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7【該怎麼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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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都這十八線小城市,在2000年初有什麼生意可做?

  貌似沒有。

  大中型超市,在市中心已經有了幾家,倒是可以搞社區小超市。但陳貴良沒資金。

  縣城雖然沒有洋快餐,但市區已經有了肯德基。

  搞中式快餐嗎?

  呵呵,再過二十年都搞不起來。

  這裡是川菜三大派系發源地之一,食客的舌頭非常挑剔,中式快餐誰來做誰死。

  倒騰什麼影碟、磁帶之類,十多年前還有搞頭,現在早就爛大街了。

  必須著眼於網際網路。

  淘寶其實是首選,但不適合在這裡做,快遞運輸無法解決。

  當然也可以聯繫廠家直發。問題是一旦銷量上去,合作廠商必然把你甩開。在一個新興市場,你的網店品牌屁用沒有,必須自己囤貨防著廠家一手。

  廠家直發模式,必須等淘寶競爭激烈之後才有用。

  「談生意?」

  馮濤聽得連連搖頭:「我一個窮打工的,你也只是窮學生,我們有什麼生意可談?」

  陳貴良問道:「你在這店裡占多少股份?」

  「才20%。剩下那80%股份,都是我高中同學的,」馮濤嘆息道,「為了入股,我還欠一屁股債呢。」

  這位表叔,是陳貴良的姨婆(奶奶的親妹妹)的兒子。

  剛好比陳貴良年長十歲。

  馮濤也是從農村走出的孩子,90年代中期畢業於大專院校。

  那個時候的大專,含金量還算不錯。

  但馮濤在羊城和鵬城混了好幾年,一直都沒有什麼起色。而且還受了情傷,他心灰意冷之下,選擇回老家過日子,並接受父母安排相親結婚。

  直至今年初,一個高中老同學,帶著馮濤搞傳奇私服,賺了點錢就轉行賣電腦。

  馮濤給老婆打完電話,又對夥計說:「你可以下班了。」

  夥計有些木訥,笑著鞠躬說再見。

  等夥計走了,馮濤才介紹道:「這是我徒弟楊小龍,隔壁楊家壩村的,今年高考落榜就沒讀書了。現在跟著我學配電腦、修電腦,還不怎麼懂待人接物,但學東西的速度挺快。」

  「表叔還在做傳奇私服嗎?」陳貴良問。

  陳貴良在重生之前,雖然從事遊戲行業多年,但他一直在搞運營和市場。

  完全不懂技術。

  如今想以小博大靠遊戲賺錢,也就能打一打傳奇私服的主意。

  但傳奇私服的發展,經歷了多個階段,陳貴良先得打聽一下行情。

  「剛收手不做了。」馮濤說道。

  陳貴良問:「為什麼不做?」

  馮濤簡單解釋:「開私服的越來越多,競爭過於激烈。賺點小錢沒問題,想賺大錢非常困難,還不如老老實實賣電腦。」

  2003年的秋天,傳奇私服迎來第一次繁榮期。

  各種版本的私服,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競爭者太多,同質化嚴重,創新性不足,已不是隨便撿錢的時候。

  而且再過一個多月,五部委就要聯合進行專項整治,嚇得許多論壇和私服站長從此銷聲匿跡。

  馮濤繼續說道:「我同學都懶得在網上宣傳了,只在自己的幾家網吧架設私服。全都做得要死不活的,也就只能賺幾個小錢。」

  陳貴良又問:「以表叔的技術,能自己設計私服嗎?」

  馮濤搖搖頭:「我自學的二把刀編程,技術也就一般般。只能購買別人的私服構架,在一些小地方修修改改。硬讓我設計私服也可以,但只能做最簡單那種,多添加幾個功能就要出BUG。」

  陳貴良有點失望,他預想中的第一合作對象,肯定是值得信任的自家表叔。

  現在看來,只能換人。

  陳貴良又問:「買一個私服構架需要多少錢?」

  「你啥都不懂還想做私服啊?」

  馮濤取笑一句,還是認真回答:「幾百塊到幾萬塊不等,越貴的當然就越好。」

  幾百的私服,肯定是大路貨,毫無吸引力可言。


  幾萬的私服,則是有各種特色,還可以根據自身想法來定製。

  陳貴良現在手裡沒本錢,也就一點爸媽給的生活費,幾千、幾萬的私服肯定玩不起。

  他打算把氪金玩法植入進去,但自己又不懂技術。必須拉一個金主進來,再找些技術人員修改、維護遊戲。

  唉,早知道上輩子就該學一下編程。

  現在不懂技術就挺尷尬。

  陳貴良轉而打聽道:「表叔,能聊聊你那高中同學嗎?」

  馮濤說道:「他叫陶成鋼,父母都是鍋爐廠(央企)的工人。跟我一樣,他也只考了個大專。但他腦子靈活,不知道怎麼賺了幾十萬,前兩年回到龍都開網吧。」

  「現在他手裡有八家網吧,一個遊戲工作室(搬磚打金),這個電腦鋪他也有80%的股份。以前做傳奇私服,也是他帶著我賺錢。」

  陳貴良說:「我想拜訪他一下。」

  「你找他幹嘛?」馮濤把陳貴良當成小屁孩兒。

  陳貴良說:「約出來見見唄。」

  馮濤仔細想想,感覺沒什麼影響,於是點頭道:「可以,我幫你約約。但明後天都是節假日,我店裡走不開人,你只能自己去找他。」

  「謝謝表叔。」陳貴良又遞出一根煙。

  「跟我還說謝?」

  馮濤把煙塞到耳朵後面,起身關店準備回家。

  陳貴良跟隨表叔去停車場,很快就見到表叔的座駕——二手嘉陵摩托車。

  「好歹也是個老闆,你就開這種破車?」陳貴良調侃道。

  馮濤叫苦不迭:「老闆個屁。我在南方打工賺的錢,結婚時就已經花光了。今年又合夥開這家店,做私服分到的錢根本不夠。再算上婚房貸款,我背著六萬多塊的外債呢。」

  陳貴良說著吉利話:「賣電腦很賺錢,幾萬塊而已,一年半載的事。」

  「但願吧。」馮濤跨上摩托車。

  表叔居住的小區挺高檔,是兩年前買的,當時屬於全市最貴房價。每平米要1000元左右。

  現在漲價了,每平米1100。

  馮濤開門進屋,廚房傳來炒菜的聲響。

  表嬸林春紅在裡面喊道:「你們先坐,還有一個菜!」

  馮濤打開電視機,一屁股坐在客廳沙發上。

  陳貴良走到廚房門口:「表嬸,打擾了。來得匆忙,連水果都沒買。」

  林春紅說:「來就來唄,都是親戚,買什麼水果。」

  陳貴良看著表嬸背上那個小孩子,心情極為複雜。

  林春紅很漂亮,村花級別的。

  但沒什麼見識,高中都沒讀完。她嫁給表叔的時候,甚至還未到法定結婚年齡,擺酒大半年才去補辦結婚證。

  目前比較賢惠。

  再過幾年,家裡富裕了,她的心也變野了。

  網戀奔現,給表叔戴綠帽子。

  為了孩子,夫妻倆離婚又復婚。

  再後來表叔查出胃癌,切掉半個胃一度痊癒。沒過兩年再度復發,表嬸林春紅死活要離婚,而且不顧表叔的病情,還鬧著賣房賣車分家產。

  表叔病逝。

  表嫂人間蒸發,完全不管兒子。

  兒子跟著爺爺奶奶生活,但爺爺奶奶又相繼去世。最後,還是陳貴良的父母出面收養。

  也就是說,林春紅此刻背著的那個小孩子,其實是陳貴良法律意義上的弟弟。

  這孩子挺懂事,後來讀了軍校。

  「表嬸,我幫你抱孩子吧,你這樣炒菜不方便。」陳貴良走進廚房說。

  林春紅立即放下鍋鏟,把孩子解下來交給陳貴良。

  「哇哇哇哇……」

  陳貴良剛一接手,小表弟就哇哇大哭。

  馮濤在客廳里笑道:「快抱過來給我,你搞不定的。」

  陳貴良連忙把小表弟轉手,屋裡總算是清靜了。

  馮濤逗弄著兒子,得意洋洋道:「這孩子認生,除了媽老漢(父母)誰都不能抱。」


  陳貴良順著他說:「男孩子鬧騰點好。」

  馮濤講著豪言壯語:「等以後有錢了,再交罰款生個女兒。我這輩子沒什麼大志向,也就兒女雙全這點追求。」

  很樸實尋常的話語,但從表叔口中說出,陳貴良聽得心中感慨。

  陳貴良道:「想要兒女雙全,那得好好保養身體,你可以每年去做個全身檢查。」

  馮濤開玩笑道:「我身體好得很,就不給醫院捐款了。」

  陳貴良知道勸說也沒用,只能等再過幾年,以自己要做全身檢查為藉口,每年回老家拉著表叔一起去醫院。

  叔侄倆看著電視,一邊逗孩子一邊閒聊。

  不多時,林春紅把菜端上桌,還給他們把飯也盛好。

  馮濤炫耀道:「你表嬸沒別的優點,就這賢惠找不出第二個。陶成鋼……也就是我那高中同學,每次來我家吃飯都羨慕嫉妒,說我走狗屎運才討到個好老婆。」

  「嬸子確實很賢惠。」陳貴良點頭附和。

  林春紅笑著去抱兒子:「給我吧,該吃奶了。」

  馮濤拿來一瓶五糧液:「要不陪我喝兩杯?這可是好酒,陶成鋼送的,我平時都捨不得喝。」

  陳貴良抬手按住酒瓶:「表叔,喝酒對胃不好,聽說經常喝容易得胃癌。」

  「得個錘子胃癌,我給你倒上。」馮濤熱情招待。

  陳貴良只能沉默。

  馮濤的酒量不錯,是在羊城工作時,跑業務練出來的。

  明天還要去店裡忙活,他只喝了個微醺。

  一頓飯吃完,馮濤帶著酒意打電話:

  「喂,鋼哥啊……是我……我有個侄子,慕名想要拜訪你……他不是做生意的,還在讀書呢……」

  「哎呀,人家是高材生,讀二中的實驗班,輕輕鬆鬆就能考985……就見一面唄,還能耽誤你賺幾百萬啊……好,好,就這麼說定了。」

  把手機扔沙發上,馮濤揉了揉臉,對陳貴良說:「明天早上,我騎車送你去遊戲工作室。你在那裡慢慢等,可能要等一兩個小時,反正他上午要過去一趟。」

  「行,麻煩表叔了。」陳貴良道。

  馮濤提醒道:「他這人仗義,愛交朋友,而且極好面子。你只要給足他面子,什麼事情都好說。這樣講吧,他讀高中的時候,跟你脾氣一模一樣。為了幫朋友報仇,他有一次還提刀砍傷了人。現在變得更圓滑了,已經好多年沒動手打架。」

  陳貴良仿佛在照鏡子,頓時樂道:「這樣的人,其實挺好打交道,找准地方順毛捋就是了。」

  「就是這意思。」馮濤贊同。

  陳貴良又問:「他那遊戲工作室做什麼的?」

  馮濤提起這個就想笑:「到地方你就知道了。他還給遊戲工作室取了個外號,叫做『龍都市網癮戒除中心』。」

  「看來這人很有趣。」陳貴良不禁莞爾。

  馮濤說道:「你還別不信。工作室才開一年多,已經給十多個學生戒掉網癮,還有家長專門跑去給他送錦旗。」

  神特麼送錦旗!

  陳貴良說:「表叔,借你家座機用一下。」

  「用吧。」馮濤靠在沙發上打盹兒。

  陳貴良掏出一張寫著號碼的紙條,用座機撥打尋呼台:「你好,請轉xxxxxx……留言『兒子,表叔家』。」

  父親沒有手機,還在用BB機。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父親陳興華打來電話:「是不是又沒生活費了?我明天給你打錢過去。」

  「暫時不用,下個月再打錢也行,」陳貴良問道,「爸,家裡的債還剩多少?」

  陳興華沉默數秒:「這兩年,我跟你媽改行做裝修,比以前在工地賺得更多。你不要操心這些,專心學習就是。大學的學費你也別管,我已經在存錢了。」

  「還有多少外債?」陳貴良再次問道。

  陳興華說:「已經還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不到兩萬。」

  區區兩萬塊債務,對2003年的農民工而言,並不是隨便能拿出的小數目。

  而且陳貴良即將讀大學,父母還要一邊打工還債,一邊給他存學費和生活費。


  「媽在你旁邊嗎?」陳貴良問。

  陳興華說:「你媽剛才在洗澡,我一個人出來打的電話。」

  陳貴良道:「那你們早點休息。」

  「好,我掛了,」陳興華說,「長途話費很貴,大晚上的我沒去找話吧。」

  話吧,就是專門打電話的小店,長途一分鐘只要3毛錢。

  普通店裡的公用電話,打長途可就貴了。800公里內每分鐘8毛錢,超過800公里就漲到1元。

  為了省電話費,陳興華沒有多講,掐著時間就給掛斷。

  陳貴良也掛上電話,走去沙發上躺著。

  希望明天的生意能談成,讓父母早日脫離苦海,他們已經七年不敢回家。

  想了想,陳貴良又回到座機前,撥打邊關月的手機號。

  邊關月沒給他留過號碼。

  但他今天記住了,就在表叔開收據的時候。

  陳貴良的記性從小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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