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0389【靈堂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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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9章 0389【靈堂唱戲】

  遺體一般停三天或七天,但具體天數還得看實際情況。

  馬上就要過年了,不可能停到春節以後。

  主要是不想在大年初幾麻煩客人。

  接下來兩天,老祖祖的後代陸續從外地趕回,人差不多到齊了就請來道士開靈。

  此前還嘻嘻哈哈的現場,一下子就變得肅穆起來。

  道士嘴裡念念有詞,大致能聽清楚在說啥。他在向諸天神佛、親朋好友念著老祖祖的一生經歷,念著老人家吃過什麼苦、又享過什麼福。這輩子大概還是福少苦多。

  道士又把後人逐個叫去跪下,訴說著老人家對每個後代的無私付出。

  沒有請人哭喪,更沒用收音機放哭喪磁帶。

  但被道士點名的人,念著念著就哭起來。有的低聲啜泣,有的放聲哀嚎。

  陳貴良看到一向情緒穩定的奶奶,跪在靈堂前並不出聲,但時不時的就抬手抹淚。

  邊關月掏出紙巾,繞到奶奶身邊,默默遞出去一包。

  父親陳興華就沒那麼克制,一跪下便哭得稀里嘩啦。他作為繼子飽受歧視,一有委屈就跑回去找外婆,老人家是他童年時代的避風港。

  聽道士講他小時候的事情,陳興華哭到最後身體都在抽。撕心裂肺!

  輪到陳貴良這一輩,幾個表哥表姐先跪下。接著道士又喊陳貴良、邊關月的名字,他們兩個連忙過去下跪。

  道士開始訴說從陳貴良出生,老人家為他付出的點點滴滴。

  「孝曾外孫陳啊貴良,一出生嘛就多災多病。二十塊錢的住院費交不起,媽媽抱著他呀,醫院過道都不讓住。乖麼兒囉,爸爸媽媽借不到錢,你該咋個辦嘛?還是祖祖他老人家,翻箱倒櫃把住院費拿出來……」

  陳貴良以為自己不會哭,結果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下來。

  道士呼喚完四方接引神靈,開靈儀式便結束了,陳貴良渾渾噩噩站起來。

  現場氣氛再次變得歡快,道士還在敲鈸繼續唱,這次很難能聽清楚他在唱什麼。小孩兒們開始追逐打鬧,甚至還往道士那邊跑,學著道士搖頭晃腦的樣子。

  這邊鎮裡的領導,聽到消息也來了幾位,輪流到靈堂里上香弔唁。

  他們是奔著陳貴良來的,但並沒有多說什麼,只道一聲節哀順變,再跟陳貴良簡單聊幾句家常。然後就走了。

  陳貴良的情緒有些低落,但還是把表叔馮濤喊來:「捐30台電腦給你們鎮的機關單位,跟那位李書記說我這段時間沒空。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再去他那邊坐坐。」

  「好,這次我只收成本價。」馮濤說。

  陳貴良想了想:「鎮裡的中學,我再捐10萬塊錢,搞一個貧困助學金。你也出面幫忙弄了吧。」

  馮濤說道:「可以,那是我的母校。」

  今晚守靈的人有點多,陳興華也不打牌,一直坐在靈堂發呆。他是最傷心的,哭得身體直抽抽。

  陳貴良蹲在靈堂旁邊抽菸,問正在跟邊關月聊天的表妹張晴:「你生活費還夠嗎?」

  張晴說道:「夠了。一個月600塊,我自己還做兼職。」

  陳貴良說:「做兼職也能鍛鍊人,但還是要以學習為主。你讀的是三本,專業又是平面設計。學校不能給你加分,你必須多學一點技能。生活費如果不夠,就給我打電話。」

  「我知道了,謝謝哥。」張晴點頭。

  陳貴良又跟那幾位表哥表姐聊天,都是奶奶那幾姐妹的孫子孫女。問他們近況如何,工作是否順利。

  有人說不想打工了,想自己開一家花店,陳貴良表示可以借錢做啟動資金。

  有人說想要買房結婚,陳貴良也表示可以借錢付首付。

  什麼時候還錢都可以,甚至不還都無所謂。

  但必須是借,不能直接贈送。

  而且不可能一直借,借一次兩次可以。事不過三。

  老祖祖把藏的銀元全交給陳貴良,陳貴良自然得照顧她的後代。

  「哇嗚嗚嗚嗚~~~」

  遠處傳來孩子的哭聲,卻是有調皮鬼被父母吊打。

  一群村裡的小孩兒夥同胡鬧,跑去撿沒有爆炸的鞭炮。引線只剩一丟丟那種,他們都敢拿火去點燃,有個小屁孩兒手指都炸腫了。


  陳貴良忽的笑起來,跟邊關月講自己的豐功偉績:「以前有那種孩子玩的小鞭炮。我就撿來青黴素小玻璃瓶,把鋁蓋弄掉,再把橡膠蓋中間弄個洞。玻璃瓶是炮管,橡膠蓋是炮彈。把小鞭炮從洞裡插進去,點燃以後嘭的一聲,橡膠蓋就飛出去了。炮彈還能對著人打,崩臉上很疼卻不受傷。特別拉風!」

  「你小時候幹過多少這種調皮的事?」邊關月哭笑不得。

  陳貴良仔細回憶,發現一口氣說不完:「很多。就說玩鞭炮這種事情,除了做玻璃瓶大炮,還有各種各樣的玩法。如果在墳地里撿到引線很短的鞭炮,就把火藥掏出收集起來。再撿兩塊趁手的鵝卵石,把火藥灑在一塊鵝卵石上,用另一塊鵝卵石去敲打。轟!敲一下炸一次,跟放鞭炮的動靜沒啥區別。」

  「放在手上敲?」邊關月好奇道。

  陳貴良說:「對啊,鵝卵石不大,可以放進褲兜里。想玩的時候就拿出來,左手托著,右手去砸。一路轟轟轟的響,逢人便說自己會掌心雷。」

  邊關月感覺陳貴良的童年好精彩,自己的童年顯得那麼單調。

  陳貴良還挺得意:「不管是玻璃瓶大炮,還是鵝卵石掌心雷,都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我還研究出擦炮炸魚法,一個小擦炮扔下去,十幾隻餐條被放翻。如果不掌握特殊方法,一條魚都炸不到。我是不是從小就有探索創新精神?」

  邊關月吐槽:「你在胡鬧這方面,確實很有天賦。」

  陳貴良感慨:「我要是當初選理科,估計現在已經是科學家了,肯定能搞出各種各樣的發現發明。」

  「自吹自擂!」邊關月抿嘴笑道。

  「哥,快過來扎金花!」堂弟在那邊喊。

  之前是客人在玩牌,現在家屬已經從悲傷中緩過來,熱熱鬧鬧開始圍著桌子組織牌局。

  陳貴良對邊關月說:「今晚你玩吧。」

  邊關月道:「我只會打麻將,沒玩過扎金花。」

  「沒事兒,我幫你壓陣。」陳貴良道。

  邊關月很快坐下,陳貴良站她身後看著。

  不管幹啥,都有新手保護期。

  邊關月的手氣好到爆棚,半小時不到就贏了兩三百塊。她越玩越興奮,剛開始還挺矜持,後來甚至忍不住大呼小叫。

  陳貴良悄悄走回靈堂,拖板凳坐在父親旁邊。

  「還沒緩過來?」陳貴良問。

  陳興華吐了一口濁氣,擠出笑容站起來:「你來看著香火,別讓香火斷了。老子要去打牌了!」

  陳興華走了,奶奶還在靈堂里。

  奶奶說:「你老祖祖也喜歡聽戲,應該請戲班子來的。我讓他們去請,全市都沒找到戲班子。現在已經沒人唱戲了。」

  「要不你給祖祖唱一段吧。」陳貴良道。

  奶奶很快就唱了,沒有唱《哭靈堂》、《三江祭》這種喪禮曲目,而是選擇非常歡快的《花子拾金》。

  劇情是乞丐撿到金子以後,幻想過上富貴生活。

  「……拾得黃金笑開顏,今日花子變神仙。買田置地穿綢緞,包子咬一口——肉餡兒冒油鮮……」

  奶奶的三個姐妹,聽到唱戲聲都坐過來。

  邊關月也沒打牌了,在陳貴良那裡了解情況,自告奮勇要給老祖祖靈前唱戲。

  三姨公也會唱,簡單商量了一下,他跟邊關月對唱《秋江》選段(源自《玉簪記》)。

  一個扮演艄公,一個扮演陳妙常。

  就連道士都加入進來,他們的銅鈸和小鼓剛好派上用場。奶奶擔任鼓手兼指揮,跟道士們一起打拍子。

  上了年紀的親戚和鄰居,聽說要唱戲最先坐攏來,接著一些年輕人也過來了。

  三姨公扮演艄公在搖櫓,邊關月款步登場。

  「好!」

  都沒等邊關月開唱,老人家們就齊聲叫好,主要是那身段和步法有模有樣。

  堂弟陳貴榮正在打牌,聽到動靜說道:「我們也過去看看?」

  「走走走,看完戲再打。」

  眾人其實對聽戲沒啥興趣,但今晚不一樣。

  不多時,靈堂周圍已聚集二三十號人。

  邊關月自從學戲以來,還是第一次公開表演,緊張的同時還有些激動。


  她以為沒這種機會了,畢竟唱出來也沒幾個人聽。

  「君去也,我來遲,兩下相思各自知;見面好把衷腸敘,忙到河下僱船只……」

  「好!」

  第一段唱詞剛剛結束,老人家們再次齊聲喝彩。

  他們好幾十年沒有現場聽戲了,邊關月的聲音一出,讓他們既懷念又驚艷。

  在一聲聲叫好當中,老人們都笑得合不攏嘴。

  老祖祖的遺像也在笑,似乎是誇獎邊關月唱得不錯。

  這次表演之後,大家對陳貴良的女朋友有了新認識:除了長得漂亮,還特別會唱戲。

  次日,清晨。

  出殯。

  一夜沒睡的人們,忍著打哈欠的衝動,送老祖祖的遺體去下葬。

  明天就過年了。

  送葬回來,鄰居和朋友散去,親戚聚在一起提前吃年飯。

  過完這個年,又該各忙各的了。

  接下來的2009年,對於陳貴良來說,應該非常精彩。

  或者說,是真正事業爆發的一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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