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黃眉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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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4章 黃眉歸西

  林間落葉被勁風捲起,在空中打著旋兒緩緩飄落。

  保定帝與黃眉僧踏入黑松林時,先前那悽厲的呼救聲已然斷絕。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俱是疑惑:方才那聲呼救分明是從這林中傳出,怎地轉眼便查無蹤跡?

  正遲疑間,忽覺一陣陰風掃過,枯葉沙沙作響,林中隱約傳來腳步聲。

  這兩位皆是大理武林頂尖的高手,立時察覺有異,各自暗運真氣,凝神戒備。

  那腳步聲忽遠忽近,飄忽不定,顯是來人輕功極高。

  募地里,林中傳來「鳴鳴」之聲,似是有人被塞住了口鼻發出的悶哼。

  保定帝合十道:「阿彌陀佛,何方施主,何不現身一見?」

  黃眉僧亦沉聲道:「老訥行走江湖五十餘載,最厭這等藏頭露尾之輩!」

  話音未落,忽聞頭頂風聲大作,一個巨大黑影自樹梢間飛掠而下。

  保定帝的一陽指與黃眉僧的金剛指早已蓄勢待發,卻見那黑影竟似一條麻袋,從二人頭頂掠過,重重摔在地上。

  麻袋中分明裹著一個人,正在不住扭動「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二僧同時口宣佛號。

  「哈哈哈!」林中陡然響起一陣狂笑,笑聲未歇,三道凌厲指力已破空而至。

  保定帝與黃眉僧同時察覺兩道指風直取眉心,當即各展絕學相抗。

  「參合指!」黃眉僧沉聲低吼。

  但聞「啪啪」兩聲,四道指力在半空相撞,竟進出點點火星。

  二僧心中俱是一凜:此人指力之強,實屬罕見!

  第三道指力不偏不倚,正打在麻袋封口處,

  袋口一開,一個人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

  還未來得及看清那人是誰,就聽見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二位高僧不愧是大理頂尖人物,姑蘇慕容復領教了。」

  話音落處,一個衣衫破敗之人自樹後緩步而出,此人面容俊朗,目若繁星,臉上卻髒兮兮的,

  一身衣服也航髒不堪,眉宇間隱隱透著一股邪氣。

  「慕容復!」二僧對視一眼,又看向地上那人,竟是西夏一品堂堂主赫連鐵樹。

  此人曾在大理與段正明、黃眉僧有過一面之緣,此刻卻狼狐不堪,顯是吃了大虧。

  赫連鐵樹認出二人,如見救星,慌忙躲到他們身後,顫聲道:「二位神僧救命!」

  保定帝合十道:「既是有緣相見,貧僧自當化解這段恩怨。慕容公子與赫連將軍有何過節,非要刀兵相見?」

  慕容復冷笑道:「你們這些和尚管得倒寬。本公子最厭煩禿驢,今日既然撞見,索性一併打發了!」

  黃眉僧哈哈一笑:「老訥幾十年前曾領教過令尊的武功,至於南慕容嘛...畢竟差點火候。」

  話未說完,忽見慕容復咬破舌尖,以血代墨,在肩井、腹中、氣海三處大穴連點數下。

  「血祭秘術!」黃眉僧輕笑僵在臉上,臉色驟變。

  只見慕容復面容陡然變得掙,一記參合指已破空而來。

  那指力近身時竟一分為三,黃眉僧倉促間以金剛指相抗,雖擋住第一指,第二指擦身而過,第三指正中其小臂,頓時整條手臂酸麻難當。

  保定帝見狀,一陽指疾點慕容復腹中穴不料慕容復冷笑一聲,袖袍翻飛間,那一陽指力竟倒卷而回,威力更勝從前。

  保定帝不得已再發一指相抗,卻被震得連退三步,胸口氣血翻湧。

  赫連鐵樹看得分明,慕容復平日武功雖高,卻斷無這般駭人威力,必是那血祭秘術所致。

  他曾在西夏古籍中見過記載,此術以自身精血為引,可短時間內功力倍增,但代價極大,或記憶全失,或失神瘋癲,此刻慕容復雙目赤紅,狂笑道:「段正明!你放著大理皇帝不做,偏要當什麼和尚?若將江山交予我慕容復,不出十年,必叫大理雄踞西南,屆時復興大燕,統一天下,指日可待!」

  黃眉僧強忍手臂疼痛,冷笑道:「痴人說夢!就憑你這邪門歪道,也配談什麼復興大燕?」

  慕容復怒極,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指掌間勁風呼嘯。

  保定帝長嘆一聲:「不想慕容公子竟墮入魔道...」


  二僧雖受輕傷,但畢竟修為深厚,當下穩守門戶,伺機反擊。

  三人斗得十餘招,林中勁氣縱橫,落葉紛飛如雨。

  赫連鐵樹躲在樹後,眼見慕容復招式雖凌厲狠辣,但呼吸已見急促,顯是那秘術反噬開始顯現二僧似也察覺此節,招式轉為守勢,欲待其力竭。

  忽然,慕容復一聲長嘯,身形拔地而起,竟是要逃。

  「此子心術不正,日後必為武林大患,不能讓他遁了!」

  黃眉僧早有防備,一枚念珠激射而出,同時身形暴起,追了上去。

  保定帝亦施展輕功,緊追不捨。

  慕容復像是被那佛珠擊中,悶哼一聲,卻借力飛遁,轉眼消失在密林深處。

  二僧在黑松林里追出去不到百步,慕容復身影忽然消失不見。

  正自驚疑之間,忽聽身後傳來「咔」、「咔」樹枝斷裂之聲,似有重物踏地而來。

  二僧同時回頭,本以為又是赫連鐵樹驚慌失措踩的枯枝爛葉咔咔作響,不料眼前景象卻令他們心頭一震。

  但見一尊鐵塔般的巨影自林間緩步踏出,身形高大異常,足有九尺開外,渾身裹著青黑鐵甲,

  雙自赤紅如血,竟似不似活人!

  那鐵人每踏一步,腳下枯枝便應聲而斷,泥土深陷寸許,顯是沉重無比。

  而他的腋下,竟夾著滿臉是血的赫連鐵樹。

  保定帝與黃眉僧皆是見多識廣之輩,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黃眉僧低聲道:「這莫非是西域傳聞中的鐵戶?」

  那鐵屍聞聲,猛然抬頭,血目如電,直刺二僧,喉間發出「」怪響,似笑非笑,似吼非吼,令人毛骨驚然。

  黃眉僧所說鐵屍正是游坦之,

  此刻他將赫連鐵樹高舉過頂,西夏將軍四肢亂舞,鐵青著臉嘶喊:「二位神僧救.....

  只聽「咔」一聲脆響,赫連鐵樹竟被生生扭斷一條臂膀,登時昏死過去。

  游坦之隨手將赫連鐵樹的斷臂拋向二僧,黃眉僧袍袖一卷卸去勁力,卻見那斷臂中滲出黑血,

  顯是早中了劇毒。

  「阿彌陀佛!」保定帝見這慘狀,白眉倒豎,「施主何故兇殘至此?」

  「哈哈哈!」

  林中忽傳來慕容復陰側的笑聲。

  樹影晃動間,那鐵屍緩緩摘下青銅面甲,露出張布滿青紫紋路的臉。

  只是此刻他雙目渾濁,嘴角淌著涎水,哪有半分當年少年英俠的模樣。

  黃眉僧突然悶哼一聲,低頭見自己右臂不知何時已泛起烏青。

  「毒砂掌!」黃眉僧猛抬頭,正瞧見慕容復指尖殘留的紫藍粉末。

  原來方才交手時,對方竟將劇毒混在指風之中!

  「什麼毒砂掌,這是曼陀山莊的醉人蜂毒。」慕容復摸著下巴得意笑道。

  保定帝念誦佛號,「光明正大走一路拳腳不好嗎?非要行那陰毒之事?黃眉大師,你先走!」

  言罷,保定帝一陽指疾點慕容復咽喉,慕容復還未抵擋,卻被游坦之橫臂擋下。

  一陽指力在鐵甲上濺起火星,游坦之卻渾然不覺,反手便是一記毒掌拍來。

  掌風腥臭撲鼻,所過之處落葉盡枯。

  與此同時,黃眉僧強壓毒性,金剛指直取鐵戶雙目。

  豈料游坦之不閃不避,任由指力穿透眼眶,黑血噴濺中竟一把住黃眉僧手腕。

  慕容復趁機從側翼突襲,參合指如毒蛇吐信,連點黃眉僧背後七處大穴。

  「噗!」

  黃眉僧噴出口黑血,裂裟登時被染成紫紅,

  保定帝見狀大,一陽指運足十成功力,卻見慕容復詭異一笑,袖中突然射出三枚鐵藜。

  暗器破空聲未至,保定帝拼盡全力,連續打出三記一陽指,鐵藜盡數破成粉渣。

  可就在這時,黃眉僧跪倒在地,雙膝深陷泥土,卻再也站立不起。

  他口中不斷湧出血沫,花百鬍鬚已被染成猩紅。

  「大師,挺住!我救你出去!」


  保定帝拉住黃眉僧想要負在背上。

  忽然間,黃眉僧放聲大笑,「老訥縱橫江湖數十載,要死,也不能死在爾等妖孽手上!」

  說著,黃眉僧已反掌朝天靈蓋重重拍下。

  「大師!不可!」保定帝驚呼未落。

  只聽見「咔」的一聲脆響。

  如裂帛,似碎玉。

  黃眉僧渾身劇震,雙目圓睜如銅鈴,兩道血線自口鼻緩緩流下,身形卻仍保持著盤坐姿勢,竟已自裁身亡!

  「大師!」

  保定帝目毗欲裂,白須無風自動,一陽指顫抖著指向游坦之與慕容復。

  他素來平和的臉上此刻青筋暴起,「今日老訥縱是拼卻性命,也要為黃眉師兄討個公道!」

  「公道?呵呵。讓我看看是誰這麼天真?說出如此讓人啼笑皆非的話來?」

  忽聽樹梢傳來陰森森的笑聲:「哎呀,原來是段皇爺,保定帝大駕,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保定帝聽那聲音陰陽怪氣,尖利中透著嘶啞,大喝道,「爾等何必虛情假意,悍作態,不累嗎?」

  「累?與天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為皇上效勞,鄙人從不覺得累!」

  轉眼間,一個瘦高身影手提銀鈴,從古松陰影中緩步而出,「游氏少莊主,姑蘇慕容復,還有那蕭老英雄,如今都成了咱家掌中玩物。有了玩物,還累什麼呢?」

  銀鈴一搖,慕容復聞言渾身劇顫,登時跪倒在地。

  游坦之更是抱頭嘶吼,鐵甲縫隙間滲出汨汨黑血。

  「你是...高公公?」

  保定帝忽然想起那年高公公陪同蜀王到大理採辦金絲楠木時的一幕,立時高公公輕撫銀鈴笑道:「皇爺放心,您是大理前任皇帝,和他們不一樣,我不會讓你死,否則官家會怪罪我的。」

  與此同時,

  少林寺,大雄寶殿。

  虛言一直冷眼旁觀鳩摩智裝逼。

  他聽鳩摩智自稱精通本派七十二門絕技,然而施展之時,明明不過是以一門小無相功,使動般若掌、摩訶指、大金剛拳等招數。

  只因小無相功威力強勁,一使出便鎮鑷當場,在不會這門內功之人眼中,便以為他真的精通少林派各門絕技。

  這雖非魚目混珠,小無相功的威力也決不在任何少林絕技之下,但終究是指鹿為馬,混淆是非此事明顯已極,少林寺自方丈以下,千餘僧眾竟無一人看出破綻。

  鳩摩智裝逼成功,信心大增,朗聲說道:「小僧孤身來到中土,本意想見識一下少林寺的風範,且看這號稱中原武林泰山北斗之地,是怎樣一副莊嚴宏偉的氣象。但聽了諸位高僧的言語,看了各位高僧的舉止,嘿嘿嘿,似乎還及不上僻處南疆的大理國天龍寺。唉!這可令小僧大大失望了。」

  這時有位紅光滿面的老僧出列半步,合十說道,「大理天龍寺枯榮禪師和本因方丈佛法淵深,

  凡我釋氏弟子,無不仰慕。出家人早無競勝爭強之念,國師說我少林不及天龍,豈足介意?」

  那老僧一面說,一面緩步而出,右手食指與中指輕輕搭住,臉露微笑,神色溫和。

  鳩摩智也即臉露笑容,說道:「久慕玄渡大師的『拈花指」絕技練得出神入化,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說著右手食中兩指也是輕輕搭住,作拈花之狀。

  「領教了!」

  玄渡與鳩摩智同時緩緩伸起,向著對方彈了三彈。

  只聽得波波波三響,指力相撞,

  玄渡大師身子一晃,突然間胸口射出三支血箭,激噴數尺,兩股指力較量之下,玄渡不敵,給鳩摩智三股指力都中在胸口,便如是利刃所傷一般。

  這玄渡大師為人慈和,極得寺中小輩僧侶愛戴。

  虛言十歲那年,曾奉派與虛竹一起替玄渡掃地烹茶,服侍了他八個月。

  玄渡待人十分親切,還指點了他一些羅漢拳的拳法。

  此後玄渡閉關參禪,虛言極少再能見面,但往日情誼,長在心頭。

  這時見他突為指力所傷,知道救援稍遲,立有性命之憂,眼見玄渡胸口鮮血噴出,不暇細想,

  身子一晃之間,已搶到玄渡對面,虛托一掌。

  其時相去只一瞬之間,三股血水未及落地,在他掌力一逼之下,竟又迅速回入了玄渡胸中。

  虛言左手如彈琵琶,一陣輪指虛點,頃刻間封了玄渡傷口上下左右的十一處穴道,鮮血不再湧出,再將一粒百解丹和一粒天山止血丸餵入他口中。

  鳩摩智見此時有人強出頭,立時大怒,正想發飆,卻見面前這人無比熟悉,頓時身形矮了半截,咽了口唾沫道,「虛...虛言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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