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欲加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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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壽王府的混亂開始,到各方勢力在現場僵持、爭論,再到被太子下令帶去宗正寺,期間經過了數個時辰的折騰。不知不覺,夜色已深,此時已至丑時三刻。

  地宮甬道的陰風裹挾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張儀騫背著昏迷的拓跋翎剛跨過青石門檻,就被百餘支明晃晃的矛尖抵住咽喉。火把在寒風中明滅搖曳,將金吾衛玄甲上的暗紋映照得宛如鬼面。

  「放下妖女!」

  為首的旅帥暴喝聲未落,三支勁弩已釘入張儀騫腳前三寸。他低頭看去,精鋼箭簇竟在地磚上炸出碗口大的坑洞,飛濺的碎石擦過拓跋翎蒼白的臉頰,在凝脂般的肌膚上劃出一道血痕。

  太子李亨端坐在四駕步輦上,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鎏金扶手。十二串白玉旒隨著動作輕晃,遮住了眼底流轉的暗芒。壽王李瑁扶著驚魂未定的王妃立在右側,當看到拓跋翎眉心若隱若現的蛇鱗時,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十三娘......」壽王妃楊玉環突然輕呼,雲錦披帛從肩頭滑落也渾然不覺。她顫抖的指尖指向拓跋翎腰間,那裡繫著半截染血的九鸞金步搖。這九鸞金步搖,是盧十三娘發狂時,在與眾人激烈打鬥中,與武器碰撞斷裂後,其中半截掉落在地,被拓跋翎在躲避攻擊時不慎掛到腰間的,此刻被壽王妃發現。

  剎那間滿場死寂。

  盧承嗣突然膝行上前,額頭重重撞在青石板上:「臣罪該萬死!」他披散的鬢角沾著血污,錦袍下擺撕裂成縷,哪裡還有半分世家公子的矜貴,「此女乃魏州拓跋餘孽,豢養猞猁山君為禍,十三娘正是被他們用貓鬼咒操控!」

  「你放屁!」張儀騫將拓跋翎輕輕放在石階旁,轉身時玄色勁裝下狼紋若隱若現,「若非盧氏勾結蛇盤國煉製蛇傀,怎會招來沙什噶克?十三娘子分明是遭你盧氏禁術反噬!」

  話音未落,大理寺丞神色一凜,正要出聲呵斥,卻被太子李亨抬手虛按制止。只聽李亨腕間沉香木念珠撞出清脆聲響:「盧卿,張郎君,你們各執一詞......」

  壽王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帕子掩口時滲出點點猩紅。楊玉環慌忙替他撫背,綴滿東珠的護甲不慎勾斷了披帛金線。這細微的響動像某種信號,金吾衛齊刷刷向前半步,矛尖寒光織成密網。

  「殿下明鑑!」盧承嗣突然扯開衣襟,露出胸膛猙獰的咒印。那血符形似盤蛇噬心,在火把下泛著詭異幽光,「臣為救十三娘,不惜動用盧氏禁術『血飼』,卻遭拓跋妖女暗算!」

  張儀騫怒極反笑:「好個顛倒黑白!諸位請看——」他猛然撕開拓跋翎左袖,雪臂上九道鎖鏈狀淤痕觸目驚心,「這是盧氏『九幽縛魂術』的痕跡!」

  「血口噴人!」盧承嗣劍指張儀騫眉心,「與靺鞨妖女為伍,又作何解釋?」

  寒風卷著枯葉掠過庭院,將盧承嗣的尾音割得支離破碎。張儀騫突然嗅到一絲甜膩異香,像是西域迷迭香混著血腥氣。他猛然想起在地宮密室見過的鎏金香爐——與此刻縈繞在盧承嗣周身的味道如出一轍。

  「盧公子好雅興。」他忽然勾起唇角,「聽聞范陽盧氏祠堂供著武德年間的西域沉水香,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只是......」話音陡轉凌厲,「這香里摻的曼陀羅粉,莫不是用來遮掩蛇傀的腥氣?」

  盧承嗣瞳孔驟縮,藏在袖中的左手微微顫抖。這個細微動作沒能逃過李亨的眼睛,太子摩挲念珠的速度突然加快。

  「夠了。」李亨的聲音像浸過冰水,「張郎君,你既說盧氏勾結蛇盤國,可有實證?」

  張儀騫深吸一口氣:「三日前在西市胡商貨棧,不良人查獲二十箱貼著盧氏火漆的硝石。昨夜平康坊密道,金吾衛找到與蛇盤國往來的密信,落款正是盧氏嫡系才用的九曲篆!」

  「信在何處?」大理寺丞急問。

  「被盧家死士焚毀了。」張儀騫握緊拳頭,「但我的環眼豬嗅過灰燼,它鼻中殘存的氣味與盧承嗣身上如出一轍!」

  場中響起壓抑的嗤笑。盧氏門客中走出一位青衫文士,手持玉骨摺扇:「黃口小兒信口雌黃!牲畜豈能作證?依《唐律》,誣告反坐該當何罪?」

  「若我能讓牲畜開口呢?」

  清冷女聲自月門傳來,林晴兒提著鎏金鳥籠款步而出。籠中隴客撲棱翅膀,喙間赫然叼著片燒焦的羊皮。秦勁和環眼豬緊隨其後。

  「此乃不良人秘術『溯影』。」林晴兒輕撫隴客羽冠,「三日前西市貨棧,這鸚鵡親眼看見盧氏管事交接貨箱。」她突然揚手,隴客振翅飛向盧承嗣,將羊皮殘片擲在他額前。


  殘片上焦黑的「盧」字突然泛起血光,與盧承嗣腰間玉佩產生共鳴。玉佩應聲碎裂,掉出枚蛇形青銅鑰匙——正是地宮九頭蛇雕像的機關秘鑰!

  「此物怎會......」盧承嗣踉蹌後退,卻被金吾衛架住雙臂。他猛然轉頭看向壽王,眼中迸出異樣光彩:「殿下!您要為臣做主啊!」

  一直沉默的壽王蒼白的臉漲得通紅:「胡鬧!太子在此,輪得到本王說話?」說罷又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猩紅刺目。

  李亨抬手示意金吾衛退下,旒珠碰撞聲像催命符:「盧卿,這蛇鑰作何解釋?」

  「臣......臣不知......」盧承嗣突然暴起,袖中射出三道烏光,「定是有人栽贓!」烏光直取張儀騫面門,卻在半空被青銅豸一口吞下。這異獸嚼著暗器發出金石之聲,鼻孔噴出青煙。

  張儀騫冷笑:「盧公子好大的手筆,唐門『子午透骨釘』都用上了。」

  拓跋翎突然悶哼一聲轉醒,睫羽顫動間左眼豎瞳若隱若現。楊玉環突然驚叫後退,指著她眉心顫聲道:「蛇......蛇鱗!」

  「妖女現形了!」壽王府衛士趁機高呼,「快請天師鎮邪!」

  場面霎時大亂。金吾衛矛陣收縮,不良人抽出縛妖索,林晴兒的銅錢蟒昂首吐信。張儀騫橫臂擋住拓跋翎,黑葫吞吐著危險的三昧真火。

  「都住手!」

  李亨突然擲出念珠,沉香木串當空炸裂,十二枚珠子嵌入青磚排成北斗陣。罡風掃過之處,眾人皆被震退三步。

  「帶盧卿與張郎君去宗正寺。」太子起身整理袍袖,語氣平靜得可怕,「三司會審前,本王要看到蛇盤國的證據。」他忽然看向咳出血沫的壽王,「十八弟也同去罷。」

  「太子殿下!」張儀騫突然單膝跪地,「拓跋姑娘身中劇毒,請准予就醫!」

  李亨駐足回望,目光掃過拓跋翎眉心蛇鱗:「若三日後你能證明盧氏罪行,本王自會請藥王施救。否則......」未盡之言消散在夜風中,比刀鋒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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