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延慶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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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城東門。

  烈日當空,葉二娘的頭顱高懸城門,引來無數蒼蠅嗡嗡打轉。

  虛言虛竹騎馬穿行而過,虛竹閉眼念著「阿彌陀佛」,卻從牙縫裡擠出句:「早該如此。」

  虛言輕咳一聲,快馬一鞭穿過城門,回到崇聖寺下院時,遠遠便看見赫連鐵樹正在寺院門口小河邊釣魚。

  虛言讓虛竹先回去休息,自己走了過去。

  赫連鐵樹戴著草帽,長長的魚竿懸在水面之上半寸。

  虛言上前問道:「將軍這是學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呵呵。」赫連鐵樹幹笑著,仍然看著波瀾不驚的水面:「高僧下手忒利索,葉二娘說掛城門就掛城門。」

  虛言道:「那日在崇聖齋,貧僧已經提醒過延慶太子,也不算太唐突吧。」

  赫連鐵樹嘆口氣:「高僧除掉葉二娘,斷了段延慶的臂膀,段延慶本來要找高僧理論,硬是被我給壓了下來。葉二娘,岳老三還有雲中鶴這三個惡人的確是十惡不赦、其罪當誅。只是本將軍志在天下,實在不願意看到高僧與段延慶勢同水火,不死不休。如今高僧先料理了葉二娘,下一個就是雲中鶴了?」

  虛言正色合掌道:「眾生平等本自佛性,然有兩業最傷法身慧命。一者離散人倫者,斷眾生親緣法脈。二者玷污清淨行者,壞菩提心種。此二業如刀尖舐蜜,縱然得逞須臾,終將墮無間自受其苦。」

  赫連鐵樹道:「倘若高僧再殺了雲中鶴,段延慶的火,本將軍可就壓不住了。」

  虛言道:「將軍不必為難,此事與將軍無關,將軍大可不必為他人因果苦惱。」

  赫連鐵樹連連搖頭:「恕本將軍多言,你二人切不可為了別家恩怨將自己深陷其中。葉二娘之流實在無法與段延慶相提並論。段延慶若真要拿你,高僧怕是凶多吉少。高僧年輕有為,不要儘早枉折了性命。」

  虛言道:「多謝堂主提醒,貧僧和四大惡人本無私怨,只是葉二娘和雲中鶴造業深重。貧僧受少林重託,務必要除惡務盡,因此雲中鶴是一定要墮入無間的。」

  赫連鐵樹見勸說無用,只好退後一步:「那三個惡人高僧隨便處置也就罷了,但是段延慶受僱一品堂,實在厲害的緊,高僧還是當心為上。本將軍此番言論,並不是看輕高僧,假以時日,高僧定能與段延慶一較高下,可不是現在。」

  虛言也懶得與赫連鐵樹理論誰更厲害,他有自己的考量,既然已經開宗立派,雖然還在暗中進行,但將來遲早要公開,沒必要給自己樹敵太多。

  只要赫連鐵樹還執掌一品堂,以他的為人,倒是可以長期合作。

  因而可以給赫連鐵樹多留幾分面子。

  想到此,虛言道:「只要段延慶不作死。貧僧可以饒他一命,但只有一次機會。」

  赫連鐵樹搖頭苦笑:「你們兩個啊,說的話都一樣。段延慶也是這般與本將軍說的....」

  虛言淡然一笑:「那就拭目以待吧。」

  赫連鐵樹不無嘆息道:「倘若真有那麼一天,請高僧定要提前知會本將軍一聲。」

  虛言道:「提前給他報信?」

  赫連鐵樹道:「高僧小瞧本將軍了。真要到那一天,本將軍還想做最後一番努力,或許可以...」

  虛言樂了:「可以讓段延慶手下留情,保住貧僧一條小命?」

  虛言心裡明白,赫連鐵樹其實還是打心底里認為自己不如段延慶。

  但是自己年輕,前途不可限量,赫連鐵樹又一心想拉攏,因此在中間做起了和事佬。

  赫連鐵樹森然道:「高僧怕是沒有見識過段延慶的手段。」

  虛言熟讀《天龍八部》,自然知道關於段延慶的所有事,但還是耐心聽赫連鐵樹娓娓道來。

  「你們宋人總說惡貫滿盈殘暴無道,卻不知他這副惡鬼模樣,原是被活活逼出來的!」

  「二十年前大理國變,奸臣楊義貞弒君篡位,段延慶本該是坐在五華樓聽梵鐘的太子,卻在一夜之間淪為喪家之犬。」

  「他被亂軍追殺,身中數十刀,雙腿盡廢,喉嚨被割,連聲音都被奪走。堂堂儲君,像條野狗般爬進亂葬崗,靠吃腐肉活命!」

  「本將軍的父親當年率軍南下,親眼見過那慘狀。段延慶拖著殘軀,用牙齒咬著樹枝爬行,身後血痕蜿蜒數里。」


  「他的仇家怕他不死,連毒都用上了,可他硬是憑著段氏皇族的內功心法,吊住一口氣,在屍堆里熬了七天七夜!」

  「待他爬出地獄時,已不再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太子,而是一個滿身戾氣的復仇惡鬼。」

  「他本可回大理做他的大理皇帝,可段家早已另立新君,誰還記得這個廢人曾是正統?天下之大,竟無他容身之處!」

  「你們以為他天生就是惡人?錯了!是這世道先對他惡,他才以惡報之!」

  「他練成絕世武功後,第一件事就是殺回大理,將當年參與叛亂之人一一誅絕。可即便仇人死盡,他的太子之位、他的嗓音、他的雙腿,都再也回不來了。」

  「所以他恨,恨段正明、段正淳兄弟坐享其成,恨大理百姓遺忘舊主,恨這天下不公!」

  「所以他才成了'惡貫滿盈',所以他才要讓天下人記住,他段延慶,才是大理真正的皇帝!」

  虛言自然對赫連鐵樹所說的辛秘了如指掌,淡淡道:「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我堂堂華夏,誰還沒有個皇帝夢?可夢誰都會做,關鍵他得有這個做皇帝的本事。」

  赫連鐵樹道:「高僧可知那三大惡人如何臣服於段延慶手下?本將軍親眼所見,他的鐵杖能隔著數丈點碎漁火!」

  「仇人眉心綻開紅梅,此乃將一陽指練至「無刃之境」的徵兆,據說段氏皇族三百年來不過三人。」

  「連我們一品堂的『悲酥清風』都留他不住。四大惡人?分明是被拴在瘸腿閻羅杖下的三條狗!」

  「以段延慶的功力,天龍寺的枯榮禪師怕是也難以匹敵,或許那吐蕃國師鳩摩智才能與其有一戰之力。」

  虛言腹誹,赫連鐵樹居然把段延慶吹得這麼厲害,都能和鳩摩智相提並論了?

  虛言全當是再聽一遍故事,也未完全放在心上,隨意拿眼一瞥,忽然看見白衣飄飄的王語嫣。

  這姑娘左手一把香,右手攥著本手札,白裙角掃過青苔,在崇聖寺下院門口徘徊,活像只迷路的白鷺鷥。

  又是來找我的?

  難道前世未盡的桃花緣,今生變成和尚要實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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