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花,肺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明朝科舉會試考場中,是有醫務人員存在的,其中有不少的醫官和醫者,他們負責處理考生的突發疾病,比如中暑、昏闕、腹瀉等等,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及時發現傳染疾病。

  通常來說,負責貢院考場內的醫者,是由禮部從地方官署抽調醫者充任,而非直接調用太醫院御醫。

  戴禮是當今明朝南京太醫院院使戴思恭的幼子。

  他們戴家,同樣是大族,其源頭可以追溯到唐朝,祖上是唐朝平南節度使、銀青光祿大夫、尚書令戴昭,到了戴思恭這一代已經是戴昭的二十一代孫。

  戴思恭今年已經五十八歲了,子嗣眾多,有的在朝擔任官職,有的賦閒在家,戴禮是他最小的孩子,屬於老來得子最受戴思恭寵溺,同時也是因為戴禮從小表現出了不俗的醫者天賦,跟隨戴思恭學習醫術有模有樣。

  這讓戴思恭更加喜歡戴禮了,從小就捧在手心裡,給予無微不至的關照,因此戴思恭入獄前第一想到的就是幼子戴禮。

  同樣,此時戴禮心神不安,也是因為他剛剛得知了父親戴思恭被下獄的消息,他在醫者群中走路顫顫巍巍,六神無主。

  皇長孫朱雄英身染天花,太醫院救治了良久,也根本沒有任何治療方案,陛下最終震怒,將他的父親太醫院院使戴思恭下獄。

  戴禮心中惶恐,他擔心老父的安危,父親那麼大年紀了豈能遭受的住牢獄之苦,同時也懼怕到時陛下懲治整個戴家,自己也會被牽連。

  「天花疾症自古難以治癒,根本就是不治之症,父親就算是太醫院院使治不好皇孫也是正常之事,陛下太過於不講道理了,憑什麼將我父下獄?」戴禮心中升出這樣的念頭,不過也僅僅是心中想想而是,他可不敢將這種想法說出來。

  「我沒事...」看著同伴關心自己,戴禮強顏歡笑。

  他們陸陸續續的進入到貢院考場中,每人負責一個區域,不時的像那些考官一樣遊蕩於考場中那狹隘的木板房外,關注著考生們的情況,但凡發現有考生身體不適,便立刻稟告主醫官。

  「這裡有個考生,似乎感染了風寒...」

  「有位考生昏過去了,快來。」

  「這個傢伙怎麼上吐下瀉的,要死人了!!」

  沒過多久醫者們就忙碌起來,整個考生足足有著八千多名考生,有著很大一部分考生是從全國各地過來的,風餐露宿、水土不服,種種原因導致他們患病,這會試的九日,註定是忙碌的。

  忙碌的過程中,有考生忍不住小聲私語著:「戴禮,你知道出什麼事情了嗎?怎麼那麼多禁軍和錦衣衛將貢院圍住了?」

  戴禮看了這人一眼,聲音很淡:「和我們有什麼關係,知道的太多會死人的。」

  「老老實實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別再問了。」

  大量禁軍和錦衣衛包圍考場,只允許醫者出入,很明顯出了大事,現在有著很多猜測,有人認為是洪武帝太重視此次科舉了,下令保護考生、也有人認為是科舉過程中出現了大事,可能有人作弊。

  但這又和他們這些醫者有什麼關係呢?更何況戴禮此時心中依舊在想,自己的老父戴思恭的安危,更沒有心思了解其他事情了。

  ......

  角樓之上,葉煊給滕毅和范敏兩人講解軍機處制度的各種好處,剛開始講,便注意到了遠處塵土飛揚。

  但,哪怕他們站立在這三層高的角樓之上,依舊無法看清遠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貢院四周的牆壁較高,遮掩了遠處的場景,三人心中疑慮,其中范敏忍不住言道:「塵土飛揚,可能是禁軍出動了。」

  他雖並非武官出身,但也了解這種基礎常識,心中想到這裡范敏臉色不禁有些難看:「難道...」

  「陛下已經知曉科舉舞弊之事了。」葉煊看了滕毅和范敏一眼,繼續道:「錦衣衛無孔不入,況且連我們都能知曉考題提前泄露之事,更何況是陛下了。」

  「再者言,朝堂上有淮西和江浙學子官員對立、又有文官武將對立,一旦此事泄露出去,必然會有人稟告給陛下的。」

  「遠處的塵土飛煙,應該就是禁軍了,甚至連錦衣衛都來了,控制整個考場不允許任何人出入。」

  葉煊知曉明朝錦衣衛的能力很強,既然他們這些考官都能得知科舉舞弊的事情,錦衣衛怎麼可能查不到。

  換而言之,就算錦衣衛查不到,這件事情泄露出去難道就沒有舉報的了?


  「陛下,陛下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完了,完了...」范敏情緒顯得有些激動,他雖然身處官場多年,可此時亦心神不寧,當今陛下殺起官來絲毫不留情面,現在既然能下令讓禁軍和錦衣衛包圍考場,就證明陛下已經怒了。

  這件事情不是那麼輕鬆就能解決的了。

  一想起陛下的狠厲手段。

  范敏就感到不安。

  滕毅同樣如此,不怪他們怕死,是很少有人能在生死面前表現的淡定,更何況他們是文官而非經歷了沙場死戰的武將,滕毅比范敏更害怕死,他活了六十多歲了,人越老越怕死啊。

  看著心神不安的兩位尚書,葉煊倒是笑了,「兩位安心,陛下應該不會殺我們的。」

  「我提出的十個考題,足以證明考官集體的才識和能力,更何況陛下聖明,能查清楚泄露考題的究竟是哪些官員,考題又不是我等泄露的,我等怕什麼?」

  「除非兩位主考官,就是泄露考題的...」

  葉煊這話,讓兩人打了個激靈,滕毅和范敏連忙搖頭否認,「不可能,這件事情和我們沒有關係...」

  「不過,就算泄露考題、科舉舞弊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但目前科考也是我們負責的,陛下不可能不遷怒我們啊...」

  「雖然葉謄錄出的考題確實能證明才學,但有的題目並不適合放在考題中。」

  范敏決定借著這個話,和葉煊商量一下後續幾日的考題。

  他指了指手中的考紙,道:「葉謄錄,第二題[取代丞相制度的新制度],自然是沒問題。」

  「第三日,[大明寶鈔改進方案],雖然我等還沒有細看,但此事事關重大,估計也沒有太大問題。」

  「至於其他...」范敏想了想,沒有提什麼日本石見銀山和改進火銃大炮的問題,而是指向最後一題,「這[治療天花病和肺癆病的方法],明明是醫者的事情,和科舉有什麼關係?」

  「科舉考的是四書五經、考的是治國之策,若是說前面的題目對於我朝有著莫大作用的話,最後一題就顯得格格不入了。」

  科舉總共有九日,葉煊卻給出了十道題,在范敏和滕毅看來,這第十題完全是多餘的。

  葉煊聞言,道:「方才兩位,擔心的是什麼?」

  方才?

  范敏和滕毅愣了愣,方才他們擔心的是被陛下遷怒而處死啊。

  「葉謄錄的意思是...」

  「這第十題,才是我等救命的關鍵。」

  「兩位難道不知道,皇后和皇長孫...」

  葉煊的話說到一半,范敏和滕毅兩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但下一刻他們卻精神一震。

  明白了。

  他們全部都明白了。

  怪不得明明科考只有九日,葉謄錄卻給出了十道題。

  這第十題,完全不是多餘的啊。

  他們剛才是沒有轉過來這個彎,才沒有想明白。

  關於皇長孫朱雄英和皇后馬秀英的病,滿朝上下知道的並不多,不過他們身為六部尚書,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皇長孫朱雄英,自幼受皇帝朱元璋、皇后馬秀英、太子朱標的寵愛,從小也表現的聰慧,是個合格的繼任之君,但很可惜的是朱雄英不幸染病。

  染的還是難以治療的天花。

  天花這病,自古就有。

  通常來說,得了天花就基本上已經註定了結局。

  歷朝歷代有著很多的名醫聖手,都在思索創造徹底根治天花的方法,但依舊創造不出來。

  民間得了天花的百姓,還活著的可能就要被官府要求家屬找個地活埋了,或者活活燒死避免傳染,而皇室中得了天花的貴胄,雖然不至於落到如此悽慘的下場,但最終也是孤獨的病死。

  自從皇長孫朱雄英染了天花以來,陛下心急如焚下令讓全國各地民間的神醫前來京城,太醫們也是天天的往宮裡跑,可卻依舊沒有傳出皇長孫朱雄英被治好的消息。

  除了朱雄英身染天花外。

  皇后馬秀英的病也不簡單,乃是罕見且難治的肺癆。

  肺癆在當今明朝,被視為絕症。


  肺癆患者長期咳嗽,初期乾咳,後期痰中帶血,甚至咳吐膿血;同時發熱與盜汗,午後潮熱,夜間盜汗浸透衣物,稱為「骨蒸勞熱」。

  漸漸的,隨著病入膏肓,患者消瘦乏力,形容枯槁,「肌膚甲錯」,食欲不振。

  最後肺絡損傷導致胸痛,呼吸急促,嚴重時「喘促不得臥」。

  這種『不治之症』,患者通常經歷數月至數年的消耗,最終因肺部潰爛、大咯血或全身衰竭死亡,所謂『癆瘵之病,十無一痊。』,這種恐怖難以治癒的疾病,就生在馬皇后的身上,很多大臣其實都知道這件事情。

  同樣,陛下這些年請過不少名醫,卻依舊無法根治馬皇后的病情,只能做到暫時壓制緩解,在諸多名醫的幫助下倒是有些效果,可近來皇長孫朱雄英染上天花,馬皇后因悲痛病情又加重了些許。

  天花病、肺癆病。

  一個在皇長孫朱雄英身上,一個在馬皇后身上。

  皆是不治之症。

  多少名醫國手都沒有辦法治好。

  而葉謄錄之所以多加了一道考題,目的就是為了提出天花病和肺癆病的治療方案,救下皇長孫和馬皇后的病?

  科舉舞弊之事剛剛發生的那一刻,葉煊就已經聯想到了真正救命的方法?

  范敏和滕毅心中駭然,怪不得葉煊要設立十道考題,怪不得葉煊言稱這最後一道題才是真正的救命之題,若是真的能救好皇長孫和馬皇后的話,他們的命完全能保得住了。

  可是...

  歷朝歷代、古往今來多少名醫神醫都無法治好的天花和肺癆病,葉煊真的能治好?

  葉煊原本可就是個工匠啊,正常情況葉煊每日學習的都是木工、鍛鐵手藝,其能明白如此多的治國之策已經驚為天人了,簡直是生而知之者,現在又懂醫術?

  「葉謄錄,你所提的這治療方法,真的能治好皇孫和皇后的病?」范敏看向葉煊道,有些不太相信。

  聞言,葉煊道:「肺癆病我可以確定能夠根治,不過天花病很麻煩,我只能提高患者的存活率,有著根治的可能,但無法保證。」

  葉煊說的是實話,肺癆病倒是好解決,可天花病用現代明朝的醫療技術,只有部分機率根治。

  但通過各種方法,還是有著治癒的可能的。

  就算不能治癒,也能大大延長皇長孫朱雄英的命,原本歷史上朱雄英是洪武十五年五月病死的,現在是洪武十五年二月,也就是說朱雄英還有三個月的活命時間。

  太醫們診斷治療朱雄英良久,也應該給了朱元璋一個朱雄英具體還能堅持多久的時間。

  也就是說,他只要能讓朱雄英多活一段時間,那麼他就能保下來這條命。

  能救下來朱雄英,就更不用說了。

  即使無法救下朱雄英,還有著馬皇后在,朱元璋對於馬皇后的感情也很深的。

  「肺癆病真的能治好...」

  「天花有著很大的可能性治好...」

  范敏和滕毅兩人心中震動不已,不過他們已經有些相信葉煊的話了,若是葉煊說天花病他也能徹底根治的話,他們反而會覺得誇大,因為天花病比起肺癆病更加恐怖,但現在葉煊說有著很大的可能性治好,他們倒是更相信葉煊了。

  心中震動的同時,范敏和滕毅也更加慶幸,若沒有葉煊的話,可能他們這次真的要死了。

  「葉謄錄真的不凡,當初獻上滾筒式油印機時,我就覺得葉謄錄不似尋常中人...」范敏拱了拱手笑道,他自然知道葉煊能進入貢院擔任主謄錄官,皆是因為他獻出了滾筒式油印機。

  葉煊也笑了笑,不過心中無語,早知道他就不擔任這個謄錄官了,本來想著猥瑣發育到永樂時期,再獻言獻策,躲過洪武時期的,沒想到遇到這種事情,要把自己腦子裡面的東西全部抖摟出來。

  三人站在角樓上,俯視著下方,葉煊繼續給兩人講解軍機處制度的優點,隨著時間的推移,到了下午,他們從角樓上離開,開始負責巡視整個考場。

  巡視考場,監督考生們是否存在作弊行為,這是主考官們需要做的事情,同時也不止主考官們,其他八名同考官們,也會負責穿梭於偌大的考場中。

  整個貢院考場很大,葉煊跟著滕毅和范敏行走於考場中,原本葉煊是站在前面的,但葉煊也不想這麼引人注意,就默默地跟在滕毅和范敏後面,三人行走了半晌,葉煊也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考場範圍。

  怎麼說呢。

  感覺和坐牢差不多。

  狹隘的空間、擁擠的環境、腳步產生的噪音,不時還有巡邏的禁軍撇過來的冷漠眼神,每隔一會都會傳來考生身體不適遺憾退場等等,可謂是壓力很大。

  「范尚書,滕尚書,葉謄錄。」巡視的過程中,三人遇到了八位同考官中的戶部侍郎徐恢。

  徐恢是今年剛剛回到京城的,洪武十四年的時候他在雲南負責屯南之事。

  徐恢看向三人,目光直衝葉煊,聲音不平不淡:「葉謄錄,我們想和你聊聊這最後一題的事情,我們覺得此題設置,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