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葫裂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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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萼樓里那股子葡萄釀混著靺鞨熊膽膏的腌臢氣還沒散盡,玉真公主的青灰道袍已卷著眾人掠出宮門。長安城的夜風兜頭一灌,小十六李璘腫成醬豬蹄的左手被冷風一激,疼得「嘶」一聲,眼淚差點飆出來。

  「姑…姑姑!」他腫臉皺成一團,金冠歪斜掛著半片石榴葉,「真不帶孤去?驪山那老長蟲的窩,孤熟啊!五歲就跟曾祖父的輿圖玩捉迷藏…」

  玉真公主拂塵銀絲輕掃,幾點清輝裹住小皇子腫手,寒意稍減:「陛下龍體未安,蛇毒雖拔,余邪尚存。殿下乃純陽龍血,留侍湯藥,可鎮宮闈邪祟。」她目光掃過小十六懷裡那片焦黑龜甲,「此物暫留殿下處,或可感應驪山地脈異動。」

  小十六捏著龜甲邊緣,指頭被燙得直哆嗦:「這玩意兒比尚膳監的烙餅鐺還燙手!姑姑,您可快些回來,孤怕捂久了,明兒早朝得端個焦糊的驚堂木上殿…」他話沒說完,秦勁獨臂一夾馬腹,青海驄已撒開蹄子。

  「殿下放心!」秦勁毒膀子裹得像個發麵饃,聲音在夜風裡扯得嘶啞,「末將定把那長蟲老巢的炕席掀了,蛇蛋掏了,回頭給您串個九星連珠的腰鏈!」

  張儀騫伏在玉真公主身後,懷中黑葫死沉。葫肚皮上九道蛇紋紅得發烏,方才吞盡花萼樓蛇毒後,葫身竟裂開幾道蛛網細紋,滲出縷縷粘稠金液,寒風裡凝成冰碴,硌得他胸口生疼。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葫身裂紋,一股冰冷饑渴的意念順著手臂往骨髓里鑽——這葫蘆,還在「餓」。

  蹄聲嘚嘚,碾過宵禁後空寂的朱雀大街。月光洗得青石板泛著冷鐵的光,兩側坊牆高聳,偶有巡夜金吾衛的火把如鬼眼閃爍。裴旻領著十餘騎遠遠輟著,甲冑碰撞聲在靜夜裡格外刺耳。

  「真人,」張巡控馬貼近,皂袍被風吹得緊貼身上,舊疤在月色下如蜈蚣盤踞,「龜甲所示『驪山腹地龍脈樞』,可是指始皇陵地宮?那地方…自太宗朝便由袁天罡督建北斗鎮龍釘封禁,等閒人靠近不得。」

  玉真公主未答,只將拂塵向東輕指。眾人抬頭,但見東方天際,驪山輪廓在月下如伏獸脊背,山脊一處凹陷,正對北斗勺柄。凹陷處隱約有極淡的赤紅光暈吞吐,混在星輝里,若非道門靈目難辨。

  「乖乖!」秦勁獨眼瞪圓,「那山坳坳冒紅光呢!莫不是老長蟲在裡頭架鍋煮蛇羹?」

  「是地火。」玉真公主聲音清冷,「始皇以水銀為江河,地火為日曜,築陵仿天地。蛇盤餘孽借地火熔煉龍脈邪氣,滋養妖胎。」她袖中滑出那片得自醴泉峪的北斗鱗,鱗面勺柄銀光流轉,筆直釘向紅光吞吐處,「龍脈樞,便在驪山南麓,始皇地宮『明堂』之位!」

  張儀騫懷中黑葫猛地一跳!葫口「噗」地噴出一小簇暗金火星,濺在鞍韉上「滋啦」燙出個洞。腕間蛛網血痕灼痛驟增,一股混雜硫磺與蛇腥的燥熱直衝頂門,眼前竟閃過破碎畫面:幽深地宮,九根盤龍銅柱環抱一方赤紅玉台,台上蜷著一枚布滿血管狀金紋的巨卵,卵心搏動如擂鼓!

  「呃…」他悶哼一聲,冷汗涔涔。

  「張兄弟?」秦勁察覺異樣,獨臂伸來想扶。

  恰在此時,前方巷口猛地轉出一隊金吾衛!當先旅帥按刀厲喝:「宵禁夜馳!何人膽敢犯禁?下馬!」

  裴旻急催馬上前,腰牌高舉:「左街使裴旻!奉玉真真人法旨,急赴驪山公幹!速讓!」

  那旅帥狐疑地掃過眾人——道袍拂塵的玉真公主,面色慘白的張儀騫,獨臂裹傷的秦勁,皂袍染血的張巡…怎麼看都像剛打劫了太醫署的賊伙。他刀鋒半出,聲音更冷:「玉真真人仙駕,末將自然認得。然宵禁鐵律,無聖旨魚符,縱是親王亦不得夜馳!真人,得罪了,請下馬驗看…」

  「驗你祖宗!」秦勁暴脾氣上來,獨臂一摸腰間,竟掏出個靺鞨皮囊,劈頭砸向旅帥,「腌臢臢貨!睜開狗眼瞧瞧!這可是十六殿下親賜的『龍涎辟邪膏』!專治你這種不長眼的夜盲症!」

  皮囊在空中「噗」地裂開,濃烈腥臊的靺鞨藥膏糊了旅帥滿頭滿臉,金盔頓成醬缸。旅帥猝不及防,被嗆得連聲乾嘔,手下金吾衛也亂作一團。

  玉真公主拂塵一卷,清輝裹住眾人馬匹,馬蹄聲瞬間輕如落葉點地。「走!」她低叱一聲,青驄馬化作一道青煙,自亂軍中掠過。裴旻趕緊招呼手下斷後,堵住巷口。

  ***

  驪山南麓,始皇陵神道入口。漢白玉石俑在月光下森然矗立,盡頭處,兩扇高逾十丈的玄鐵墓門緊閉,門上饕餮銜環,環眼處鑲嵌的夜明珠蒙著厚厚塵灰。門縫裡滲出陰寒土腥氣,隱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硫磺味。

  「門封死了。」張巡翻身下馬,指尖拂過門縫邊緣的北斗七星凹痕,「鎮龍釘未啟,袁天罡的封印完好。」

  秦勁獨眼掃視四周,毒膀子疼得他齜牙咧嘴:「沒門就挖洞!老子就不信,那腌臢臢長蟲能鑽地,咱就不能?」他掄起半截橫刀就去撬旁邊一尊石翁仲的底座。

  「不必。」玉真公主緩步上前,拂塵銀絲如靈蛇探出,輕輕搭在墓門左側一尊無頭石將軍的斷頸處。斷頸處積塵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刻的一行蟲鳥篆——

  **北斗西指,地戶自開**

  她指尖掐訣,北斗鱗凌空飛起,勺柄銀光流轉,精準嵌入石將軍斷頸處的北斗凹痕!

  「咔噠…隆隆隆——」

  沉悶的機括聲自地底傳來,眾人腳下微震。墓門右側,一方不起眼的青石地磚緩緩下沉,露出條僅容一人佝身通行的傾斜石階,寒氣裹著濃烈的硫磺味洶湧而出!

  「得嘞!耗子洞開了!」秦勁收了刀,貓腰就往裡鑽。

  「慢著!」張巡一把拽住他後襟,「有血腥!」

  話音未落,石階深處猛地刮出一陣腥風!風裡裹著幾片巴掌大、邊緣焦黑的蛇鱗,「噼啪」砸在秦勁臉上。鱗片墨綠,沾著粘稠金血,觸手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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