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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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黃雀在後

  藏經閣大門緩緩開啟,玄悲吩咐掌燈,值守僧點燃酥油燈,閣內景象漸漸清晰。

  玄悲示意神音師弟先行,又邀虛言公子與鳩摩智同入作見證,兩人點頭應下。

  玄悲率先邁步,神音、虛言與鳩摩智緊隨其後。

  藏經閣內古色古香,瀰漫著神秘而安詳的氣息。

  空氣中浮動著陳年紙張與墨香的味道,高大的經卷架子整齊排列,木架邊緣雕刻的梵文經咒在昏黃燈光下若隱若現,靜謐得只聞幾人輕緩的腳步聲。

  眾人在架間遍尋,卻不見神山上人及哲羅星、波羅星兩位天竺僧的蹤跡。

  神音窘迫,合十躬身賠罪:「罪過罪過,是愚僧孟浪了,還望玄悲大師見諒。」

  玄悲道:「我佛慈悲,見不見諒不重要,眼下首要之事是找到神山上人。」

  鳩摩智接口道:「神山上人被虛言大師一拳打得找不著北,想來已回五台山。神音若心急,不如連夜返回尋人。」

  神音本就羞愧,被鳩摩智這般擠兌,分明就是趕他走,又見玄悲無挽留之意,只得道:「國師言之有理,貧僧尋人心切,這便連夜返回五台山。」

  玄悲勸道:「夜路難行,不如明日稟明方丈再作計較。」

  神音聽出來對方只是客套,並非真想挽留,說道:「不必驚動方丈,貧僧這就告辭。」說罷便即離去。

  神音走後,蕭遠山端著空碗,直勾勾望著空蕩蕩的藏經閣。

  大門尚未關閉,可閣內除了經書,房樑上哪有半具戶體?

  那三具屍身明明是他從峽谷背來,特意掛在最顯眼的房樑上,本想給入閣之人一個震撼,此刻卻蹤跡全無!

  是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盜走了屍體?

  蕭遠山越想越怕,顯然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他人監視之下,而他竟毫無察覺。

  「你不是讓我看好戲嗎?這算什麼好戲?」掃地僧忽然開口問道。

  蕭遠山一愣,並未作答,只一心琢磨著眼前的怪事。

  他想聽聽高公公的意見,可高公公已緊急趕往江南處理彌勒教軍情,怕是十天半月回不來。

  蕭遠山暗自咬牙,本想親眼看看玄慈目瞪口呆、百口莫辯的模樣,結果又落了空。

  「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大蒜。你是俗家弟子,吃顆大蒜壓壓驚。吃麵不吃蒜,味道少一半。」掃地僧扔給蕭遠山一顆大蒜。

  那蒜也不知如何就跑到了手心,蕭遠山低頭看著手心裡的大蒜,再看看掃地僧,第一次覺得這老和尚似乎洞悉一切,卻苦無證據,只是莫名有此感覺,

  神音離去後,事情暫告一段落,眾人相繼離開。

  虛言卻犯了難,今晚該與誰同住?按說王語嫣身為「正宮」,本無異議,可兩人始終未能邁出那關鍵一步。

  並非不願,只是總被打擾,或是情景不合。

  男女之親,講究情調,畢竟尚未成婚,又在少林寺知客院,總不能如野生動物那般,隨時隨地就可以辦事。

  虛言將王語嫣等八人安排住進知客居,自己單獨一間。

  王語嫣與阿紫同住左鄰,甘寶寶懷有身孕住右鄰,由梅、蘭伺候。竹、菊與符敏儀同住一處。

  安排妥當後,虛言獨自前往達摩洞,想去尋玄澄。

  他心裡還有許多疑團未解。

  若真是高公公派人燒了鎮魔塔,那玄澄便身處險境。

  他一人獨自在達摩洞,會不會有危險?

  畢竟對方暗中保護了他十年,如今身份暴露,危險係數陡增,自己不能像個石頭人一樣無動於衷。

  武功再高,也怕黑磚。

  虛言對此深有體會,自己兩次中毒便是防不勝防。

  即便他已萬分謹慎,不吃不喝脫離視線的食物水源,常備百解丹,仍難逃暗算。

  敵人的卑鄙,有時遠超想像。

  二更天,虛言離開知客居,一人前往達摩洞而去走出不遠,虛言便察覺到,離他身後五十步之外,有個人一直跟著他。

  虛言沒有聲張,只暗中留意。

  不過此時夜色濃重,相距又遠,終究看不清對方樣貌。


  又行幾步,虛言索性停下來,在一塊巨石上坐下,靜等那人現身。

  不過半碗茶的功夫,一道身影闖入視線。

  這下看得真切,是慕容復。

  此刻的慕容復已收拾妥當,褪去白日裡的航髒菱靡,神色如常,與常人無異。

  虛言指了指身旁空地:「坐。」

  慕容復見他端坐等候,愣了愣,依言走過去坐下,苦笑道:「你倒是厲害。」

  虛言反問:「大晚上跟著我,就為說這句?」

  慕容復道:「我不止一次想殺你,你讓我嫉妒,你搶走了我的表妹。」

  「是你不珍惜她。」虛言淡淡回應。

  慕容復慘笑:「我如何珍惜?大燕未復,我拿什麼珍惜?她要的,曼陀山莊有的是錢,我卻給不了。」

  「跟我說這些做什麼?」虛言追問。

  慕容復抬眼:「對她好點。」

  「不用你提醒。」虛言淡淡道。

  慕容復道:「可你身邊女子眾多,真能珍惜她嗎?」

  「這也輪不到你操心。」虛言語氣轉冷。

  慕容復道:「你總是這麼惹人厭。我討厭你小小年紀,偏生一副成竹在胸、老成謀國的模樣可你才十八歲。」

  虛言道:「有人十八歲已然成熟,有人活到八十,也不過是個巨嬰。」

  慕容復道:「這還不是最可惡的。你最可恨之處,是做的每件事都能成,還總占著理。」

  虛言道:「我有十分力,只做六七分的事,成功率自然高些。可你只有三四分力,偏要攬十分的事,不失敗才怪。」

  慕容復苦笑一聲:「世人都笑我太瘋癲。」

  虛言直視著他:「你裝瘋賣傻,又是為何?」

  慕容復眉頭一,「什麼意思?我何時裝瘋賣傻了?」

  虛言道,「別演了。白天在藏經閣門口,你還給阿紫當馬騎,忘了?」

  慕容復痛苦道,「好像是的—好像是的—我慕容復,怎麼能做出這等辱沒祖上的事來?」

  說著,他猛地抓住自己的頭髮用力撕扯。

  虛言見狀暗自皺眉,心說這傢伙莫不是真犯病了?竟是間歇性的瘋癲?

  果然,慕容復像是突然受了極大刺激,情緒徹底失控,時而痛哭時而狂笑,隨即一把抓住虛言的手,說道:「虛言公子,我給你做狗好不好?做條大狼狗,你要我咬誰,我就咬誰!」

  虛言一時也分不清他是真瘋還是假癲,說道:「你叫一個來聽聽。」

  慕容復立刻「汪汪」叫了兩聲。

  虛言道:「你做我的狗也行,那我讓你去咬阿紫,你願意麼?」

  慕容復連忙搖頭:「阿紫公主是我的主人,我不能咬我的主人。」

  虛言挑眉:「這麼說,你不止給一個人當狗,你還有好幾個主人?」

  慕容復道:「還有一個。」

  虛言來了興致,隨口問:「誰?」

  「高公公。」慕容復語氣恭敬,「高公公是我的第一個主人。」

  虛言略感意外,又問:「既然高公公也是你主人,若他命令你來咬我,你會應嗎?」

  慕容復搖頭:「好狗不咬主人。」

  虛言道,「那我命令你去咬高公公,你也不會應?」

  慕容復道:「不同意,不同意。」

  虛言與他周旋許久,本就是想辨他真傻還是裝瘋,此刻看來,他約莫是陷入了間歇性的瘋癲狀態。

  虛言話鋒一轉:「你說高公公是你主人,那我這個新主人想和你的舊主人交個朋友,可行?」

  慕容復連連點頭:「可以,當然可以。」

  虛言道,「那好,交朋友總得知道對方在哪吧?

  慕容復道:「他在江南。」

  虛言心頭一喜:「江南何處?」

  「不知道,主人沒告訴我。」慕容復答得乾脆。

  虛言耐著性子再問:「你還知道主人別的事嗎?我想和他深交,總得知根知底才好。」


  慕容復點頭:「對。」

  虛言道,「那你講講。」

  慕容復皺眉想了想:「我忘了但記得主人要殺一個叫玄澄的和尚,說那和尚給他脖子上砍了一刀,害得他一輩子不能用嘴說話。」

  虛言心中瞭然,他本就對高公公的前世今生毫無興趣,只想找到對方,然後宰了他!

  誰知慕容復接下來又東拉西扯,思維跳脫得厲害,全無條理。

  虛言問了半天也沒問到關鍵,便不想再耗,他還急著去見玄澄,便讓慕容復先回去。

  慕容復卻道:「主人去哪我去哪。」

  虛言轉念一想,讓他跟著也好,正好看看他何時能恢復正常。

  看樣子,他對自己瘋癲時的言行印象不深,這點倒要再確認確認。

  虛言跟在後面,慕容復走在前面,二人一同往達摩洞去。

  達摩洞在少林寺後山,途經鎮魔塔廢墟時,見雜役院的僧人正收拾殘磚破瓦。

  虛言沒去打擾,心裡暗道:若不是自己覺醒了系統,此刻幹這些苦活的多半少不了他,

  其中還有幾個相識的身影,他不禁想起虛竹。

  不知這小子怎樣了?是否當上了靈鷲宮之主?與那西夏公主的冰窖奇緣還在不在?天山童姥與李秋水是不是還活著?

  說話間,已到達摩洞外,再往上走不到三十步便是洞口。

  忽然,十幾個僧人攔住了去路。

  攔路的人虛言認得,正是羅漢堂的十八銅人。

  這次沒人拉肚子,是正宗的十八銅人陣,

  十八銅人陣自然擋不住虛言。

  他曾暗自測過,陣容齊全的十八銅人陣,實力堪比四絕。

  慕容復當初差點破陣,全因自己這個臨時替補成了陣眼的命門。

  虛言開口道:「各位師叔,不才想與玄澄大師說幾句話。」

  十八銅人陣的陣首回道:「方丈有令,任何人不得接近玄澄大師。」

  慕容復搶話道:「你們這是囚禁!」

  陣首道:「慕容公子此言差矣,這是保護,並非囚禁。」

  「玄澄大師還需你們保護?真是自不量力。」慕容復冷笑。

  陣首毫不示弱:「趕走幾隻臭蟲還是可以的。」

  虛言在旁觀察,見慕容復似正從瘋癲向正常過渡。

  但他也不想為難這些僧人。

  因為在羅漢僧們看來,自己與玄澄根本毫無關係,他們並不知二人曾以傳音入密交談。

  玄慈方丈定然叮囑過,玄澄雖在浴火重生後未顯殺意或瘋魔之態,卻難保不會突然獸性大發,

  不得不防。

  十八銅人雖制不住玄澄,至少能起到警示作用。

  慕容復道:「想再試試破陣的滋味?當初若非虛言,你們這十八銅人陣早被我破了!」

  陣首道:「十八銅人陣職責在身,豈能與你兒戲?恕不奉陪。」

  慕容復道,「這麼說,你們是執意不讓我們進?」

  陣首答:「除非方丈下令,否則任何人不得接近。」

  這時,達摩洞內傳來一道聲音:「慧元,讓二位施主進來吧。」

  慧元正是那陣首,他轉身朝達摩洞躬身合十:「請師伯恕罪,沒有方丈號令,任何人都不得進入。」

  虛言有些不悅道:「玄澄大師已然同意我們進入,師叔為何還要阻攔?這與囚禁有何區別?」

  慧元道:「施主得罪了。貧僧奉命保護玄澄大師,只認方丈號令,其他一概不認。」

  畢竟是虛言,虛言不想打他,轉向慕容復:「慕容公子,你看怎麼辦?」

  慕容復道:「他們囚禁玄澄大師,打進去便是。」

  慧元朗聲道:「少林寺僧人最不怕的就是懲奸除惡!」

  慕容復冷笑,「多說無益,吃我一指!」

  話音未落,十八銅人陣已呼啦散開,將虛言與慕容復團團圍住。

  虛言笑了,卻不想對昔日同門的師伯師叔動手,說了句,「各位前輩得罪了」!

  忽然展開「蜻蜓點水」輕功提縱法,踩著銅人們的頭頂跳出了大陣。

  虛言剛跳出陣外的同時,慕容復便立時對十八銅人發起了進攻,

  十八銅人陣雖厲害,卻只能對付單一目標,人一多便會失了方寸,陣腳大亂。

  若要對付多人,自有專門的三十六銅人陣與七十二銅人陣。

  慕容復一入陣,便將十八銅人纏住。

  「主人!看我的!」

  銅人們被慕容復牽制,自然無暇顧及虛言,只能眼睜睜看著虛言走進洞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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