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江湖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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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章 江湖眾生

  「阿紫!你幹什麼?」王語嫣忽然厲聲喝道,「還不快下來!」

  阿紫撇撇嘴,柳條輕揮:「他自己甘願做我的狗兒,不信你問他。」

  慕容復聞言,竟當真以頭搶地,滿嘴泥土含糊叫道:「我是狗,我是仙姑座下的大狗!」

  怎麼回事?

  這慕容復怎麼提前瘋了?

  虛言大為意外。

  如果是按照原著劇情,慕容復最後的確是瘋了,但可不是在這個時候。

  虛言轉向王語嫣:「你表哥他這是演的哪一出?」

  「瘋了,他瘋了。」王語嫣輕嘆一聲,「接二連三的打擊,他......受不住了。」

  虛言眯起眼,細細打量著慕容復的舉止,知道這位是個演技派,並不會輕易相信,問道,「他何時到的少林?」

  王語嫣道,「已有數日,他本想剃度出家,玄慈方丈卻未應允。許是鬱結於心,竟成了這副模樣......」

  虛言大師,「方才他在何處?「

  王語嫣道,「一直與我們在一處。你瞧他髒的不成樣子,本想帶他去知客居梳洗,誰知道少林寺出了這麼大的事..:..」

  這時慕容復趴了過來,朝著虛言就開始磕頭,「虛言公子在上,受奴婢慕容復一拜。」

  王語嫣扭過頭,對慕容復是又恨又憐,只好扭過頭,不再看他。

  虛言實在搞不清這慕容復是真瘋還是假瘋,隨即說道,「慕容公子,你鬧夠了沒有?發什麼瘋?中邪了?」

  慕容復哇呀呀怪叫起來,捂著頭顯得很痛苦,嘴上不斷嘟著:「我要復興大燕,我要復興大燕,諸位愛卿,平身。謝陛下....」

  虛言和眾人都在冷冷看著,沒有人說一句話。

  除了阿紫。

  夕陽下,慕容復僂的身影悽慘可悲,哪裡還尋得見「南慕容」的風采?活脫脫便是個痴傻的乞兒。

  阿紫猶自嬉笑著用柳梢戳他後背,慕容復便當真如犬般四肢著地,在塵土中爬行起來。

  一陣風過,捲起幾片枯葉,恰落在慕容復散亂的發間。

  這位曾經名動江湖的世家公子,此刻竟連拂去落葉的體面都顧不得了。

  便在這時,又聽見前山鐘聲不斷,想是又有江湖人士到了,虛言便將王語嫣等人留在藏經閣,

  自己一個人往前殿走去。

  他原想將王語嫣帶在身邊,轉念想起阿紫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唯恐她惹是生非,只得讓王語嫣留守藏經閣看住這丫頭。

  大雄寶殿,玄慈焦頭爛額。

  這一天,發生的事,比過去一年發生的事還要多。

  先是應付神山上人哲羅星的挑畔方歇,繼而保定帝失蹤,黃眉僧、玄難圓寂,接著鎮魔塔失火,已耗費了他不少精神,突然間四面八方各路英雄豪傑紛紛趕到,寺中僧人雖多,但事出倉卒,

  也不免手忙腳亂。

  幸好少林寺家大業大,寺產豐富,物料厚積,群僧在玄淨分派之下,接待群豪,卻也禮數不缺。

  玄慈等迎接賓客,無暇屏人商議,只有各自心中嘀咕。

  忽聽知客僧報導:「大理國君駕到。」

  大理段氏是少林寺之友,此刻到來,實是得一強助,但保定帝本塵在少林寺後山失聯,卻是難以交代,玄慈心裡又憂又喜,說道:「開中門鳴鐘,速速有請段皇爺!」

  隨即率領眾僧迎了出去。

  玄慈與段正淳以及他的隨從范驊、華赫艮、巴天石、朱丹臣等已是二度重會,寒暄得幾句,便即迎入殿中,與群雄引見。

  玄慈清楚這些賓客的分量,第一個想引薦的便是虛言。

  但是虛言不想在老丈人面前出風頭,而是默默退到後排。

  玄慈會意,便按照身份地位,第一個引見的便是吐蕃國國師鳩摩智。

  段正淳立時變色,抱拳道:「孤子段譽蒙得明王垂青,攜之東來,聽太子言道,一路上多聆教誨,大有進益,段某感激不盡,這裡謝過。」

  鳩摩智微笑道:「不敢!太子怎麼不隨皇爺前來?」


  段正淳道:「太子不知去了何處,說不定又落入了奸人惡僧之手,正要向國師請教。」

  鳩摩智連連搖頭,說道:「太子的下落,小僧倒也知道。唉!可惜啊可惜!」

  段正淳心中怦的一跳,只道段譽遭了什麼不測,忙問:「國師此言何意?」

  他雖多經變故,但牽掛愛子安危,不由得聲音也顫了。

  之前他父子歡聚,其後段譽去參與聾啞老人蘇星河的棋會,不料歸途中自行離去,事隔數日,

  段正淳不得絲毫音訊,生怕他遭了鳩摩智或丁春秋等人的毒手,一直好生掛念。

  這日聽到訊息,巧幫新任幫主蔣友德要與少林派商議推舉武林盟主之事,當即匆匆趕來,主旨便在尋訪兒子。

  他段氏是武林世家,於巧幫、少林推舉中原盟主一事自也關心。

  鳩摩智道:「小僧在天龍寶剎,得見枯榮大師、本因方丈以及令兄,個個神定氣閒,莊嚴安詳,真乃有道之士。大理皇室威名震於天下,卻何以續情深,大有兒女之態?」

  段正淳定了定心神,心道譽兒若已身遭不測,驚慌也已無益,徒然叫這番僧小了。」

  便道:「愛惜兒女,人之常情。世人若不生兒育女,呵之護之,舉世便即無人。吾輩凡夫俗子,如何能與國師這等四大皆空、慈悲有德的高僧相比?」

  鳩摩智微微一笑,說道:「小僧初見令郎,見他頭角崢嶸,知他必將光大段門,為大理國日後的有道明君,實為天南百萬蒼生之福。」

  段正淳冷哼道:「不敢!」

  玄慈見二人言語雖未明言,卻暗藏機鋒,顯是頗有不睦,當即合十道:「風聞皇爺素喜修習武學,今日得見江湖群豪,正是機緣。」

  說罷,便將觀心大師等眾多掌門、幫主逐一引見與段正淳相識。

  待引至半數,段正淳目光忽與虛言一觸,登時神色大變。

  原來其女木婉清隨秦紅棉返大理後,竟珠胎暗結,追問之下,方知是這虛言幹的好事。

  段正淳怒極,強令女兒墮胎,木婉清卻以死相脅,終是保下胎兒。

  此刻這「准岳父」驟見「女婿」,當真是新仇舊恨齊涌心頭,五內如焚。

  然眾目之下,段正淳只得強按怒火,面上雖含笑寒暄,袖中雙拳緊緊了起來。

  待到江湖上有些頭面的群豪被介完畢,段正淳忽然問道,「枯榮禪師和本因方丈均位於上座,

  我大哥本塵所在何處?」

  玄慈心道該來的還是來了,只好硬著頭皮將保定帝本塵失蹤於黑松林的來龍去脈說與段正淳聽段正淳聞言,胸中怒意更熾,暗想今日諸事不順,當真晦氣至極,

  然轉念思及,大哥保定帝乃於入少林之前便已失蹤,少林寺確不知情,若貿然遷怒,反失了大理段氏的氣度。

  當下強抑怒火,沉聲喝道:「朱丹臣!」

  三大護衛聞言,立時上前聽命。

  段正淳面沉如水,冷然道:「速遣精銳探馬,沿途搜尋皇兄下落。另傳訊大理,命高昇泰調遣『天南十八騎』接應,一有消息,即刻飛鴿來報!」

  三大護衛齊聲應諾,當即轉身疾步而出,自去安排人手。

  段正淳一番安排,豪邁風度,盡顯帝王之相,朗聲道:「少林寺鎮魔塔遭劫,實乃武林一大憾事。大理段氏願捐銀萬兩,聊表心意,助貴寺重建寶塔。」

  聲音低沉厚重,在少室山間迴蕩。

  群豪聞言,無不頜首讚嘆。

  佛門廣開方便,香火供奉向來來者不拒。

  雖說布施不分多寡,一銅錢與萬兩白銀本該一般無二,但天下寺院,終究難逃世俗之見。

  少林眾僧更是心知肚明,玄慈方丈當即率眾上前,合十為禮:「阿彌陀佛,段皇爺功德無量,

  老訥代少林上下謝過。」

  段正淳這一出手,群豪登時面面相。

  各派掌門暗自盤算:大理段氏乃皇室貴胄,出手便是萬兩白銀,自己這些江湖幫派,雖不能與皇家比肩,卻也不能太過寒酸。

  再看眾生相,有人捻須沉吟,有人探手入懷,都在心中權衡著與少林的交情深淺,該當拿出多少銀兩才不算失禮。

  峨眉派長老摸了摸腰間搭,腔掌門數了數袖中銀票,就連一向豪爽的崑崙派掌門,此刻也不由得掂量起錢囊分量來。


  虛言也在心裡盤算,無量山劍湖宮下的三十萬貫寶藏、神農幫的積蓄、靈鷲宮的庫藏,再加上萬劫谷甘寶寶的錢,即便不算曼陀山莊那份,自己身家何止百萬?自己捐個一萬兩也不會傷筋動骨。

  但轉念一想,江湖中人最忌露富,何況自己一個年輕人,更不該張揚他抬眼看了看段正淳,心想段氏乃大理皇族,自己雖有些錢財,終究不能與之相比。

  略一沉吟,開口說道:「不才虛言,願捐銀三千兩,略盡綿力,助少林重建鎮魔塔。」

  話音未落,群豪紛紛側目。

  三千兩雖不如段氏豪闊,卻也絕非小數,尤其出自一位年輕公子之口,更顯誠意。

  玄慈方丈微微頜首,合十道:「善哉善哉,謝施主慈悲。」

  虛竹這一帶頭,群雄心中便有了計較。

  腔峒、崑崙、峨眉等與少林淵源頗深的名門大派,當即紛紛響應。

  武當派掌門授須一笑,朗聲道:「武當派願捐三千二百兩!」

  崑崙派不甘示弱,緊隨其後道:「崑崙派出三千五百兩!」

  峨眉派掌門溫言道:「功德無量,峨眉派捐三千八百兩!」

  一家比一家多出三百兩,顯然有一爭高下,誰與爭鋒的意思。

  虛言心中暗覺可笑:武林中這些掌門幫主個個爭強好勝,事事都要爭個第一,無非是怕被人看輕。

  說到底,不過是內心不自信罷了。

  他捐那三千兩銀子,純粹是出於對少林的赤誠之心,畢竟自己是從少林出來的。

  而這些江湖中人,全然只是為了維護那點可憐的面子。

  其餘幫派見狀,各自盤算著門派實力與少林交情。

  太湖幫長老沉吟片刻,高聲道:「太湖幫雖不富裕,也湊個五百兩!」

  聞聽此言,一些小門小派的主事人則暗自鬆了口氣,這個數目正好給了他們台階,三五百兩既不顯寒酸,也不至傷筋動骨。

  一時間,少室山上銀兩數目此起彼伏,倒像是武林中另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比試。

  這一會兒功夫,捐款就超過了十方兩。

  這些捐款,足夠再建一座鎮魔塔。

  這還不算少林寺附近十里八鄉的百姓香客,官府的撥款,和當地鄉紳的捐款。

  這就是少林寺招牌的含金量所在。

  只要想斂財,那銀子便是嘩啦嘩啦的。

  少林寺,藥王院,山洞。

  蕭遠山與高公公盤膝而坐。

  蕭遠山道,「今天可熱鬧的緊,我入寺三十年,從來沒見過今天這麼大的陣仗。」

  高公公道,「這許是你們佛家所說的機緣。」

  蕭遠山鼻子出氣,「什麼狗屁機緣,無非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商量好了,來對付另一群烏合之眾而已。老夫平生最厭拉幫結派,習慣了獨來獨往,若不是被你奸計所害,若不是玄慈還沒死,少林寺還沒毀滅,我的大仇還未得報,你以為我會被你指使?」

  高公公道,「蕭老英雄的脾氣我喜歡,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蕭遠山冷哼,「你少給我戴高帽子。」

  高公公道,「你是不知給皇上辦差的難處,唉,不說這些了,我就想問你,你可能認出那女子是誰?」

  蕭遠山道,「不知。不過此人武功不在你我之下,你想想我們兩人在藏經閣處死神山三人,那女子一直藏在藏經閣某處,你我均為能發覺,足見其內力尚在你我之上。」

  說著蕭遠山面色馬上沉下來,「少林寺這個地方水太深,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高公公道,「此人非敵非友,虛言去追那女子,說明他們不是一夥的。這我就放心了。」

  蕭遠山道,「虛言已將三具屍身扔下峽谷,我們嫁禍難成,殺了那三個蠢和尚,沒起到作用。」

  高公公笑道,「呵呵,他能把屍體扔下去,我們就不能把屍體再找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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