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魔佛玄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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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6章 魔佛玄澄

  兩個時辰前。

  鎮魔塔外。

  寂靜無聲。

  最後一塊硫磺已經夾在磚牆縫隙之中。

  蕭遠山縱身躍下塔檐,輕拍手掌冷笑道:「藥王院採藥三十年,倒也不算白忙。總算發現了些有意思的東西。」

  少林寺眾僧皆赴前山大雄寶殿迎接神山上人,後山鎮魔塔僅餘兩名值守僧人,此刻早已被他兩掌拍倒氣絕身亡。

  高公公一身素衣,香客打扮,搖頭嘆息道,「非要用這個法子嗎?」

  蕭遠山冷哼一聲,「別無他法。那扇玄鐵大門我連試十餘次,紋絲不動。周遭每一寸牆垣也都探過,不知道裡面堵了什麼東西,堅硬無比,毫無破綻可尋。既然進不去,那便一把火燒個乾淨,

  看他出不出來!」

  高公公道,「看來玄澄的武功有長進了。」

  蕭遠山道,「你是說,你脖子上那一刀,真就是玄澄劃拉的?」

  高公公道,「我用了排除法,不對,是你用了排除法,全冠清請你調查那位解救虛言的老和尚,找的不正是蕭老英雄嗎?你我可以算是目標一致,殊途同歸,都對同一個人感興趣。最後只能是他了。只要打開鎮魔塔,玄澄出現,一切自然明了。」

  蕭遠山道,「他抹了你一刀,你們兩個人有深仇大恨。但我和你不同,我只是拿錢辦事,二來也略感興趣,想知道玄澄到底有多厲害,能被尊為二百年來少林第一人。」

  高公公緩緩道:「說到玄澄,其實我和他也算不上什麼深仇大恨。十年過去了,我技不如人,

  輸得心服口服。我和他本無私怨。說來你可能不信,即便他當年給我一刀,我也並非記恨在心。我只想為皇上分憂解難。今日皇上說要他的命,我便取他性命;若明日皇上讓我認他作乾爹,我也會毫不猶豫跪地叩首,喊一聲乾爹『。」

  蕭遠山冷笑,「你這人沒有原則。」

  高公公道,「非也。我有,我的原則就是皇上。」

  蕭遠山呵呵低笑,「你真是一條趙宋的忠犬。」

  高公公道,「你說得對,我很欣慰你這般說。」

  蕭遠山心裡對這閹人生出十分的鄙夷,說道,「十年了,玄澄要是出來,如今照樣殺不了他。

  你再修煉,他也不會閒著,有關玄澄的傳聞你可知曉?」

  高公公道,「要不然我要找請蕭老英雄你呢?不過這些年,鄙人的洗髓經也不是白練的。」

  「洗髓經?!」

  蕭遠山心頭一震。

  這洗髓經相傳為達摩祖師所傳,與易筋經並稱少林兩大秘典。

  易筋經主外練筋骨,強健體魄,注重導引、呼吸與動作結合,屬外家功夫,可增強力量、柔韌性和抗擊打能力,多視為少林武學根基。

  洗髓經主內修神髓,強調精神淨化與內氣修煉,傳說能「伐毛洗髓」,脫胎換骨,屬內家心法,更接近道家丹道或禪宗修心之法。

  易筋重「形」,洗髓重「神」。

  一為武學基礎,一為玄門秘奧。

  易筋經已經被他焚毀於少室山下,這洗髓經早已失傳,這老閹狗是從哪裡搞到洗髓經的?

  「當真?」

  蕭遠山當年在藏經閣偷學少林絕技時,順便也將易筋經熟記於心。

  正因如此,他後來才會毫不猶豫地將經書焚毀,便是為了斷絕他人修習的可能,以絕後患。

  可嘆那易筋經晦澀難懂,他偷學了幾十年也才剛剛入門而已。

  「能否借我一觀?」

  蕭遠山心道,若能得見洗髓經,哪怕只窺得一兩眼也好。以自己過目不忘的眼力,必能銘記於心。

  令蕭遠山大為意外的是,高公公沒有任何遲疑,從懷中取出一本古卷,送到蕭遠山面前,「這本經書便借你修煉看看。」

  蕭遠山更是大吃一驚,沒想到高公公如此爽利就把洗髓經交給自己。

  而且不是觀看,而是讓他拿去修煉!

  「這」

  蕭遠山一時半會不知如何是好,第一想法就是這本洗髓經是品。

  高公公道,「煉經看人,毫無武道資質的人,就是把經書開揉碎餵給他,也無濟於事。」


  蕭遠山道,「你給了我,不怕我練成天下第一?」

  高公公笑道,「不怕,因為你永遠不可能是天下第一。」

  蕭遠山面色鐵青,「什麼意思?難道老夫的武道資質差嗎?」

  高公公道,「當然不差,甚至是絕頂一流。」

  蕭遠山怒道,「那卻是為何?」

  高公公道:「若按正途修煉這洗髓經,你永遠成不了天下第一。虛言那廝已將易筋經練至大成,縱使你洗髓功成,至多與他平分秋色。更湟論他已在人前展露過二十餘門少林絕技..:」

  他忽然壓低嗓音,眼中精光爆閃:「除非....你走逆練的路子。

  「逆煉??」蕭遠山道,「有這麼玄乎?逆煉不怕走火入魔?」

  高公公道,「自然會,但是我卻不會。」

  蕭遠山驚疑道,「你逆煉了洗髓經!?」

  高公公道,「鄙人不但逆煉,而且也正煉。」

  蕭遠山道,「那你為何沒有走火入魔?」

  高公公道,「逆練此功,必先自宮。」

  聞言,蕭遠山頓時啞火。

  「現在可明白了?蕭老英雄若想勝過鄙人...就不知有沒有這個魄力了?」

  高公公明明是在用腹語術說話,但卻掩唇輕笑,嗓音裡帶著幾分陰柔的譏消。

  看著高公公那笑意盈盈的死人臉,蕭遠山心裡泛起一陣噁心。

  鎮魔塔。

  烈焰沖天,黑煙翻滾。木樑斷裂,瓦片炸裂。

  僧眾們疾呼傳水,銅缽鐵桶叮噹亂響。

  突然頂層轟然塌,火星四濺,照亮了夜空。

  樑柱經幡如黑蝶飛舞,羅漢塑像在火中漸漸扭曲。

  整座古塔,正被大火一點點吞噬。

  玄慈合十誦經,心如死灰。

  鎮魔塔歷經數百年巍然屹立,卻在他的手上毀於一旦。

  但更讓他憂心的是鎮壓在鎮魔塔內的玄澄,

  玄澄天資卓絕,二十歲時便練成十三門少林絕技,少林僧人均許其武功蓋世,二百年來未有其匹!

  然武學之道,愈精愈險,玄澄雖功力通神,卻因貪多務得,終致經脈逆亂、走火入魔,狂性大發之際連傷寺中七位高僧。

  方丈無奈,只得集證道院、達摩院、菩提院、羅漢堂、般若堂、三院二堂之力,以金剛伏魔圈將其制住,囚於鎮魔塔中。

  鎮魔塔內無燈無火,四壁皆以玄鐵鑄就,更無滴水粒米可進。

  寺中傳言,玄澄以少林龜息功閉絕外息,復以「內丹之術」采天地靈氣為食,竟於塔中苦熬一甲子歲月。

  江湖中人偶有提及,或言其早已坐化,或道他魔功更深,只是無人敢近塔一探。

  倘若玄澄當真未死,這般修為,只怕已非凡俗所能揣度。

  烈焰漸熄,灰熾飄落。

  塔底殘骸中,一道身影,盤坐如鐘,僧袍早已朽盡,露出枯瘦身軀,皮膚卻如古銅般泛著微光。

  「玄澄大師...」」

  終於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六十年的囚禁未在他臉上留下皺紋,唯有眉間一道紅痕鮮亮如血。

  玄慈顫抖著率領眾僧走上前,驚奇地發現,玄澄周身三尺內的地面竟無半點火星,像是被一道屏障擋開。

  而他的胸前,抱著一個牌位,

  竟然寫著「德昭太子之位」六個大字!

  虛言心中咯瞪一下,往事種種忽然湧現心頭。

  德昭太子!

  太祖餘孽!

  蓮花胎記!

  都已經水落石出!

  而那個救他的老僧一直沒有下落!

  難道是....他!

  「師...師兄?」玄慈心情沉重,開口問道。

  玄澄緩緩睜眼,瞳孔里沒有眼白,漆黑如墨。

  那一瞬,所有人都聽到了一道本不該存在的聲音,像千百人在誦經,又像雪山崩塌的轟鳴,可實際上四周寂靜得能聽見汗滴落地的聲響。


  「阿彌陀佛!終是有人找到這裡了,連累你們了。」

  玄澄忽然開口說道。

  「玄慈、玄悲都沒聽懂玄澄這句話到底是何意?」

  玄澄沒有為他們解釋,而是道,「接下來,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與你等無關。」

  玄慈等人仍不解其意,站在人群中的阿紫拉了拉身旁的王語嫣,低聲問道:「姐姐,這老和尚說話好生奇怪,到底是什麼意思?」

  阿紫聲音極輕,本是躲在身後與王語嫣耳語,卻不料這一句小小嘀咕,竟被玄澄聽了去。

  玄澄募然抬眸,目光如電,直刺向阿紫所在之處。

  然而,視線掠過阿紫時,卻被她身前的所吸引。

  玄澄微微一,眼神驟然凝住,緊緊盯著,似在審視什麼。

  阿紫卻誤以為玄澄在瞪自己,心頭一緊,慌忙縮身,整個人幾乎貼在背後,再不敢露頭。

  玄澄的目光與虛言相接時,虛言忽然心頭一顫,一股莫名的酸楚湧上眼眶。

  玄澄就那樣凝視著虛言,眼底的蒼茫漸漸化作一片慈悲。

  那染血的瞳仁竟泛起淡藍微光,兩行熱淚毫無徵兆地滾落。

  眾人都是有些動容,不知道這位老僧為何會流下淚來,只以為他是因為從鎮魔塔中解禁才會這般激動。

  玄澄目光微動,忽以傳音入密之法問道:「你終是回來了。」

  虛言耳畔響起這聲低語,心頭一震,當即運起傳音入密回應:「稟大師,弟子回來了。」

  玄澄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笑意,眼中慈色更濃:「這些年你倒是學了不少本事,離了少林,可還安好?」

  「勞大師掛念,弟子的確在少林學有所成,一切安好。」

  玄澄會心一笑,「善哉!」

  虛言頓了頓,終是問出埋藏心底十年的疑惑,「只是...當年大師為何要將我送上少林?還望大師明示。」

  雖已隱約知曉緣由,但虛言仍想親耳聽玄澄道出這段往事。

  山間雲霧繚繞,恰似當年未解的謎團。

  玄澄道,「人無傷虎心,虎有傷人心。何況那是一條惡龍。」

  虛言道,「太祖一脈百年安康,為何到我這裡,趙二家的動了殺機?」

  玄澄道,「你出生時,天有異象,龍盤三日不散,趙二家的怎能安睡?」

  虛言道,「傳言果然是真的。大師能講講這段往事嗎?」

  玄澄長嘆一聲,道,「你既已成人,這段因果也該說與你知了。本來我只奉命保你一生平安,

  做一個與世無爭,逍遙自在的王爺,安安穩穩過完一生罷了,但是趙二家的不容你,竟連這點血脈也不放過。」

  「我從八歲那年,便入東宮為太子牽馬。那年春雨時節,太子坐騎突然發狂,將太子掀落馬背,我也被掀進泥坑裡,侍衛要將我處死。太子攔住他們,反倒送了一件錦衣給我。

  「太子溫良恭儉,不是對我這樣,他對下人都是這樣,他是一個好人,若是繼位,定是位英明神武的君主,可是卻被自己的親叔叔逼的走投無路。」

  「太子冤死後,我便開始拜師習武,立誓要為太子報仇。後來,我遇到一位被從宮裡趕出來的老太監,那人雖然是個太監,但人很善良,我給了他一口飯吃,又將他供養了半年,那老太監臨死前,送我一本秘籍,便是那洗髓經。」

  「我學得那經書,很快就被選拔到禁軍效力,成了大內侍衛。我總想著有一天報仇雪恨,殺了趙二家的。可是,我那時候學藝不精,急功近利,數次刺殺都宣告失敗,後來我被朝廷通緝,便改頭換面來到少林寺出家。」

  「因為擔心皇城司排查刺客,查訪到少林寺,便裝作習武走火入魔,被靈門方丈關押到鎮魔塔中,藉此躲避起來。」

  「鎮魔塔底其實有一條密道,是我在塔中修煉時,徒手挖出來的。旁人以為我在塔中幾十年不吃不喝,卻是誤傳罷了。」

  「就這樣幾十年過去了,一直相安無事。忽然十年前的一天,我突發奇想,想要去王府看看你們,想鋒定是德昭太子顯靈,忽然遇到吸內皇城司的侍上門拿你,我便立即將你救出。但是變路上與高公公的腎馬相遇,一場惡戰後,我將你帶回少林寺。」

  「為了掩腎耳目,我沒敢將你直接帶入少林寺,而是將你放變少室山下暗中保護仕鋒。那時節,你的師父慧莊剛好下山採買返回,他將你救仕後,帶到雜役院。」


  「從此,我便一直變寺中暗中保護你,看到你一天天成長,便沒有了再去皇宮報仇的心氣,能安安穩穩乍護你平平安安,我的心愿便實現了。」

  「鎮魔塔閉關期間,我將十三門少林絕技盡數修煉到圓滿,洗髓經修煉到了吸成,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虛言道,「原鋒吸師的走火入魔是假的。但是吸師可知,當年被你割喉的高公公沒有死。」

  玄澄道,「知道。」

  虛言道,「吸師當年放了一個腎,那腎看到了你殺了幾十個吸內侍,又將那高公公割喉,吸師後脖頸上有道傷口是不是?」

  玄澄道,「不錯。當時動了隱之心,心軟了。」

  虛言道,「高公公知道了我的身份,已經數次派腎刺殺我了。」

  玄澄道,「看仕鋒他們的陰高未能得逞。」

  虛言道,「但是他們賊心不死,這場火吸概就是出自高公公之手。」

  玄澄黑瞳閃光,說道,「老訥亨這一天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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