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佛緣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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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晌午。

  少林寺雜役院菜園。

  王語嫣裹著雪狐裘立於籬笆前,青石板路上積雪未消。

  菜園子主管緣根和尚提著僧袍小碎步跑來:「阿彌陀佛!女施主大駕光臨,可是要捐香油錢?」

  王語嫣蹙眉,後退半步:「三日前貴寺弟子虛言在河中救我一命,特來相謝。」

  聲音如清泉般冷冽,帶著幾分疏離。

  緣根似笑非笑,點頭後在前帶路,引著王語嫣穿過白菜地,積雪在繡鞋下咯吱作響。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雜役院禪堂外,緣根道:「虛言正在聽講,女施主請稍等。」

  禪堂內檀香裊裊,

  玄慈方丈已講到「三界唯心」的關竅處。

  底下小和尚們昏昏欲睡,虛言望著窗外飄落的霜葉,思緒卻飄到了琅嬛福地。

  那裡玉像腳下的捲軸,此刻怕已沾了段譽的口水。

  「虛言!」

  玄慈眼眸精光四射,突然點名,驚得虛言心頭狂跳,手中《楞嚴經》差點落地。

  抬頭正對上玄慈犀利的目光,此刻終於體會到上課刷《床上超人》被班主任抓包的酸爽。

  「你且說說,何謂'阿修羅以嗔恚為食'?」

  滿堂目光齊刷刷射來。

  虛言卻心不在焉,餘光瞥見窗外少女。

  但見那少女,眉似遠山含黛,眼如秋水橫波,鼻尖凝著點凍紅的胭脂色,恰似觀音大士蓮座旁偷溜下凡的玉女,特別是那一對明亮水潤仿佛會說話的眼眸。

  正是那位被他搭救的落水少女。

  一點朱唇。

  此時看來更美。

  「虛言!」

  「身在少林,當思少林事!」

  慧莊在旁低聲斥道。

  虛言連忙回道:「弟子在。」

  「方丈問你,何謂'阿修羅以嗔恚為食'?」

  虛言餘光瞄著房梁,頓了頓道:「兩隻貪吃蟲在藏經閣攫取經書,三十年嗔火焚心,終成修羅道中客。這嗔恚之火,可不就是阿修羅的食糧?」

  若此時蕭遠山、慕容博這兩老哥真在樑上窺視,怕是要驚得踏碎瓦片。

  「兩隻貪吃蟲?」

  眾僧面面相覷,皆不知虛言所云。

  虛言也不多做解釋,只需要牢記他的「十二字箴言」:引經據典、胡拉亂扯、轉移話題便可。

  玄慈知道虛言如今佛學造詣高深,沒有追問,眼睛半眯半睜,手中戒尺忽然往窗外一點:「去吧,莫讓女施主久等。」

  虛言領命起身,整理了一下僧袍,邁步走出禪堂。

  老和尚這話禪機深得很,聽著像調侃,細品卻藏著「你敢犯戒我逐你師門」的機鋒。

  見虛言出來,王語嫣迎上前,繡著梅花的帕子在鼻尖輕點:「小師父那日救命之恩,王語嫣...」

  說到半截王語嫣突然掩口,眼波流轉似太湖春水。

  虛言心頭劇震,後背瞬間滲出層冷汗。

  王!語!嫣!

  佛緣還是孽緣?

  我原來救的是這位姑奶奶!

  劇本不對啊!

  《天龍八部》里王語嫣有過失足落水的橋段嗎?

  再細看少女,舉手投足自帶書卷氣,倒像是曼陀山莊的做派。

  難道自己這隻撲棱蛾子,真把劇情扇偏了?

  「女施主可是從曼陀山莊來?」虛言試探道。

  若真是王語嫣,此刻慕容復應該正在少林寺踩點吧。

  「是。」

  王語嫣聲音如蜻蜓點水,卻是江南女子的味道。

  虛言捶胸咳嗽:「咳咳!姑娘認錯人了!那日小僧在藏經閣灑掃。」

  王語嫣指尖捏緊絲帕:「小師傅何須遮掩?本姑娘雖然愚鈍,但眼力天下絕頂,只一眼,便認得是你。」

  旁邊吃瓜的緣根眯起眼,忽然撫掌道:「是了!上月師弟救過落水的黑狗,用的那套什麼羅漢渡厄手...」


  虛言搶話:「善哉善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姑娘要謝就謝佛祖吧!」

  王語嫣的帕子掩住唇角笑意,取出鎏金匣:「既如此,這株百年山參權當香火錢。還請小師傅代寺院收下。」

  虛言心說拿來吧你,嘴上卻道:「阿彌陀佛。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女施主無需破費。」

  緣根眼饞,小聲耳語:「師弟好福氣,女施主這山參,夠在汴梁城盤三間鋪面了,三思三思...」

  虛言心中暗想,什麼師弟好福氣,再胡思亂想,玄慈大師就該在他的功德簿上劃紅叉了。

  這時,一個十六七歲的玲瓏小丫頭疾步跑來:「王姑娘!慕容公子到山門外了!」

  「知道了。」

  王語嫣悵然望了眼虛言:「小師傅恩情,來日再報...」

  虛言心思微動,要不說人家江南姑娘水靈呢,往冰天雪地里一戳,愣是把少林寺的青菜蘿蔔都襯成了土坷垃。

  說罷,王語嫣將鎏金匣交到虛言手上,隨著那小丫頭轉身離去,留下虛言腦海中嘶嘶直響,剛才那小丫頭是阿朱還是阿碧?

  回頭瞄向緣根,這老狗此時正仰著下巴望眼欲穿,嘰嘰歪歪誦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虛言見緣根魂不守舍,心中好笑。

  這貨本是雲遊到少林寺的掛單和尚,因而沒有少林寺的法號,但憑藉一手種菜絕活,在少林寺混到了一個菜園子管事的差事。

  緣根不但菜種的好,還會做買賣,經常將多餘的菜拿到山下農戶那裡換些酒肉吃。

  倒買倒賣更是一絕,隔著三里地就能聞出人家小寡婦荷包里揣的是銅板還是碎銀子。

  因而雜役院和尚除了緣根,全都面色清苦,唯獨他紅光滿面,肥頭大耳。

  「師兄,貪嗔痴三毒該誦了。」

  緣根哀嘆一聲,拾起破掃帚走向糞堆,罵罵咧咧:「虛竹呢?叫虛竹來挑糞!」

  糞堆旁,虛竹提著木桶扛著糞叉,滿臉的菜色。

  虛言沒笑出聲,這虛竹真如金庸先生描述的那樣:相貌醜陋,濃眉大眼、鼻孔上翻,雙耳招風、嘴唇甚厚。

  但人丑命好,誰能想到這位僧衣補丁摞著補丁的少林寺雜役弟子,將來能在冰窖里解鎖人生贏家劇本?

  若自己點破天機,說你是方丈的私生子,怕是這憨和尚再難有冰窖奇緣。

  所以說命運這玩意,就像少林寺的素包子,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口是粉條還是白菜。

  罷了!

  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在這《天龍八部》當個佛系吃瓜群眾不香嗎?那麼多名場面要是讓自己毀了豈不可惜?

  吃瓜小僧。

  這是穿越以來,虛言就給自己的目標定位。

  除非,實在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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