去的話,其實跟自己本心的想法,早就南轅北轍了。

  「脫口而出」缺了意志的凝練,「三思而後言」缺了本心的認知。

  自己的本心,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語言,這三者高度統一協調,才能讓浩然正氣爆發而出。

  本心的認知,意志凝練的想法,以及自己的語言,心,意,口,三合一,化作「勢」,以「勢」來驅動浩然正氣!

  想明白這一點,傅源重新深吸一口氣,定住自己的身心。

  讓心智集中,自我凝視,心靜神安,自然而然的得了「誠」,本心開始認知。

  認知生出意識,凝練意識,開始升華念頭……

  念頭原原本本的化作語言……

  知,行,言,三者合一!

  「天理自然,唯禮框之!」

  沒有大喝,傅源只是平靜的說出這句話,說的很慢,吐字清晰有力,語調抑揚頓挫——傅源最開始學禮時,便是這樣「安定辭」!

  平靜的水面開始泛起漣漪。

  隨著話語出口,傅源每說一個字,河面就蕩漾起一道漣漪,向四周擴散。

  等這八個字說完,正好是八圈漣漪,最外圈的還沒有消散,最內圈的剛剛泛起。

  河面漣漪的正中心,慢慢地從水底浮出一個字:「禮」!

  這個字不僅是浮上來,還凸出了水面,好似印刷雕版的「陽刻」一般,被刻在水面上。

  看著這一幕,傅源沒有什麼吃驚的,因為這就是他本心的認知,意志的念頭,想法的語言……但傅源卻突然有了更深的領悟。


  水處天地之間,或動或靜。動則為澗、為溪、為江河,靜則為池、為潭、為湖海。

  水遇不同境地,顯各異風采。經沙土則滲流,碰岩石則濺花,遭斷崖則下垂為瀑,遇高山則繞道而行。

  水,可由滴滴雨水雪水而成涓涓細流,而成滔滔江河,而成茫茫海洋。

  傅源心中感悟頗深,看著水面上那個「禮」字,輕笑一聲,道:「智者樂水!」

  語落,水面上的「禮」字,突然上浮,晃晃悠悠的徹底脫離了水面,懸浮在半空中。

  緊跟著如滴漏般,一滴一滴的落回水中,發出「滴滴答答」的清脆聲響,在靜謐的山谷中迴響著,宛若自然之水的精靈,在歡快的嬉戲著。

  又好像是水本身在雀躍,歡喜它有了自己的形狀,有了自己的心。

  為水立心,古往今來,從不或缺!

  水就是水,只是由人賦予了它含義跟精神。

  道家說「上善若水」,儒家說「智者樂水」,佛家說「善心如水」,都用最簡潔的語言,賦予了水的精神,同時又表達了自身的理念。

  於是,水邊有了自己的心。

  當「禮」字徹底融入水中,最後一道漣漪散盡,傅源才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

  思索了一番,傅源自語道:「一語成讖?唇槍舌劍?還是叫「出口成憲」吧!」

  天色也黑了,今晚就在這休息一晚。

  ……

  道家的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江海之所以能為五穀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五穀王。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莫之能先,以其無次易之也。

  「上善」的智慧當如「若水」之柔中有剛,剛柔一體。

  水,貌似柔,實則強,水雖柔,但可克剛。滴水久之可穿石,流水載歌載舞可使角角稜稜的石頭日臻完美成鵝卵石。柔軟的水,加壓能把巨岩擊碎,能把成噸的鋼材像揉麵團般鍛壓。

  「上善」的智慧當「若水」之隨機應變。

  水,常態為液體,降溫至零度就凝固為固體,升溫至百度則化為氣體——聚於低空則為霧,升到高空則成雲,凝結下落則或為雨、或為雪、或為雹、或為霰……藉助日光月光,還呈現為霓虹華暈。水以不變呈萬態,「大道似水」。

  ……

  佛家的水,水利萬象萬物,「善心」備焉。

  水憑滲透性強而滋潤生物,水靠浮力大而可行舟船,水憑流動不息而改善環境,讓地球充滿生機,水可降溫,水可去污,水可驅動機器,水可以發電生能……水的作用無數,水之善心無邊。

  「善心」的智慧,亦當「如水」。

  流水不腐,飲水思源,順水推舟……「高山流水」是知音,「行雲流水」為妙境。

  水止則能照藍天、草木、萬物。

  「水靜柔而動剛」,水絕不怨天尤人,只懷一顆善心平常心。

  人生處世當如水,善待一切,靈活、善變,不妄求環境適應自己,而善使自己適應環境。

  人在世上不順多,當學水之能潛、能涌、能流、能奔、能升能降,適境而生,適境而居,讓心永遠呈現如「寧靜的森林池水」。

  ……

  最中心的石屋內,傅源在石屋內屋,將一塊平台清掃出來,鋪上被褥。

  又在附近點燃一堆篝火,用一根木炭,在入口處的石牆上,寫下了一個「禮」字。

  都說「言為心聲,書為心畫」,書法之道,能將內心的意志想法灌注筆尖,落於紙上。

  這個道理傅源很早就懂得了,所以才能憑一副書法,驅散不正之氣。

  書法的重點不在於「氣」,而在「正」的浩然之意!

  將內心的意志展現在書法上。

  道家跟儒家的區別就在這,道家順其自然,重點放在「炁」上,以自然變化為參照,引申出「炁」的各種變化。

  而儒家的重點在「意」,「炁」只是「意」的載體,一個工具。

  所以道家提倡自然,講究返璞歸真,而儒家則相反提倡以人為本,講究人的意志超越一切!


  有了這個「禮」字,至少白天那些蚊子是不敢進入的。

  做好這一切準備,傅源躺在鋪蓋上,閉上眼睛,定心,靜心安神……

  很快便睡了過去。

  ……

  當傅源進入深層次睡眠時,他突然「醒」了!

  這是一個很矛盾的感覺,他能感覺到自己確實是睡著了,但他的意識卻清醒著。

  非要形容的話,傅源的意識,取代了這個石屋內的天地意識……這種感覺很難描述。

  就好像他夢到了什麼,卻又很難去回憶。

  在傅源的意識里,原本荒蕪的石屋內,突然變得煥然一新,雜草盡去,各種家具器材填滿了石屋。

  而且石屋內人來人往,變得嘈雜起來,就好像電影的快鏡頭一樣,影像如流光幻影般在意識中掠過……

  有一個老者,常駐石屋內,其他來來往往的人,對這個老者異常的尊敬,一切行動都遵循老者的命令。

  直到某一天,一群嬰兒被抱進來,抱到老者的面前……

  傅源突然明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他意識中的這一切,都是這間石屋曾經發生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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