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螳螂捕蟬
第280章 螳螂捕蟬
玄悲一下被懟的無言以對，這時便見虛言上前道，「神音上人此言差矣。《維摩詰經》有云：
隨其心淨，則佛土淨。佛門清淨與否，豈在男女之相？當年維摩詰居士示疾，文殊菩薩率眾比丘、
天女前往問疾，花落菩薩身即墮，落比丘身則著，此中深意，上人可曾參透？」
神山看見虛言上前，本能就有些害怕，想要挪步閃躲，可是被掃地僧點穴無法動彈，是以身子微微發抖，舌頭卷在嘴巴里，根本說不出話來。
眾人見狀，皆是為之一振，掃地僧也放下碗筷仔細聆聽起來。
只聽虛言繼續說道：「達摩祖師東渡時，曾有'一花開五葉'之偈，這』花字何解？《華嚴經》
言：『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若執著男女相，豈非落了下乘？況且..」
神音上人面色凝滯，根本無法反駁，虛言已朗聲道：「《法華經·提婆達多品》載，八歲龍女即身成佛。佛陀親言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上人今日苛責女眾，莫非覺得佛陀當年為姨母摩訶波閣波提授比丘尼戒是錯了？」
這一問直指佛典，引得王語嫣，甘寶寶，符敏儀等人都是含情脈脈看著虛言。
此時她們眼中的虛言雖然是俗家公子打扮，卻無不從內而外散發著光輝佛性。
就連自認為是奴婢的梅蘭竹菊都對虛言有了想法，不約而同互相看看，卻又同時紅了臉頰。
掃地僧吃著面還不忘頻頻點頭，「幾月不見，佛理經義也大為長進，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神音上人雖然被問的啞口無言，但是不願意輕易認輸，好歲也是五台山的二號人物，強自鎮定道，「你說的這些倒也沒錯，只是不容女眷是你們少林寺自己立的規矩，你用佛偈壓我又有何用？」
虛言道，「少林寺自己立的規矩，在哪？請上人指點。」
神音又一次無言以對，為什麼？
因為「禁止女性入寺」這其實是當時寺廟之間約定俗成的默契，雖然沒有哪座寺院會白紙黑字地將這條規矩寫進寺規，但所有僧人都心知肚明。
虛言如此一問，叫神音上人根本無法回答，
他孤身一人，面對虛言和玄悲兩大高手，自知毫無勝算，只得語氣稍緩，說道：「老訥不過是想尋我師兄罷了。藏經閣若執意不讓我進，反倒令人生疑。不如這樣。諸位若擔心經卷秘籍外泄，
大可隨我一同入內。只要確認師兄不在其中，老訥自當賠禮道歉，安心離去，絕不多擾。」
神音態度已然軟化，他的要求其實並不過分。
即便他不主動提出，以少林寺「有容乃大，慈悲為懷」的宗旨，對於神山上人的失蹤，本也該主動入藏經閣搜尋一番，橫豎不會損失分毫。
若少林寺只因與神山有過節，便既不自查，也不許他人查證，反倒顯得心胸狹隘。
先前拒絕神音入內，實因他態度囂張，
如今他放低姿態，言辭懇切，甚至隱有認錯之意。
若少林寺仍執意阻攔，倒顯得器量窄小了。
玄悲剛要點頭應允入閣尋人，忽見一名老者端著碗酸湯麵走到掃地僧身旁，嘴裡不住地噴噴稱讚：「好吃！真好吃！」
說著，也找了一個石墩蹲在上面，稀里呼嚕地吃起面來。
他一邊吸溜麵條，一邊品評道：「今日這醋夠酸夠味，地道的山西老陳醋！老和尚總算沒糊弄人。看來老夫是沾了這八位仙女的光啦，藏了二十年的老陳醋都被你取出來，今日終得見天日喲！」
虛言一看，蕭遠山。
王語嫣和阿紫都是第二次見蕭遠山，知道這老頭子武功不低，阿紫這時趕緊湊到虛言身邊，報告說這人挺厲害，不能掉以輕心。
虛言猜不透蕭遠山此刻現身的用意，卻篤定這老傢伙著壞。
瞧他蹲在石墩上那模樣，十有八九是等著看自己出醜呢。
玄悲看在眼裡，計在心中。
這老者說話中氣充沛，乍一看不過是位尋常老者，可方才他上石墩的動作，已然亮了相。
並非單足或雙足發力蹲身而上，竟是雙膝不彎，直挺挺飄上去的。
這般內力修為，堪稱當世絕頂。
只是玄悲也不認得蕭遠山，當下開口問道：「看老施主這身裝束，倒是我少林俗家弟子的打扮，敢問尊姓大名？」
蕭遠山也不避諱，也不謙恭，開口道，「尊姓大名不敢當，在下姓蕭名遠山。蕭遠山便是在下玄悲合十行禮，「原來我少林寺臥虎藏龍，竟然還有蕭施主這般人物，恕老訥眼拙，見諒了。」
蕭遠山也不回話，自顧自吃著面，說道，「那就讓人家五台山的和尚進去看看唄，免得人家回去說我們少林寺仗勢欺人。」
玄悲本來就有讓神音入藏經閣尋找神山上人的意思，但經蕭遠山這般說話，心裡老大不快，竟然有一種受人脅迫的感覺。
但玄悲到底是少林寺證道院首座，方丈座下第一人，也不願屈尊與一個俗家弟子計較，一展袍袖說道，「神音師弟，請。」
玄悲話音未落，忽見夜空中一道赤色流光破空而來，霧時間梵音浩蕩，似有萬千比丘同誦《彌陀經》，聲震嵩山三十六峰。
那紅影凌空虛踏，每落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金焰佛蓮，轉瞬間已至藏經閣院落之中。
正是吐蕃國師鳩摩智。
他單掌豎於胸前，指間流轉著大日如來印的殘影，未語先聞一聲佛號：「阿彌陀佛...神音上人今日這般揣度少林，倒是器量狹小了。今日有人失蹤，要查藏經閣？明日有人失竊，又要查藏經閣，請問爾等行徑，教少林顏面何存？貧僧不才，為少林寺奉為座上賓，豈能坐視不理？」
此言一出，滿山松濤驟然寂靜，
正在沒心沒肺吸溜麵條的蕭遠山忽然一愜，停了竹筷。
虛言初見鳩摩智，便在心裡暗付：這貨真是個攪屎棍，哪處都少不了他。
不過見他此刻是站在少林這邊，倒也沒什麼意見，只靜等著看他接下來如何表演。
這時，蕭遠山從石墩上一躍而下，端著酸湯麵冷笑道：「呵呵，少林的座上賓，能有什麼好貨色？還說什麼『豈能坐視不理」？好大的口氣！」
鳩摩智聞言，臉色驟變。
他本只掃了一眼石墩上那兩個老者，不想對方竟出言不遜，當眾折辱自己，頓時怒火中燒，冷哼一聲：「你又是什麼東西？也配與吐蕃國師、大輪明王說話？」
蕭遠山笑起來，只說了兩個字：「狗屁！」
「找死！」
鳩摩智驚怒交加，沒想到少林寺一個俗家弟子就敢如此狂妄！
但見對方主動挑戰，知其絕非尋常之輩，當下毫不留情，起手便是殺招，轉瞬間一記火焰刀朝蕭遠山劈去。
蕭遠山亦不甘示弱，當即施出少林絕技摩訶指，指尖凝勁，直點鳩摩智面門。
「砰！」
鳩摩智旋身急退，左掌翻出，三道刀影分襲上中下三路。
蕭遠山不閃不避，右掌成爪，竟徒手抓向刀氣，指風交錯間，硬生生捏碎兩道攻勢。
「！」鳩摩智左臂中招，衣袍裂出數道血痕，怒喝一聲，雙掌齊出，十數道火焰刀氣織成密網。
蕭遠山身形如鬼魅，在刀網中穿梭，指尖點出的摩訶指力愈發沉猛，每一指都帶著崩山裂石之勢。
五回合過，鳩摩智已被逼得連連後退，袈裟翻飛間章法漸亂。
他猛地吸氣，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暈，這是大輪明王的護體神功。
蕭遠山眼神一凝，指力陡增，「礎」的一聲，指風穿透金光，正中鳩摩智胸口。
鳩摩智悶哼一聲，喉頭湧上腥甜，卻強自咽下，雙掌急舞，試圖扳回頹勢。
怎奈蕭遠山的指力如影隨形，招招不離要害，逼得他只能狼狐格擋。
十回合時，鳩摩智步法已顯跟跎，火焰刀氣的威力弱了近半。
他拼盡內力拍出一掌，卻被蕭遠山輕飄飄一指彈開，反震得手臂發麻。
一旁的王語嫣輕聲道：「蕭前輩的摩訶指已臻化境，指力收發由心，暗含內勁三重。鳩摩智雖火焰刀精妙，卻失之剛猛，遇上這般以柔克剛的功夫，後勁必然不繼。再打下去，他撐不過五招了。」
虛言在一旁觀戰，心中暗暗吃驚。
他曾與蕭遠山交過手，那時並未覺得對方有多厲害，可此刻看來，這老匹夫武功著實不弱。
雖說仍絕非自己對手，但比起初見時已精進太多。
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莫非上次交手時，對方刻意保留了實力？
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
當初蕭遠山要殺喬峰養父母，自己假扮喬三槐與之對峙，那時他的功力分明遠不及今日這般強悍。
眼看鳩摩智不敵，王語嫣忽然揚聲道：「明王且用『火焰刀」變招『焚天訣」，左掌虛引，右掌蓄力，待他指力將到未到之際，以『大智無定指」破其勢！」
鳩摩智聞言精神一振，依言變招，火焰刀氣陡然轉烈，竟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摩訶指力，反以指勁直搗蕭遠山破綻。
數招過後，蕭遠山的攻勢竟被漸漸壓制，鳩摩智越打越順，刀氣縱橫間已隱隱佔了上風。
虛言對王語嫣不由得心生佩服，
她不過是在天龍寺見過鳩摩智施展一次火焰刀，竟能將這套「以氣化刀」的招式路數盡數記在心裡。
再結合自身對七十二絕技的鑽研，略一推演，便精準揪出了蕭遠山的破綻。
武功若與蕭遠山差著檔次，即便看破破綻也無濟於事。
可對鳩摩智這般與他實力伯仲的對手而言，找到破綻，便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
鳩摩智越戰越勇，蕭遠山卻漸顯頹勢，不由得怒火中燒。
他左手虛點鳩摩智，引開對方注意力，右指猛地轉向，一道狠辣指力直取王語嫣，警告意味明顯。
虛言雖知王語嫣身懷百年易筋經內力，卻終究擔心她實戰經驗不足。
內力需運轉周天方能禦敵，並非時刻充盈，正欲動身施救，卻見王語嫣隨手一揮，動作輕得像趕蒼蠅，蕭遠山那記凌厲的摩訶指竟被化於無形。
這隨意一揮，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甘寶寶、符敏儀與梅蘭竹菊皆是初見王語嫣出手，萬沒想到她竟有這般可怖修為。
連一旁的掃地僧，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
蕭遠山更是驚駭不已，心神微亂的剎那，鳩摩智已乘隙攻來。
一記火焰刀劈開他的摩訶指勁，刀鋒擦著肩頭划過，帶起一道血痕。
鳩摩智與王語嫣並非初見，見王語嫣功力竟如此了得，半開玩笑道：「王姑娘怎地如此內力充沛，莫不是虛言公子為你注入了真氣？」
這話本無甚深意，只是語帶調侃，可他神情亦透著暖味，聽來總有些不正經。
這話出口，王語嫣倒沒太多異樣，畢竟虛言確實為她注入過真氣。
可甘寶寶與符敏儀聽了，卻不由得臉頰發燙。
她們二人對「注入真氣」的理解，偏是另一種法子，且都不止一次經歷過。
虛言朝二女掃了一眼，心中瞭然。
一個三次，為解蠱毒。一個七次，為清毒素。
皆是借陰陽交合之法相助，而自己也未曾虧待她們，終是換得二人死心塌地相隨。
鳩摩智在王語嫣的指點下占了上風，蕭遠山非常不服氣，還要和鳩摩智單打獨鬥，不准許任何人染指。
掃地僧擺手道：「罷了罷了，神音上人還在急著尋人，你們兩個倒好，在此比起武來。要比武改日再說，先把人找到才是要緊事。」
虛言暗自慶幸：幸好提前處理了那三具屍體。不然玄悲這副自信滿滿的模樣打開藏經閣，撞見神山掛在裡頭，怕是當場就得嚇癱了。
玄悲頜首道：「老和尚說得是。若不讓神音師弟入藏經閣，反倒顯得我少林藏著見不得人的勾當，落個鼠肚雞腸的名聲。來人，開門！老訥親自陪神音師弟查尋藏經閣。」
這話一出，蕭遠山腮幫子微微鼓脹，發出幾聲低笑。
掃地僧在旁見狀，用胳膊肘輕輕了他一下：「你笑什麼？」
蕭遠山冷道：「等著看好戲便是。」
玄悲一下被懟的無言以對，這時便見虛言上前道，「神音上人此言差矣。《維摩詰經》有云：
隨其心淨，則佛土淨。佛門清淨與否，豈在男女之相？當年維摩詰居士示疾，文殊菩薩率眾比丘、
天女前往問疾，花落菩薩身即墮，落比丘身則著，此中深意，上人可曾參透？」
神山看見虛言上前，本能就有些害怕，想要挪步閃躲，可是被掃地僧點穴無法動彈，是以身子微微發抖，舌頭卷在嘴巴里，根本說不出話來。
眾人見狀，皆是為之一振，掃地僧也放下碗筷仔細聆聽起來。
只聽虛言繼續說道：「達摩祖師東渡時，曾有'一花開五葉'之偈，這』花字何解？《華嚴經》
言：『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若執著男女相，豈非落了下乘？況且..」
神音上人面色凝滯，根本無法反駁，虛言已朗聲道：「《法華經·提婆達多品》載，八歲龍女即身成佛。佛陀親言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上人今日苛責女眾，莫非覺得佛陀當年為姨母摩訶波閣波提授比丘尼戒是錯了？」
這一問直指佛典，引得王語嫣，甘寶寶，符敏儀等人都是含情脈脈看著虛言。
此時她們眼中的虛言雖然是俗家公子打扮，卻無不從內而外散發著光輝佛性。
就連自認為是奴婢的梅蘭竹菊都對虛言有了想法，不約而同互相看看，卻又同時紅了臉頰。
掃地僧吃著面還不忘頻頻點頭，「幾月不見，佛理經義也大為長進，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神音上人雖然被問的啞口無言，但是不願意輕易認輸，好歲也是五台山的二號人物，強自鎮定道，「你說的這些倒也沒錯，只是不容女眷是你們少林寺自己立的規矩，你用佛偈壓我又有何用？」
虛言道，「少林寺自己立的規矩，在哪？請上人指點。」
神音又一次無言以對，為什麼？
因為「禁止女性入寺」這其實是當時寺廟之間約定俗成的默契，雖然沒有哪座寺院會白紙黑字地將這條規矩寫進寺規，但所有僧人都心知肚明。
虛言如此一問，叫神音上人根本無法回答，
他孤身一人，面對虛言和玄悲兩大高手，自知毫無勝算，只得語氣稍緩，說道：「老訥不過是想尋我師兄罷了。藏經閣若執意不讓我進，反倒令人生疑。不如這樣。諸位若擔心經卷秘籍外泄，
大可隨我一同入內。只要確認師兄不在其中，老訥自當賠禮道歉，安心離去，絕不多擾。」
神音態度已然軟化，他的要求其實並不過分。
即便他不主動提出，以少林寺「有容乃大，慈悲為懷」的宗旨，對於神山上人的失蹤，本也該主動入藏經閣搜尋一番，橫豎不會損失分毫。
若少林寺只因與神山有過節，便既不自查，也不許他人查證，反倒顯得心胸狹隘。
先前拒絕神音入內，實因他態度囂張，
如今他放低姿態，言辭懇切，甚至隱有認錯之意。
若少林寺仍執意阻攔，倒顯得器量窄小了。
玄悲剛要點頭應允入閣尋人，忽見一名老者端著碗酸湯麵走到掃地僧身旁，嘴裡不住地噴噴稱讚：「好吃！真好吃！」
說著，也找了一個石墩蹲在上面，稀里呼嚕地吃起面來。
他一邊吸溜麵條，一邊品評道：「今日這醋夠酸夠味，地道的山西老陳醋！老和尚總算沒糊弄人。看來老夫是沾了這八位仙女的光啦，藏了二十年的老陳醋都被你取出來，今日終得見天日喲！」
虛言一看，蕭遠山。
王語嫣和阿紫都是第二次見蕭遠山，知道這老頭子武功不低，阿紫這時趕緊湊到虛言身邊，報告說這人挺厲害，不能掉以輕心。
虛言猜不透蕭遠山此刻現身的用意，卻篤定這老傢伙著壞。
瞧他蹲在石墩上那模樣，十有八九是等著看自己出醜呢。
玄悲看在眼裡，計在心中。
這老者說話中氣充沛，乍一看不過是位尋常老者，可方才他上石墩的動作，已然亮了相。
並非單足或雙足發力蹲身而上，竟是雙膝不彎，直挺挺飄上去的。
這般內力修為，堪稱當世絕頂。
只是玄悲也不認得蕭遠山，當下開口問道：「看老施主這身裝束，倒是我少林俗家弟子的打扮，敢問尊姓大名？」
蕭遠山也不避諱，也不謙恭，開口道，「尊姓大名不敢當，在下姓蕭名遠山。蕭遠山便是在下玄悲合十行禮，「原來我少林寺臥虎藏龍，竟然還有蕭施主這般人物，恕老訥眼拙，見諒了。」
蕭遠山也不回話，自顧自吃著面，說道，「那就讓人家五台山的和尚進去看看唄，免得人家回去說我們少林寺仗勢欺人。」
玄悲本來就有讓神音入藏經閣尋找神山上人的意思，但經蕭遠山這般說話，心裡老大不快，竟然有一種受人脅迫的感覺。
但玄悲到底是少林寺證道院首座，方丈座下第一人，也不願屈尊與一個俗家弟子計較，一展袍袖說道，「神音師弟，請。」
玄悲話音未落，忽見夜空中一道赤色流光破空而來，霧時間梵音浩蕩，似有萬千比丘同誦《彌陀經》，聲震嵩山三十六峰。
那紅影凌空虛踏，每落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金焰佛蓮，轉瞬間已至藏經閣院落之中。
正是吐蕃國師鳩摩智。
他單掌豎於胸前，指間流轉著大日如來印的殘影，未語先聞一聲佛號：「阿彌陀佛...神音上人今日這般揣度少林，倒是器量狹小了。今日有人失蹤，要查藏經閣？明日有人失竊，又要查藏經閣，請問爾等行徑，教少林顏面何存？貧僧不才，為少林寺奉為座上賓，豈能坐視不理？」
此言一出，滿山松濤驟然寂靜，
正在沒心沒肺吸溜麵條的蕭遠山忽然一愜，停了竹筷。
虛言初見鳩摩智，便在心裡暗付：這貨真是個攪屎棍，哪處都少不了他。
不過見他此刻是站在少林這邊，倒也沒什麼意見，只靜等著看他接下來如何表演。
這時，蕭遠山從石墩上一躍而下，端著酸湯麵冷笑道：「呵呵，少林的座上賓，能有什麼好貨色？還說什麼『豈能坐視不理」？好大的口氣！」
鳩摩智聞言，臉色驟變。
他本只掃了一眼石墩上那兩個老者，不想對方竟出言不遜，當眾折辱自己，頓時怒火中燒，冷哼一聲：「你又是什麼東西？也配與吐蕃國師、大輪明王說話？」
蕭遠山笑起來，只說了兩個字：「狗屁！」
「找死！」
鳩摩智驚怒交加，沒想到少林寺一個俗家弟子就敢如此狂妄！
但見對方主動挑戰，知其絕非尋常之輩，當下毫不留情，起手便是殺招，轉瞬間一記火焰刀朝蕭遠山劈去。
蕭遠山亦不甘示弱，當即施出少林絕技摩訶指，指尖凝勁，直點鳩摩智面門。
「砰！」
鳩摩智旋身急退，左掌翻出，三道刀影分襲上中下三路。
蕭遠山不閃不避，右掌成爪，竟徒手抓向刀氣，指風交錯間，硬生生捏碎兩道攻勢。
「！」鳩摩智左臂中招，衣袍裂出數道血痕，怒喝一聲，雙掌齊出，十數道火焰刀氣織成密網。
蕭遠山身形如鬼魅，在刀網中穿梭，指尖點出的摩訶指力愈發沉猛，每一指都帶著崩山裂石之勢。
五回合過，鳩摩智已被逼得連連後退，袈裟翻飛間章法漸亂。
他猛地吸氣，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暈，這是大輪明王的護體神功。
蕭遠山眼神一凝，指力陡增，「礎」的一聲，指風穿透金光，正中鳩摩智胸口。
鳩摩智悶哼一聲，喉頭湧上腥甜，卻強自咽下，雙掌急舞，試圖扳回頹勢。
怎奈蕭遠山的指力如影隨形，招招不離要害，逼得他只能狼狐格擋。
十回合時，鳩摩智步法已顯跟跎，火焰刀氣的威力弱了近半。
他拼盡內力拍出一掌，卻被蕭遠山輕飄飄一指彈開，反震得手臂發麻。
一旁的王語嫣輕聲道：「蕭前輩的摩訶指已臻化境，指力收發由心，暗含內勁三重。鳩摩智雖火焰刀精妙，卻失之剛猛，遇上這般以柔克剛的功夫，後勁必然不繼。再打下去，他撐不過五招了。」
虛言在一旁觀戰，心中暗暗吃驚。
他曾與蕭遠山交過手，那時並未覺得對方有多厲害，可此刻看來，這老匹夫武功著實不弱。
雖說仍絕非自己對手，但比起初見時已精進太多。
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莫非上次交手時，對方刻意保留了實力？
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
當初蕭遠山要殺喬峰養父母，自己假扮喬三槐與之對峙，那時他的功力分明遠不及今日這般強悍。
眼看鳩摩智不敵，王語嫣忽然揚聲道：「明王且用『火焰刀」變招『焚天訣」，左掌虛引，右掌蓄力，待他指力將到未到之際，以『大智無定指」破其勢！」
鳩摩智聞言精神一振，依言變招，火焰刀氣陡然轉烈，竟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摩訶指力，反以指勁直搗蕭遠山破綻。
數招過後，蕭遠山的攻勢竟被漸漸壓制，鳩摩智越打越順，刀氣縱橫間已隱隱佔了上風。
虛言對王語嫣不由得心生佩服，
她不過是在天龍寺見過鳩摩智施展一次火焰刀，竟能將這套「以氣化刀」的招式路數盡數記在心裡。
再結合自身對七十二絕技的鑽研，略一推演，便精準揪出了蕭遠山的破綻。
武功若與蕭遠山差著檔次，即便看破破綻也無濟於事。
可對鳩摩智這般與他實力伯仲的對手而言，找到破綻，便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
鳩摩智越戰越勇，蕭遠山卻漸顯頹勢，不由得怒火中燒。
他左手虛點鳩摩智，引開對方注意力，右指猛地轉向，一道狠辣指力直取王語嫣，警告意味明顯。
虛言雖知王語嫣身懷百年易筋經內力，卻終究擔心她實戰經驗不足。
內力需運轉周天方能禦敵，並非時刻充盈，正欲動身施救，卻見王語嫣隨手一揮，動作輕得像趕蒼蠅，蕭遠山那記凌厲的摩訶指竟被化於無形。
這隨意一揮，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甘寶寶、符敏儀與梅蘭竹菊皆是初見王語嫣出手，萬沒想到她竟有這般可怖修為。
連一旁的掃地僧，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
蕭遠山更是驚駭不已，心神微亂的剎那，鳩摩智已乘隙攻來。
一記火焰刀劈開他的摩訶指勁，刀鋒擦著肩頭划過，帶起一道血痕。
鳩摩智與王語嫣並非初見，見王語嫣功力竟如此了得，半開玩笑道：「王姑娘怎地如此內力充沛，莫不是虛言公子為你注入了真氣？」
這話本無甚深意，只是語帶調侃，可他神情亦透著暖味，聽來總有些不正經。
這話出口，王語嫣倒沒太多異樣，畢竟虛言確實為她注入過真氣。
可甘寶寶與符敏儀聽了，卻不由得臉頰發燙。
她們二人對「注入真氣」的理解，偏是另一種法子，且都不止一次經歷過。
虛言朝二女掃了一眼，心中瞭然。
一個三次，為解蠱毒。一個七次，為清毒素。
皆是借陰陽交合之法相助，而自己也未曾虧待她們，終是換得二人死心塌地相隨。
鳩摩智在王語嫣的指點下占了上風，蕭遠山非常不服氣，還要和鳩摩智單打獨鬥，不准許任何人染指。
掃地僧擺手道：「罷了罷了，神音上人還在急著尋人，你們兩個倒好，在此比起武來。要比武改日再說，先把人找到才是要緊事。」
虛言暗自慶幸：幸好提前處理了那三具屍體。不然玄悲這副自信滿滿的模樣打開藏經閣，撞見神山掛在裡頭，怕是當場就得嚇癱了。
玄悲頜首道：「老和尚說得是。若不讓神音師弟入藏經閣，反倒顯得我少林藏著見不得人的勾當，落個鼠肚雞腸的名聲。來人，開門！老訥親自陪神音師弟查尋藏經閣。」
這話一出，蕭遠山腮幫子微微鼓脹，發出幾聲低笑。
掃地僧在旁見狀，用胳膊肘輕輕了他一下：「你笑什麼？」
蕭遠山冷道：「等著看好戲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