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酒肉善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少室山,知客居。

  夕陽西下。

  菜園子管事緣根油亮的腦門在陽光下反光,酒碗磕出脆響。

  緣根拍著大腿吐沫橫飛:「諸位可瞧見那日河塘佳話?那王家小姐渾身濕透,嗆水昏死過去,虛言左手托著王姑娘的後頸,嘴對嘴渡了半刻鐘的氣!接著雙手相合在姑娘心口壓來按去,說什麼『氣走任脈需透膻中』....算了不說了...」

  酒客裡面一個絡腮鬍子大笑:「特娘的緣根,說到關鍵處你把屎夾斷了?快細細道來。」

  緣根道:「既然各位愛聽,那我就在掰扯兩句。說觀世音菩薩為救難產婦人,化龍身以口渡真氣,此謂龍吐珠。阿羅漢見疫病橫行,創九淺一深按壓法……」

  絡腮鬍打斷笑罵:「胡扯!你當我不知何為九淺一深?我在醉春院...」

  緣根咳咳道:「佛門清淨地豈容齷齪聯想?此乃達摩祖師在《易筋經》第三十六式所述『九淺探穴,一深通脈』之法!」

  絡腮鬍子酒客噴酒狂笑:「緣根你個老狗,又拿佛法經書來誆我們,這話你特娘的信嗎?你倒是說說那姑娘身段到底如何?有沒有醉春院的鴇母身段柔軟?」

  緣根咂吧著嘴啃著雞爪:「那小蠻腰細得跟趙飛燕似的。」

  絡腮鬍子嘻嘻哈哈問:「死胖子,是你親眼所見,還是聽別人瞎白話的?」

  緣根一拍大腿:「瞧你這話說的,佛爺我躲樹後數著,整整揉了三十六回,指頭都陷進衫子裡足有半寸深!」

  另一個刀疤酒客道:「禿驢扯淡!少林功夫哪需這般貼肉發勁?怕不是虛言那花和尚動了凡心!」

  緣根搖頭:「他手指是順著王姑娘胸口...咳咳!佛門機密不可說!」

  刀疤酒客拍桌狂笑:「摸完左邊可摸右邊?」

  絡腮鬍子拔高嗓門:「聽說那小和尚是方丈玄慈的私生子?」

  緣根醉眼啐了口濃痰:「要不怎有膽量摸王家小姐的...哎呦!」

  緣根突然被雞骨噎住。

  掌柜瞅著緣根滿口胡說八道,撥著算珠不住搖頭。

  這緣根,天生一張爛嘴,三斤燒刀子下肚,達摩祖師都能被編排成採花賊。

  人言可畏,今後還不知要翻出多大的浪來。

  ......

  知客居樓梯,陰影處。

  慕容復的翡翠扳指在木欄刻出深痕,鄧百川死眼盯著大堂哄鬧的緣根。

  「公子,他們這般構陷表小姐清譽...我去宰了這幾個狗賊!」

  鄧百川牙關緊咬,緊握手中刀柄。

  「呵呵,清譽?身在江湖還受什麼清譽?」

  慕容復捻碎花生殼冷笑:「段正淳處處留情,情人遍布天下,何時考慮過清譽?如今不照樣是大理鎮南王?要成大事,何惜女兒家名節?」

  鄧百川微微搖頭,沉默不語。

  慕容復冷冷道:「想辦法拿到虛言的度牒,然後與王語嫣的守宮砂鐲子包在一起,明日送到玄慈禪房。」

  鄧百川遲疑:「這樣一來,表小姐她...」

  慕容復冷笑打斷:「一個被雜役僧摸遍身子的女人,配不上慕容氏祖祠!即刻吩咐阿朱仿她筆跡寫封悔過書,送到王家,就說自覺齷齪,自請出家!」

  .....

  知客居,天字房。

  銅鏡映出王語嫣整理濕發的指尖。

  慕容復輕蔑一笑:「表妹可聽過佛門『醍醐灌頂』之術?需得高僧以唇舌度化愚頑?以掌渡芳心?表妹參透幾分妙處?」

  王語嫣莫名心慌:「表哥此話何意?」

  慕容復甩袖冷笑:「表妹多用些素齋,畢竟少林的『羅漢手』揉多了傷元氣!」

  王語嫣大惑不解:「表哥到底要說什麼?什麼以舌渡頑愚?以掌渡芳心?又是什麼羅漢手?」

  「呵呵。你不妨去問問那個酒肉和尚,你的虛言哥哥是如何搭救你的!」

  慕容復冷笑,佛袖離去。

  王語嫣不明就裡,連忙去找鄧百川詢問究竟,鄧百川說不出口,讓她再去找緣根和尚詢問。

  王語嫣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表哥不可能無緣無故對她說這般薄情的話,雖然她不會武藝,還是提著防身的佩劍去找緣根要問個究竟。


  緣根正和兩個酒客聊天打屁,見王語嫣提劍來找他算帳,嚇得拔腿就要跑,但他哪有功夫,本身又肥胖,被王語嫣持劍押到柴房。

  王語嫣劍尖抵住緣根喉嚨:「說!那小和尚到底是怎麼搭救我的?!」

  緣根被劍抵喉時尿了褲子,卻還梗著脖子強裝鎮定:「姑娘且想,若那虛言沒摸你膻中穴,怎知你任脈受阻?」

  ....

  片刻之後,利劍落地。

  王語嫣渾身發抖:「你,你胡說!...你當時根本不在場!」

  「小僧就在樹後,親眼所見。親耳所聽....」

  「親耳所聽!?」

  王語嫣心如死灰,嗓音發顫:「放肆!放肆!你為何栽贓虛言!?」

  緣根獰笑:「你若不信,你大可以去問問他!」

  「我,我還有什麼臉活下去?」

  王語嫣淚珠混著血絲。

  「表哥!表哥!」

  王語嫣捂住胸口,大口喘息:「鄧大哥!快喚表哥來...」

  鄧百川從陰影里走出來,面無表情:「公子吩咐了,請姑娘即刻啟程回曼陀山莊。」

  「我不回去!我要殺了那個淫僧!」

  王語嫣提劍衝出知客居直奔少林寺,鄧百川還想去追,被慕容復從後面叫住。

  「鴛鴦會,讓她去吧。我們走!」

  「公子....」

  鄧百川望著王語嫣跌跌撞撞上山的背影,再看慕容復義無反顧下山的背影。

  就這樣別了嗎?

  這時,一個蹲在知客居門口吃旱菸的農夫自言自語道:「舌尖上的龍泉劍,得把多少人的心捅成篩子啊...」

  鄧百川看著農夫似乎有些面熟,也未多想,跟著慕容復徑直離去。

  吃完旱菸,農夫把煙鍋在鞋底敲了敲,扛著鋤頭走進知客居。

  「呦,老丈,吃點什麼?」

  掌柜並不是那種見人下菜的勢利眼,見農夫進店,立即上前迎接。

  「舌頭和人心。」

  「什麼?」

  .....

  一柱香之後。

  農夫扛著鋤頭走出知客居,回頭望了一眼知客居酒旗在暮色里搖晃。

  「酒肉幡。」

  「善惡幡。」

  「招魂幡。」

  「呵呵....」

  遠處傳來農夫嘶啞的歌聲:「三十年恩仇酒一壺,萬里江山棋半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