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血鼓震熊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車淨塵雙臂掄開,裹著硝熊筋的鼓槌砸在鼓面上,震得祭壇九根樺木樁簌簌落灰,青銅鈴鐺「叮噹」亂跳,活像一群受驚的麻雀。鼓聲不是悶雷,是貼著地皮滾的炸雷,一聲聲夯進凍土裡,震得裴旻腳底發麻,玄甲鱗片「嘩啦」作響。

  張儀騫躺在北斗清輝凝成的光毯上,猛地一抽,跟離水的魚似的弓起脊樑。胸口那團暗紅熊影「嗷」一聲咆哮,赤紅熊眼瞪得溜圓,爪子暴漲三寸,狠狠撓向皮下那團流竄的金光——葫靈殘餘的暴戾之氣!

  「滋啦——!」

  皮肉繃出五道血稜子,金紅血珠「噗」地飆出,濺在光毯上「滋滋」冒煙。熊影凶性大發,赤紅爪子撕扯著金光,喉頭滾出野獸護食般的低吼。那金光也不甘示弱,左衝右突,在皮下頂出一個個小鼓包,活像揣了兩隻掐架的耗子。

  「親娘咧!」小十六捂著腫手往後蹦,「張木頭胸口開染坊了?赤橙黃綠青藍紫…哎喲!」被秦勁獨臂薅住後脖領子拽回來。

  「殿下消停點!那熊瞎子撓的是張兄弟心口,您再蹦躂,它撓您龍爪上了!」秦勁毒膀子裹得像個發麵饃,靺鞨藥膏味混著汗餿氣直衝鼻腔,熏得他自己都齜牙咧嘴。

  對面疤臉大漢豹眼放光,骨矛「哐」地頓地:「大薩滿!祖靈震怒!還不剜心瀝血,更待何時?!」身後數十靺鞨武士齊聲低吼,骨矛狼牙棒頓地,凍土「咚咚」作響,震得祭壇邊沿插著的熊旗「撲稜稜」亂抖。

  車淨塵眼皮都沒抬。鼓槌在熊皮鼓邊緣猛地一刮,「滋啦——」一聲令人牙酸的銳響撕裂空氣!她右臂一振,玄色大氅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猙獰的熊形刺青。指尖寒光一閃,不知從哪摸出柄嵌著狼牙的骨刀,對著刺青熊眼位置,「噗嗤」就是一道!

  暗紅血珠滾落,滴滴答答砸在鼓面蛇紋七寸處。

  「嗚嗷——嗷嗚——!」

  鼓聲陡然變調!不再是炸雷,成了幽谷狼嚎,帶著股子滲進骨縫的蒼涼。血珠在鼓面上「咕嚕嚕」滾動,竟凝而不散,沿著蛇紋脈絡蜿蜒流淌,須臾間勾勒出一頭仰天咆哮的血色巨熊圖騰!

  張儀騫胸口那暴戾的熊影猛地一僵,赤紅熊眼裡的凶光,如同被潑了盆冰水,「唰」地黯淡下去。它龐大的虛影微微蜷縮,喉嚨里滾出幾聲困惑的「嗚…嗚…」低鳴,撕扯金光的爪子也鬆了力道。

  車淨塵口中念念有詞,音節古怪拗口,似吟似唱,混在蒼涼鼓聲里,如同遠古傳來的招魂調:

  >「呼咧——!莽林深處的祖靈啊!」

  >「您睜眼看看,這迷途的崽子!」

  >「漢家的脂粉迷了他的眼,」

  >「外道的葫蘆污了他的魂!」

  >「呼咧——!帶他回家吧!」

  >「用松針洗去腌臢,」

  >「用熊血重鑄筋骨!」

  每唱一句,鼓點便重一分。血熊圖騰在鼓面上明滅閃爍,張儀騫胸口的熊影便溫順一分,赤紅光芒漸漸內斂,化作暗沉的血色,緩緩下沉,似要重新蟄伏進血脈深處。

  「嘿!有門兒!」秦勁獨眼放光,毒膀子都忘了疼,「車夫人這調子,比雲陽橋頭孫瞎子唱的蓮花落還管用!熊瞎子老實了!」

  小十六踮腳張望:「那是!孤的功臣,命硬著呢!回頭讓尚功局給這熊祖宗打個金項圈掛上,省得它老想鑽出來撓人…」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團被壓制的葫靈金光,如同被逼入絕境的毒蛇,猛地爆發出刺目金芒!「嗡——!」一聲尖嘯,金光凝成數道金針,狠狠刺向正緩緩下沉的熊影!

  「呃啊——!」張儀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劇烈痙攣,七竅同時飆出血線,這次血色淡金,透著金屬的腥氣!

  熊影吃痛,瞬間暴怒!剛溫順下去的赤紅凶光「騰」地燃起,比之前更盛!它仰天咆哮,虛影暴漲,竟一口咬住一道金針,「咔嚓」一聲,金芒崩碎!赤紅熊爪帶著撕裂一切的凶戾,狠狠掏向金光核心!

  「腌臢臢葫蘆!還敢作妖?!」疤臉大漢厲喝,眼中凶光畢露,「大薩滿!祖靈不容褻瀆!動手啊!」

  車淨塵細長的眉毛猛地一擰,眼中寒光乍現。她左手鼓槌「咚」一聲重重砸在血熊圖騰眉心,右手閃電般探入懷中,掏出一物——

  竟是個巴掌大小、邊緣磨得溜光的白森森熊顱骨!顱骨天靈蓋處嵌著一枚幽綠的蛇眼石,此刻正「嗡嗡」震顫,散發出冰冷邪異的氣息。


  「鎮!」

  車淨塵清叱一聲,熊顱骨脫手飛出,不偏不倚,正正扣在張儀騫心口那團瘋狂搏動的金光之上!

  「滋啦——!!!」

  如同燒紅的烙鐵淬入冰水!刺耳爆響中,金光瞬間黯淡,發出「吱吱」哀鳴,劇烈掙扎幾下,竟被那小小的熊顱骨死死壓住,光芒寸寸收斂,最終化作一道扭曲的金色蛇形烙印,深深烙進張儀騫胸口皮肉!

  與此同時,車淨塵口中古調驟然拔高,鼓槌如狂風暴雨般砸落!

  「咚!咚咚咚!咚——!」

  鼓聲如驚濤駭浪!祭壇地面「咔嚓」裂開數道縫隙,一股混合著陳年血鏽、松脂和猛獸腥臊的古老氣息沖天而起!張儀騫胸口的暗紅熊影發出一聲解脫般的低吼,赤紅光芒徹底內斂,化作一道栩栩如生、仰天咆哮的巨熊刺青,深深烙印在胸口,與那金色蛇形烙印交錯盤踞,如同熔化的銅汁澆鑄而成。

  鼓聲驟停。

  萬籟俱寂。

  張儀騫身體一軟,癱在光毯上,氣息微弱卻平穩,胸口那兩道烙印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不再搏動。

  車淨塵臉色蒼白如紙,右臂傷口血流如注,滴滴答答落在鼓面血熊圖騰上,將那圖騰染得更加妖異。她踉蹌一步,被身後一名靺鞨老婦扶住。

  「儀騫!」玉真公主拂塵一揮,光毯緩緩落地。她快步上前,指尖清輝拂過張儀騫胸口烙印,眉頭微蹙:「熊靈歸位,葫靈暫伏…然此二物已成附骨之疽,烙印深植魂髓,恐非長久之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