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3【七步成詩?人前顯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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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新萍微笑道:「不要緊張,就當是平時聊天。」

  「好。」陳貴良說。

  張新萍:「什麼促使你來參加新概念作文大賽?」

  陳貴良:「高考降分錄取。」

  張新萍:「不是對文學的熱愛?又或者受校友的影響?」

  陳貴良:「我高三了。」

  張新萍:「平時都看些什麼書?說具體一點,不要總是回答三兩個字。」

  陳貴良:「什麼都看。小學去垃圾堆里撿書看,初中借同學的武俠小說,高中去舊書攤或者盜版書店找書。」

  張新萍:「垃圾堆找書?」

  陳貴良:「對。我們隔壁村,有一個很大的垃圾場,專門用來倒工廠炭渣和城市垃圾。我小學時候的鉛筆,都是從垃圾堆里撿的。還撿到《十萬個為什麼》之類的書,雖然有污損和缺頁,但用來消遣足夠了。」

  張新萍:「你是農村孩子?家裡很窮嗎?」

  陳貴良:「留守兒童。家境還行,不愁吃穿。」

  採訪還在繼續。

  張新萍的提問比較善意,沒有為難一個高中生。

  尤其聽說陳貴良是留守兒童,她甚至故意問得很淺顯,想塑造一個努力學習、熱愛文學的農村質樸少年形象。

  ……

  文學研討會有基本流程。

  新概念總幹事李奇剛,先致歡迎詞,介紹研討主題,再介紹現場的參與人員。

  然後,陳貴良身為作者,大致講述自己的文章。

  「序文,我就不講了,各位老師都清楚。」

  「詩文部分,我講一下結構。這首詩沒有堆砌辭藻,每一句都有具體的意義。」

  「前面八句,概述整個故事。即玄鳥衝破鴻蒙,飛往瀛州尋仙。」

  「接下來十六句,詳細闡述尋仙的過程。包括玄鳥獲得的幫助和鼓勵,以及它遭遇的種種艱險困境,最終堅韌不拔化險為夷。」

  「再後面八句,寫千古興亡如雲煙,玄鳥的精神卻不滅,華夏兒女應該繼承這種精神。」

  「最後四句,寫我的個人志向。」

  陳貴良講完,一陣掌聲響起。

  卻是那些一等獎獲得者在拍巴掌,他們已經拿到了詩文,但有些地方沒怎麼讀懂。

  而且,真有獲獎者認為,陳貴良在堆砌辭藻。

  現在講出來,再對照詩文,就非常好理解了。

  下一個環節,是答辯和討論。

  王檬問道:「姑射仙人和洛川神女,你用來指代什麼?」

  陳貴良說:「可以理解為歷代先賢,他們流傳下來的精神,鼓勵玄鳥勇敢前進。也可以理解為人民大眾、良師益友,他們哺育、教導、幫助主人公。」

  「鯤鵬和虬龍呢?」程村問道。

  陳貴良說:「先驅者。他們被困住了,他們都失敗了,但他們留下了足跡,給予玄鳥借鑑和啟示。」

  「你打算出國留學嗎?」方方問。

  「啥?」陳貴良一臉懵逼。

  方方說道:「方丈、蓬萊、瀛州,是海外三仙山。為什麼是蓬萊困住了鯤鵬,方丈困住了虬龍,而玄鳥一定要去瀛州尋仙?」

  陳貴良有些不爽:「這種最基本的文學表現手法,方方老師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現場有人笑出聲來。

  方方冷著臉,不再說話。

  陳貴良終究還是忍不住懟了一下。

  又連續回答幾個問題,王檬直接跳過分組討論環節,當眾朗讀並鑑賞詩文。

  王檬說道:「【癸未年冬,余至滬上,得一寓言而著其理。】寥寥十六個字,就交代清楚時間、地點、人物、事件。尤其是那個『著』字,用得非常精妙。換成『述』字就不行,意思少了一半……」

  等詩文賞析完畢,媒體記者開始提問。

  畢竟,他們收了不菲的車馬費。

  車馬費的多少,關乎刊登在哪個版面。就算是同一版,也有不同位置。

  《萌芽》給得挺多,記者自然要積極一些。


  《文匯報》的董紅康,依舊認為高中生寫不出這種文章。

  他打算當場試探成色:「你覺得自己能拿一等獎,是因為運氣好,還是有真本事?」

  此言一出,萌芽和新概念的人,表情變得難看至極。

  這什麼意思?

  懷疑他們泄題,還是懷疑有人代筆?

  陳貴良微笑以對:「我運氣不錯,也有微末本事。」

  董紅康說:「你那篇文章非常驚艷。我現在出個題目,你當場寫一首古詩如何?以你的水平,應該不難吧。」

  「我試試看。」陳貴良道。

  董紅康早就想好了題目:「大雁,小船,江水,時光。用這四個意象,寫一首古詩。」

  陳貴良問:「要不要我走七步?」

  「哈哈哈哈!」

  現場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他在用曹植的梗,埋怨董紅康欺人太甚呢。

  這個題目其實不難,無非就是感慨光陰流逝、韶華不再。

  但你讓一個少年怎麼寫?

  寫出來也為賦新詞強說愁,這種詩更適合中老年人。

  陳貴良只能拖時間,他對胡瑋時說:「瑋時姐,能不能弄來筆墨紙硯?」

  「我這就去找。」

  胡瑋時快步跑下樓,打電話回雜誌社:「把筆墨紙硯拿來,速度不用太快。」

  現場也不能幹等著。

  又有記者問:「郭小四是你的校友,你對他陷入抄襲風波怎麼看?」

  陳貴良說:「那兩本小說,我都沒看過,所以無法評價。但抄襲行為是不對。」

  有人已經想出了標題:《兩代新概念一等獎是校友,學弟怒斥郭小四不該抄襲》。

  記者席里,馮文雅悄悄說道:「董哥,你這不是為難人家嗎?」

  董紅康道:「《萌芽》非要請我來。堂堂《文匯報》副刊,怎麼能胡亂報導?現在不搞明白,以後鬧出什麼泄題、代筆醜聞,我到時候怎麼跟領導交代?」

  「但你出的題也太難了,他十多歲怎麼寫?」馮文雅道。

  董紅康說:「《萌芽》既然請我捧人,他就得經受住考驗!以《瀛海行》展現的古文水準,這一首小詩並不難。」

  記者們還在繼續提問,不止問陳貴良,還問其他作家。

  余樺跟蘇同交頭接耳:「你寫得出來不?」

  蘇同說道:「得回家慢慢想,現場寫不出來。陳貴良有急智,還懂得拖延時間。」

  鐵疑埋頭寫寫畫畫,她正嘗試著寫那首詩。

  一個又一個記者提問完畢,送筆墨紙硯的工作人員還沒來。

  各路媒體愈發興奮,純屬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如果事小,他們也可以搞大!

  胡瑋時站在大廳門口,瘋狂朝陳貴良揮手,隨即又指向自己背後,大概意思是說東西送來了。

  陳貴良輕輕點頭。

  胡瑋時擦了擦汗,讓同事把筆墨紙硯拿進來。

  陳貴良開玩笑道:「我還是走七步吧。」

  紙筆就放在他面前,陳貴良七步轉了個圈,隨即提筆蘸墨撇了撇。

  他的毛筆字寫得一般,但現在沒人關注書法。

  不少人直接圍過來。

  董紅康也站在陳貴良旁邊。

  他出難題考驗是一回事兒,如果陳貴良真能寫出來,而且還寫得不錯,他就願意全力宣傳這個少年。

  「舟行煙水闊。」

  現場人太多,外面的擠不過來,有記者幫忙念第一句。

  一句接一句念出,直至整首詩念完,大廳里突然沉寂了半秒。

  隨即就熱鬧起來。

  「好詩!」

  「七步成詩,今天終於親眼見到了!」

  「哪來什麼七步啊,拖時間拖了半個鐘頭。」

  「你厲害,你來寫一首。」

  「這回有報導話題了,肯定吸引眼球。」


  「……」

  陳貴良吹乾墨跡,把詩捧到董紅康面前,故意文縐縐說:「一首拙作,贈予閣下。」

  董紅康也不尷尬,滿臉笑容接過,並承諾道:「後天。《筆會》全文刊登《瀛海行》和這首詩,我再給你寫一篇評論文章!」

  他不是記者,他是資深編輯。

  《筆會》即《文匯報》副刊,前幾年搞寫作比賽,是巴金擔任評委會主任。又搞徵文活動,季羨林等人來投稿。

  這個副刊,份量極重。人家今天能來,就算給面子了,現在還答應刊登文章。

  董紅康把紙舉起來,只見上面寫道——

  【舟行煙水闊,雁過暮雲邊。

  此身本逆旅,何必問流年?】

  前兩句寫景,畫面感極強。

  後兩句議論,而且不落俗套。沒有去感慨光陰流逝,反倒充滿少年人的銳氣,有一種奮發昂揚的精神。

  還完美融入四個關鍵詞:大雁、小船、江水、時光。

  流年,就是逝去的時光。

  對於重生者來說,後面兩句另有意義,陳貴良也是有感而發。

  如果有懂行的人,還能看出平仄、對仗、押韻都完美。

  余樺嘀咕道:「真他媽牛逼!」

  王檬笑呵呵沒說話,他喜歡提攜年輕人,也樂於看到年輕人發光。

  之前採訪過陳貴良的《滬青報》記者張新萍,此刻快速抄下這首詩。她打算再去陳貴良的家鄉,搞一個更深度的報導!

  免費的,不收車馬費。

  坐得老遠看熱鬧的其他獲獎者,此刻全都被震驚得瞠目結舌。

  研討會結束之後,李海洋直奔附近的網吧。

  他登陸萌芽論壇,把抄來的《瀛海行》,全文打字給發上去。接著又打出第二首詩,並且添油加醋寫下經過。

  給帖子起什麼標題呢?

  李海洋仔細想想,敲下一行文字:新概念現場七步成詩,就問你們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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