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龜甲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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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祿山那柄嵌著鴿卵大藍寶石的金鑰匙,「咔噠」一聲,清脆利落地捅開了烏木匣子上的波斯簧鎖。他胖臉上堆著十成十的得意,綠豆眼掃過滿堂賓客,尤其在那靛藍錦袍、腫手揣袖的小十六身上多停了一瞬,這才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掀開沉重的匣蓋!

  「諸位貴客!上眼——!」

  預想中的珠光寶氣、異香撲鼻一概沒有。匣子裡頭,只靜靜躺著一片物事。大如磨盤,邊緣嶙峋如犬牙交錯,通體玄黑如潑了濃墨,只在穹頂煌煌燭火映照下,流轉著一層幽邃冰冷的啞光。那東西形似一片放大了千百倍的蛇鱗,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細密繁複、天然生成的凹槽紋路,隱隱構成某種令人心悸的圖案。

  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氣息,隨著匣蓋開啟瀰漫開來。不是腥臊,不是陳腐,倒像是深埋地底千年的寒鐵混著極淡的血鏽味兒,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滿堂喧囂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間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幾聲壓抑的驚嘆。

  「嘶…好傢夥!」秦勁獨眼瞪得溜圓,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那剛裹了藥、還隱隱作痛的毒膀子,「這玩意兒…比俺們靺鞨老林子裡的熊瞎子皮還瘮人!安胖子,你莫不是把驪山底下那老長蟲的棺材板刨出來了?」

  安祿山哈哈一笑,金牙在燭光下閃得晃眼:「秦校尉說笑了!此乃古于闐國秘藏,傳為上古蛇神飛升時遺落的一片護心逆鱗!堅逾精鋼,水火不侵,更能辟百邪,鎮心魔!名曰——『玄蛇護心鏡』!」他特意拔高了調門,唾沫星子差點濺到前排一位裹著白頭巾的波斯老者臉上。

  「護心鏡?」小十六李璘璘在錦墊上挪了挪屁股,腫得鋥亮的左手藏在寬大袖子裡,只伸出沒傷的右手,指尖虛點那黑黢黢的鱗片,小臉努力擠出十二分的不屑,「孤瞧著倒像塊腌臢臢鍋底灰!安薩寶,你這壓軸戲,還沒方才那安息胡商耍的『美人魚放屁煙』好看!」他聲音又尖又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穿透力,在寂靜的大廳里格外刺耳。

  話音未落,他袖袋裡那枚焦黑的龜甲猛地一燙!隔著幾層錦緞,燙得他手腕一哆嗦。小十六「哎喲」一聲,觸電般把手縮回袖中,再掏出來時,掌心已托著那片邊緣焦糊、刻痕模糊的龜甲。

  「瞧瞧!孤這兒也有塊祖傳的『驚堂木』!」小十六腫臉一揚,金冠上沾的鍋底灰簌簌往下掉,他學著萬年縣衙門口說書先生拍醒木的架勢,掄起龜甲就朝面前矮几上拍去,「啪!」

  聲音沉悶,遠不如醒木清脆,倒像塊板磚砸在了棉花包上。矮几上的琉璃酒盞、金盤蜜餞齊齊一跳。小十六自己也被反震力硌得傷手一疼,齜牙咧嘴,卻強撐著氣勢:「孤這龜殼,專拍天下腌臢臢貨!安胖子,你那黑鍋底敢不敢拿過來,讓孤的龜殼驗驗成色?若是個西貝貨,孤當場給你砸成齏粉!」

  滿堂賓客哄然。有胡商皺眉搖頭,覺得這靛藍錦袍的小郎君太過跋扈;也有漢賈捻須微笑,看熱鬧不嫌事大。安祿山臉上笑容僵了僵,綠豆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隨即又堆起更熱情的笑:「小郎君說笑了!此等重寶,豈能輕動?待會兒自有高人品鑑…」

  他話音未落,變故陡生!

  一直安靜伏在張儀騫騫懷中的黑葫,毫無徵兆地劇烈一顫!葫身冰涼刺骨,葫肚皮上那幾道蟄伏的灰黑邪紋如同被滾油潑醒的毒蛇,瘋狂扭動起來!葫口猛地一張,「噗」地噴出一大團赤、金、灰三色混雜的詭異火星!

  火星並非漫無目的,而是如同嗅到血腥的蠅群,直撲烏木匣中那片玄黑鱗甲!

  「滋啦——!」

  火星撞上鱗甲表面,瞬間爆開一片細密的、令人牙酸的灼燒聲!那玄黑如墨的鱗片上,竟被燒蝕出無數針尖大小的焦痕,縷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墨綠煙氣,如同活物般從焦痕中絲絲縷縷逸散出來,帶著一股子比方才濃烈十倍的、令人作嘔的蛇腥與陳腐血氣!

  「嘶…」離得近的幾個胡商猛地捂住口鼻,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安祿山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綠豆眼瞪得溜圓,失聲驚呼:「我的寶…!」他下意識想撲過去護住匣子。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端坐一旁的玉真公主動了。她並未起身,只將搭在臂彎的拂塵,似有意似無意地輕輕一擺。

  「嗡…」

  一股無形的、清冽如高山雪水的道韻,如同水波般無聲盪開。那縷道韻後發先至,比三色火星更快一線,輕柔卻不容抗拒地纏上了那片玄黑鱗甲。

  道韻觸及鱗甲的剎那,玉真公主素來沉靜的眸子裡,驟然掠過一絲寒芒。她並未開口,清冷的聲音卻如同細針,精準地傳入張儀騫騫、小十六、秦勁和張巡耳中:「非是蛇蛻!此乃活剝之『九竅逆鱗』!鱗中怨戾已成精魄,與蛇盤邪神氣機相連!安祿山身側,那穿栗特金線袍的胖子,氣息有異!」

  眾人心頭劇震,目光齊刷刷掃向安祿山身側。果然,一個裹著華貴栗特金線卷草紋錦袍的胖子,正混在幾個獻寶的胡商里,綠豆眼死死盯著匣中鱗片,臉上那層商人慣有的圓滑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貪婪、狂熱與一絲驚懼的扭曲神情。正是「駝鈴阿卜杜勒」!他寬大的袍袖下,雙手正神經質地微微顫抖。

  「腌臢臢貨!果然是你!」小十六腫臉漲紅,捏著龜甲的手直哆嗦,恨不得立刻砸過去。

  張儀騫騫只覺懷中黑葫吸力暴漲,腕間蛛網血痕灼痛鑽心,一股冰冷暴戾的意念順著葫身直衝腦海,目標正是那片逆鱗!他悶哼一聲,死死按住躁動的黑葫。

  安祿山也察覺到了阿卜杜勒的失態,胖臉上肥肉一抖,猛地轉身,狠狠瞪了那粟特胖子一眼,眼神凌厲如刀。阿卜杜勒渾身一激靈,臉上扭曲的神情瞬間收斂,又變回那副低眉順眼的商人模樣,只是額角滲出的冷汗在燭光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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