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武曌又孤單寂寞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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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佾目送著若雲和筱雨二人,攙扶著張易之離開。

  這才獨自走到櫃檯會了帳,坐上花萼樓的馬車,便準備返回他如今在敦化坊的家中。

  (唐代之時採取宵禁制度,到了夜間便會關閉坊門,不許百姓上街。

  花萼樓作為長安第一的春樓,自然早就買通了京兆府司法參軍。

  因此他們家的馬車在夜間依然可以在長安街頭穿行。)

  這是秦佾第一次感受唐代的夜生活,花萼樓中的體驗讓他十分新奇。

  而他對張易之的投資終於有了回報,也讓秦佾的心裡不免有些得意。

  至於花萼樓中那些花娘?

  秦佾作為一個來自未來的四有青年,對這種純粹的錢色交易心中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自己坐著馬車回家的時候,此刻他的恩師來俊臣,正畢恭畢敬的站在大明宮仙居殿中武曌的面前。

  此刻的武曌,身上只披著一件明黃色紗制的鳳尾裙,正慵懶的靠坐在一副軟塌之上。

  雖然已經年過七旬,但這位聖皇陛下卻保養的極好。

  她看起來過不三四十歲的模樣,渾身的肌膚雪白緊緻,只有眼角有一些細不可見的魚尾紋。

  她的一雙玉足從裙底下露出來,隨意的搭在軟塌的邊緣。

  兩個宮女跪坐在武曌的身後,正幫她散開頭上的髮髻,用梳子一點點將武曌頭上的青絲梳開。

  站在武曌面前的來俊臣,偷偷打量了一下武曌那雙潔白如玉的腳。

  十個腳趾豆上塗著紅色的蔻丹,更顯得那雙腳美玉無瑕。

  來俊臣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液,縱使他心中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的年齡比自己的母親都大,心中還是忍不住一陣心猿意馬。

  此刻來俊臣正站在仙居殿的堂下,居高臨下的武曌自然將他的舉止一覽無餘。

  縱然是高高在上的聖皇,但來俊臣這一副色慾薰心的樣子並未讓她感到冒犯。

  老狗!

  武曌在心中對著來俊臣嗔罵了一句。

  但作為女人,感受到來俊臣的眼神,武曌不僅沒有感到冒犯,反而心中還生出一絲竊喜。

  這大抵就是女人普遍的心態。

  我可以穿著暴露,讓你們這些臭男人看得心旌動搖。

  但你要真要是想睡我?

  那你就是流氓、無賴、死變態。

  一心二用的看完手中的札子,武曌緩緩抬起頭,鳳眼微眯著看向來俊臣。

  「你是說狄懷英並無與突厥可汗默啜相互勾結?」

  來俊臣聞言,連忙躬身向武曌行禮。

  「臣已調查清楚,狄公對聖皇陛下,對我大周忠心耿耿,斷不會做下這樣的事情。」

  武曌聽到來俊臣的話,將手中的札子放在軟塌上。

  身後的宮女連忙攙著她抬起來的胳膊,將她的身子扶正。

  一雙鳳目忽然睜開,仔細的在來俊臣的臉上打量著,武曌的心中頓時生出疑惑。

  狄仁傑與來俊臣二人素來彼此敵對,在朝堂上這二人已經彼此攻訐、彈劾了十餘年。

  這一次雖說是武三思在自己面前彈劾的狄仁傑,但武曌將他交給匭使院審訊,也未嘗沒有想要通過來俊臣敲打一下來狄仁傑的意思。

  畢竟最近一段時間,武曌可是通過上官婉兒安插在民間的眼線聽說,狄仁傑、張柬之、魏元忠幾人走的有些近。

  而張柬之、魏元忠等人,可都是李唐王朝的死忠,不止一次的向武曌建議請她禪位給太子。

  武曌知道,自己在謀求皇位的過程中,對李唐宗室可以說是殺伐果斷,那些李唐餘孽們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若她真的放棄了皇位,恐怕自己便會落一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來俊臣為什麼會替狄仁傑說話,這兩個,又是何時勾連在一起的?

  轉瞬之間,武曌的心中便有無數個念頭一閃而過。

  要知道,她能夠以女人之身,在這個以男子為尊的時代成為了掌握天下的皇帝,腦子但凡慢一點,武曌都會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來卿,」似笑非笑的看著來俊臣,武曌的語氣中聽不出半點不快之意。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懷英還是忠於我大周的,此番是朕讓他受委屈了?」

  來俊臣聽到武曌這一番話,心中頓時一涼。

  他跟隨在聖皇陛下的身邊,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二十多年了。

  對於武曌,他可以算得上是了如指掌。

  這位聖皇陛下,若是她暴怒起來,反倒只是一時之氣。

  可若她像現在這樣,來俊臣知道,她看似平靜的外表之下,恐怕蘊藏著不知道何等猛烈的暴風驟雨。

  連忙『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來俊臣戰戰兢兢的說道。

  「啟稟聖皇陛下,剛才是臣言過其實了。」

  「狄仁傑是否忠心,臣不得而知,只是此番默啜率軍入寇河北道,似乎與其無關。」

  來俊臣說完,立刻一叩到底,額頭緊貼在地面上不敢作聲。

  狄仁傑會與來俊臣勾結在一起嗎?

  武曌在心中反覆掂量這件事的可能性。

  最終,她還是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倒不是武曌對來俊臣放心,而是她對狄仁傑的人品算是了解,知道對方不屑與這個酷吏為伍。

  「罷了,」想明白這件事的武曌面無表情的抬手虛扶,「你說的事情朕知道了。

  「既然懷英並未勾結默啜,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明日就讓高延福去你那裡宣個旨,還是讓懷英回來幫朕吧。」

  這便是來俊臣今天連夜進宮的原因。

  經過秦佾的勸說,他也明白如今在朝堂之上,能夠阻止武曌易儲的人,只有狄仁傑。

  可他派韋承慶去釋放狄仁傑的時候,卻遇到了一件尷尬之事。

  狄仁傑原本將所有的誣告都承認下來,本就是知道自己深受武曌信任,在對自己宣判之前,聖皇陛下一定會見自己一面。

  到那時他便可以與武三思、來俊臣等人當面對質,洗刷自己身上的冤屈。

  可沒想到秦佾在這中間一攪合,來俊臣竟然當場就要放他回家,這一下便打亂了狄仁傑的計劃。

  要知道雖然來俊臣將他從匭使院大牢中釋放出去,但狄仁傑畢竟還是戴罪之身,在武曌重新想起他之前只能賦閒在家。

  可武三思如今正在緊鑼密鼓的謀劃爭奪太子之位。

  若是狄仁傑在家耽擱一段日子,這件事恐怕就會塵埃落定,任何人都將無力回天。

  因此,狄仁傑便對韋承慶說,若是沒有聖皇陛下的旨意,他絕不出獄。

  而來俊臣也想到了這一層,擔心讓武三思捷足先登,這才連夜進宮,在武曌面前為狄仁傑訴說冤屈。

  此刻來俊臣聽到武曌這麼說,知道自己的目的總算是達成了,心中的大石頭這才落了地。

  向武曌告退之後,他便匆匆離開皇宮,準備再回匭使院一趟,將剛才的情形轉告給狄仁傑,在他的面前也算是落個好。

  來俊臣的背影消失在了仙居殿之外,一道靚麗的身影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這女子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體態略帶豐腴,相貌端莊秀麗。

  正是武曌最寵愛的小女兒,太平公主李令月。

  李令月看著來俊臣的背影皺了皺眉頭,看到這個酷吏心中便感到有些厭惡。

  「母皇,」李令月轉過頭看著武曌道:「今天倒是蹊蹺,來俊臣竟然會為狄仁傑求情?」

  武曌聞言也是一愣,隨即搖著頭笑道。

  「你們都說來俊臣為人陰險毒辣,凡是被他盯上的人都難逃其魔掌。」

  「怎麼,今日他為懷英仗義執言,你反倒不習慣了?」

  聽到武曌這一番話,李令月立刻便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她剛才說那句話的意思,的確是有挑撥武曌對來俊臣信任的想法。

  畢竟這個酷吏前段時間剛向武曌進獻讒言,說自己與武攸暨在太平公主府中實行魘鎮之術,意圖對武曌不利。

  武曌立刻便讓李多祚帶兵檢索了她的公主府,雖然最終並未發現任何的證據,她也安然過關。

  但這件事卻讓李令月顏面掃地,她的心中自然對來俊臣恨之入骨。

  所以,在屏風後面聽到來俊臣竟然一改往日作風,開口替狄仁傑說話。

  李令月自然想要從中挑唆一番,想要在武曌心中給這個酷吏上點眼藥。

  武曌雖然看穿了李令月的心思,但也並未跟她計較。

  對著李令月擺了擺手,武曌幽幽的嘆了口氣。

  「時候不早了,敏哥還小,離不開娘,朕就不留你住在宮中了。」

  (敏哥是太平公主與武攸暨的長子,名叫武崇敏。)

  「諾!」李令月聽到武曌有送客的意思,便向她行禮告退。

  「公主殿下,且慢行。」

  李令月剛走出仙居殿,便被從後面匆匆趕來的高延福叫住。

  高延福乃是高宗朝便陪在武曌身邊的老寺人,這麼多年一直盡心盡力的服侍在她的身邊。

  高延福雖說是個宦官,但畢竟是服侍武曌了半輩子的人。

  即便是李令月,也是他從小看著長起來的。

  李令月在高延福的面前,也不擺公主的架子。

  她微微一笑,伸手虛扶就要下拜的高延福。

  「高中官,有什麼事情嗎?」

  高延福知道李令月這是抬舉自己,可他哪敢在對方面前無禮?

  還是躬身行了個禮,這才滿臉堆笑的看著李令月道。

  「公主殿下,有些事兒,原本不該老奴置喙。」

  「可老奴陪著聖皇陛下這麼多年,看到陛下煩心,也得想著為陛下分憂不是?」

  李令月聞言,知道高延福這是提點她,連忙對他微笑著點頭道。

  「高中官這些年盡心盡力的服侍陛下,這些本宮都看在眼裡,中官有什麼事情儘管說,本宮若是力所能及,必定不會推諉。」

  「公主殿下,」高延福此刻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之色。

  「您也知道,當年慈恩寺住持薛懷義佛法精深,太醫院院正沈南璆醫術高明,他們二人都曾替陛下分憂不少。」

  「可如今.....」

  高延福說道這裡欲言又止,李令月卻何嘗不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薛懷義與沈南璆,都曾是武曌的面首。

  他們倆現在都已經不在人世,自己的母親這是又孤單寂寞冷了。

  「高中官,」李令月思索了一下,衝著高延福點了點頭,「你說的本宮記下了,多謝中官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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