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7【教導主任:陳貴良品學兼優,向來懂事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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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八,中午。

  「大姐,二中怎麼走?」

  「前面一直開,過幾個路口有轉盤。過大轉盤再往前開,遇到路口莫去管,看到有紅綠燈再左轉。順著那條路一直開,到了全是網吧的街道你再問。」

  「謝謝大姐。」

  記者陳鋒踩下油門,六七分鐘之後,來到網吧一條街。

  這裡的生意不怎麼好,學生全放假了沒客源,有些網吧乾脆直接歇業。

  問路又開一兩分鐘,終於來到學校門口。

  但大門緊鎖,校外店鋪也全是關門歇業狀態。

  他只能下車到處轉悠,走了好幾分鐘,總算遇到一個活人。

  「大哥,我是《西華都市報》的記者。請問怎麼找二中的校長?」

  「我咋個曉得?你往那邊走,從二中的後門進去,裡面是教職工家屬區。」

  「謝謝大哥。」

  陳鋒又跑去學校後門,他運氣還不錯,直接從門衛那裡搞到教導主任的電話。

  「喂,楊主任你好,我是《西華都市報》的記者陳鋒。」

  「陳記者你好。」

  「我目前在二中的後門,想要採訪學校一下領導。」

  「行行行,你稍等,我馬上就過來。請問貴報想了解什麼?」

  「二中有位學生叫陳貴良,拿到了新概念大賽一等獎。而且他的文章很受重視,清北復旦北師大這些學校搶著特招他。」

  「你是說陳貴良?」

  「陳貴良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絕對沒問題。陳貴良同學在我們高三的實驗班讀書,一向懂事聽話、努力學習、團結同學、品學兼優。陳記者你稍等,我十分鐘之內就到!」

  教導主任楊振中,不住教職工家屬區,去年在新城區買了套房子。

  他抄起那破車鑰匙就下樓,邊跑邊給校長打電話:「嚴校長,有大喜事!」

  嚴校長笑道:「怎麼,要給我拜早年啊?」

  「你現在哪裡?」楊振中問。

  嚴校長說:「在跟一個朋友吃飯。正好郭小四回家過年,我托這朋友去請一下,讓他下學期回母校講座捐款。到時候,再請二三十家媒體宣傳宣傳。」

  下學期,郭小四確實會來。

  搞了一個文學講座,順便簽名售書,再給母校捐款五千元。

  但二三十家媒體記者的車馬費,就花了老鼻子錢!

  富世縣太過偏僻,而且路況極差。就算是蓉城的記者,來這裡都要耽擱兩天。如果是魔都的記者過來,舟車勞頓耗時數日,一兩千塊錢根本打發不了。

  楊振中說:「我們學校,又出了一個新概念一等獎。好像搞得挺大,清北復旦搶著特招。」

  「你從哪聽到的消息?」嚴校長驚喜道。

  楊振中說:「《西華都市報》的記者都來了,就在學校後門等著呢。」

  嚴校長道:「那你趕緊去接待,務必把人給穩住。我在市區,至少四十分鐘才能趕到。」

  「好,我去開車了。」

  楊振中掛斷電話,又給陳貴良的班主任打去。

  「劉老師,你在哪裡?」

  「在走親戚。」

  「遠嗎?」

  「黃葛鎮。」

  「讓你老公趕緊開車,帶你回學校後門。」

  劉淑英完全摸不著頭腦,對丈夫說:「開車回學校。」

  「不吃完就走?」高瞻道。

  夫妻倆今天提前回娘家團年,大年三十在自己家過,初二再走高湛父母家。

  劉淑英說:「有急事,你快開車。」

  高瞻只能罵罵咧咧,走向自己的奇瑞QQ。

  劉淑英則跟親戚們簡單解釋。

  他們的女兒正在讀大學,寒假也回家了,追出來問:「就算有什麼急事,也該吃完再走啊。」

  「你別管。」

  開車回縣城的路上,高瞻問道:「到底什麼事?」


  「不知道。」劉淑英說。

  高瞻提車兩個月,車技已經練出來了,把奇瑞QQ當賽車開。

  緊趕慢趕來到學校後門,剛下車就有人迎上來:「高老師,劉老師,打擾兩位吃飯了,我是《西華都市報》記者陳鋒。」

  「陳記者好!」

  兩口子連忙握手。

  楊振中解釋道:「是這樣的。你們班那位品學兼優的陳貴良同學,這次在新概念大賽寫了一篇好文章。清華北大都搶著要他。由於寫得太好了,《文匯報》副刊編輯非常懷疑,當眾給出題目讓他寫古詩。結果呢?陳貴良同學不負眾望,來了一個當代版的七步成詩。」

  劉淑英心想:陳貴良的留校察看處分,就是你親自簽的字,現在又說他品學兼優?

  高瞻先是一愣,快速反應過來:「陳貴良這個學生,我一向都很喜歡,早就知道他非常有才華。高二的時候,他拿著一本《純粹理性批判》,跑來問我該怎麼理解。才高二的學生啊,居然就開始看康德的書。」

  這是真事兒,高瞻當時無法回答,便讓陳貴良少看閒書。

  沒有良師解惑,陳貴良也只能瞎看。

  「他高二就看康德?」陳鋒頗為驚喜,掏出速記本記下。

  高瞻說道:「他什麼書都看……」

  正說著,一輛計程車駛來靠邊,語文老師李潤澤也趕來了。

  「陳記者,這位是陳貴良的語文老師。」楊振中連忙介紹。

  互相握手問候,陳鋒說明來意。

  楊振中說道:「人都到齊了,不如我們先去吃飯吧。我來的時候,已經在飯館訂了位子。」

  十分鐘後,幾人來到飯館包間。

  李潤澤手裡還拎著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茶,頗為自得道:「陳貴良是我的語文課代表,我從高一的時候就教他。每次考完試,我必把他的作文,當範文講給學生聽。從高一到高三,他作文拿了兩次滿分,從來沒有掉下過46分。」

  陳鋒刷刷刷在速記本寫著:「他以前有沒有展示過古文功底?」

  「有,」李潤澤說,「他高二開始學寫古詩,還托我買王力先生的《漢語詩律學》。這本書,新華書店裡找不到,他是在網上聽說的書名。我給羊城的老朋友打電話,才寄了一套舊書過來。」

  陳鋒繼續做著速記:「身為語文老師,看來你對他幫助良多。」

  李潤澤又喝了一口枸杞茶:「遇到好苗子,當然要培養一下。《漢語詩律學》沒買到的時候,你猜陳貴良怎麼學詩學古文?」

  「怎麼學的?」陳鋒問道。

  楊振中在旁邊遞了兩支煙,又出去催服務員快點上菜。

  李潤澤笑道:「他一邊背唐詩宋詞三百首,一邊背誦《古漢語詞典》。」

  「古漢語詞典也背?」陳鋒驚訝道。

  李潤澤說:「是啊。我當時也很詫異,就問他為什麼背詞典。他說小時候養成的習慣。他讀的是村小,一個老師教全年級所有科目。那個老師還是民辦的,月工資只有幾塊錢,年年都要去考公辦。每次準備公辦考試的時候,那個老師就不講課,讓學生自己背課文。陳貴良說他把小學課文全背下來了。」

  「這倒是有趣。」陳鋒笑道。

  李澤潤說:「後來他就養成了習慣,實在沒書看的時候,還背過《新華字典》。農村孩子嘛,哪去找課外書看?」

  陳鋒感慨道:「很不容易啊。」

  李潤澤說:「他還拿著《莊子》來問我。不是問字詞意思,而是問莊子的思想。我哪裡答得上來?只能跟他互相探討。這小子,我還見他看《老子》、《淮南子》和《周易通論》。反正都不是他這個年紀該看的書。」

  還是得語文老師啊,陳鋒感覺這次採訪來對了。

  李潤澤繼續說:「陳貴良以前很瘦。他家裡窮,又喜歡看書,就不吃早飯、不吃葷菜,把錢省下來買課外書看。也就這段時間,可能是要衝刺高考,他才開始正常吃飯。」

  劉淑英聽得發愣。

  她自以為很關心了解學生,卻不知道還有這些事情。

  菜終於端上來了,楊振中弄來一瓶五糧液。

  「陳記者,邊吃邊聊。」楊振中幫忙倒酒。

  陳鋒伸手攔住:「太客氣了。我還要開車回蓉城,酒就不喝了,路況不好怕出事。」


  「路確實難走,我也開過。有幾段省道比村道還爛,能把人全身骨頭都抖散。」楊振中順著他說。

  吃了兩口菜,陳鋒問劉淑英:「陳貴良平時成績如何?」

  劉淑英道:「他中考成績非常好,只扣了十幾分,高一讀的就是實驗班。分班考試的時候,他數理化都是90多分。可能是熱愛文學吧,非要讀文科班。陳記者剛才也聽說了,他的精力都用於讀課外書。高二高三的成績有些下滑,只能在一本線上下徘徊。」

  其實,大部分時候都在一本線以下,偶爾超常發揮才能摸到一本線。

  又吃了幾口菜,陳鋒問道:「他在學校有沒有什麼趣事?」

  楊振中瘋狂朝劉淑英眨眼。

  什麼趣事?

  貼校長的大字報?還是把食堂的餿菜,連湯帶水糊在校長室門上?

  又或者帶頭在食堂鬧事,把食堂的碗碟給砸了?

  還是高三收了微機費,卻不上計算機課,他聯合學生簽名要求退錢?

  劉淑英搜腸刮肚仔細回憶,總算想到一件能拿出來講的:「他高二的時候,高三有個同學白血病。學校組織捐款,陳貴良捐了二十塊,捐款金額排全班第二。」

  陳鋒哭笑不得,這種事有什麼好說的?

  但又聯想到陳貴良餓肚子買書看,似乎也值得讚揚一下。

  「有那種奇人異事嗎?」陳鋒繼續問道。

  「沒有。」劉淑英搖頭。

  陳鋒心想:看來還要去採訪一下陳貴良的初中老師。

  ——

  (老王小學的時候,真就整本背誦語文書。老師是個50多歲的老太太,一把年紀還要複習公辦教師考試資料。她整天整天的不講課,又要求學生必須待在教室里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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