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黑葫吞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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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勁從黏糊糊的河床里拔出腿,活像從醬缸里撈出的鹹菜,抹了把臉上的黑灰色膠質,衝著那縮回去的玄黑水面狠狠啐了一口:「直娘賊!爪子恁大,膽子恁小!有本事出來,跟你秦爺爺碰碰!」話音未落,腳下一滑,「噗通」一聲又栽回那滑膩的膠泥里,濺了旁邊剛爬起來的鄭清梧一臉。

  鄭清梧默默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臉,語氣清冷:「秦校尉,下次落水,煩請換個方向。」

  「換!換!下次一準兒栽老贏頭上去!」秦勁掙扎著爬起來,橫刀只剩半截,刀尖還卡在龍爪鱗片縫裡,正隨著巨爪沉入水下,只剩個崩裂的刀柄在水面浮沉。「奶奶的,老子唯一的吃飯傢伙……」他心疼得齜牙咧嘴。

  「知足吧!」林晴兒揉著撞疼的腰,沒好氣地嗆他,「姑奶奶差點成那大爪子的指甲泥!」她心有餘悸地瞥了眼恢復平靜、只剩漣漪的玄黑水面,又看向張儀騫騫,「張木頭,你那葫蘆…還活著吧?」

  張儀騫騫還半跪在河床上,懷裡那黑葫重得像灌了鉛鐵,葫口不再結霜,但葫身上那幾道墨綠邪紋卻像吃飽喝足的蛇,泛著幽光,緩緩遊走。方才那鯨吞屍油的一幕還讓他心頭髮毛。「死不了,」他聲音有點啞,「就是…有點撐得慌。」葫身冰涼依舊,但內里似乎多了種難以言喻的沉甸甸的「飽腹感」,甚至…一絲極其微弱、如同沉睡巨獸般的脈動?

  「嗚…嗚…」魚龍「老贏」的嗚咽聲從旁邊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它巨大的身軀緊貼河床,溫順的銀白眼眸討好似的望著眾人,尾巴尖兒小心翼翼地拍打著水銀,濺起幾點慘綠的水花。

  「撐?我看是吃撐了吧?」小十六的聲音帶著哭腔從另一頭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這小子趴在稍遠處一塊稍乾燥的黑礁石上,一手死死攥著歪掉的金冠,一手舉著個東西,小臉皺得像剛出籠的胡麻餅,「我的鑰匙!老贏家的鑰匙!磕癟了!」

  他舉著的,正是那枚刻著「貞觀」二字的玉鑰匙,鑰匙尾部原本圓潤的弧度,此刻癟下去一小塊,沾著點黏糊糊、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油漬——正是剛才砸在龍爪關節上沾的。

  玉真公主已飄然落在小十六身邊,拂塵一掃,幾點清輝拂過玉鑰匙,驅散了大部分污穢。她凝眸看向鑰匙砸中的那片河床——龍爪縮回後,那裡留下一個巨大的爪印凹坑,坑底淤泥中,似乎半掩著什麼東西,反射著幽光。

  「咦?」小十六眼尖,顧不上心疼鑰匙,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從那滑膩的黑泥里摳出個巴掌大的東西。

  是塊青銅牌。

  入手沉重,邊緣被腐蝕得有些毛糙,但牌面中央,一個古拙雄渾的「李」字篆文,即便歷經水銀浸泡、污穢沾染,依舊清晰無比,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

  「李?」小十六翻來覆去看,「老李家祖傳的腰牌掉這兒了?還是那大爪子是咱家養的?」

  玉真公主接過銅牌,指尖拂過「李」字邊緣細微的刻痕,神色凝重:「非是尋常腰牌。此乃…鎮陵符牒牒。」

  「鎮陵?」秦勁湊過來,伸頭一看,「乖乖,這字兒…怎麼有點眼熟?跟醴醴泉縣衙門口那塊『明鏡高懸』匾上的字兒一個路數?都這麼…這麼有勁兒?」他形容不來那股子力透紙背的威勢。

  「是太宗文皇帝御筆。」玉真公主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呼吸一窒。太宗御筆?鎮陵符牒牒?出現在秦始皇的水銀池底?

  就在這時,一直瞪著那玄黑水面的秦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猛地一拍大腿(結果拍了一手腥臭的黑泥):「娘哎!快看!那大爪子縮回去的地方…露餡了!」

  眾人急忙望去。只見隨著巨爪徹底沉入玄黑水域,那片翻騰的水銀漸漸平息,露出了原本被巨爪龐大身軀遮擋的河床部分。

  一扇門!

  一扇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青銅門,就那麼突兀地鑲嵌在河床底部!門扉上布滿了水銀凝結的慘綠疙瘩和暗紫色的苔蘚蘚蘚蘚,但依舊能辨認出古樸繁複的饕饕餮餮紋路。最駭人的是那兩隻巨大門環——並非尋常獸首,而是兩隻猙獰兇惡的鎮墓獸!獸眼空洞,獠牙外翻,仿佛隨時會活過來噬人。

  「鎮墓獸當門環?」林晴兒倒吸一口涼氣,「誰家大門這麼缺德?給閻王爺上眼藥呢?」

  「不是缺德,」玉真公主目光如電,掃過青銅門上方,「看那裡!」

  門楣之上,厚重的污垢之下,隱隱透出幾道凌厲的刻痕。拂塵清輝拂過,污垢簌簌落下,露出三個斗大的、鐵畫銀鉤般的古篆:

  **鎮此門**

  落款處,一方小小的印記——**貞觀御製**。

  「曾祖父?!」小十六「嗷」一嗓子蹦了起來,激動得金冠上的明珠亂顫,「是曾祖父親筆簽名!他老人家來過這兒?還把這秦始皇家的後門給…給鎮了?!」他揮舞著手裡癟了一塊的玉鑰匙,「我就說這鑰匙管用吧!連曾祖父他老人家的字兒都敲出來了!」

  眾人面面相覷,心頭掀起驚濤駭浪。太宗皇帝竟秘密來過秦始皇陵深處?還留下御筆和符牒牒,鎮封了這扇由鎮墓獸把守的詭異青銅門?這門後…究竟是什麼?需要太宗以帝王之尊親自鎮壓?

  「乖乖隆地咚…」秦勁喃喃自語,「老李家這事乾的…比俺們不良人還神出鬼沒……」

  「張大哥,快!用你那寶貝葫蘆試試!看能不能把這門上的『貞觀』倆字兒吸下來當紀念!」小十六興奮地沖張儀騫騫喊。

  張儀騫騫卻眉頭緊鎖,他懷裡的黑葫突然變得異常安靜,但那沉甸甸的飽腹感卻更加明顯,仿佛裡面裝著的不是屍油邪氣,而是一座山。更詭異的是,那幾道墨綠邪紋竟緩緩收斂、沉澱,在古樸的葫身表面,漸漸勾勒出一個輪廓——一個以金色線條描摹的、與青銅牌上一模一樣的「李」字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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