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水鍾殺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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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張儀騫被氣浪掀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後背重重撞在暗渠石壁上。他顧不得疼,撒腿就往反方向跑:「粟特佬的火藥摻了多少沙子?這爆炸聲比雷公放屁還響!」

  黑葫在腰間叮噹作響,葫口噴出的三昧真火將身後追兵燒得吱哇亂叫。少年邊跑邊扯嗓子喊:「秦大哥!晴兒!這暗渠通著西市胡姬酒肆,咱們去喝......哎呦!」話音未落就被污水裡伸出的骨手絆了個狗啃泥。

  「書呆子!」林晴兒的聲音裹著水汽傳來,「你褲襠著火了!」

  張儀騫低頭一看,方才爆炸濺起的火星子果然在褲腳亂竄。他手忙腳亂地拍打,黑葫突然噴出股酒液,把火苗澆滅的同時也淋了他一身西域葡萄酒香。

  秦勁拎著橫刀從岔道鑽出,官服下擺沾滿青苔:「金吾衛在務本坊設卡,張巡大人的玄鳥符......」話沒說完,一隻冒著青煙的紙鳥突然撞在他肩頭,展開成張泛著松煙墨香的密信。

  「快看!」林晴兒用銅錢蟒卷過密信,「張巡大人的字跡——'查永興坊暗渠,有胡商私運火油'......這字怎麼在滲血?」

  張儀騫湊近嗅了嗅:「是靺鞨巫醫的犀角墨,遇水顯形。」他解下蹀躞帶上的狼牙,在信紙背面刮出暗紋,「喲呵!還畫著玄都觀方位圖,這老道跟粟特人勾搭上了?」

  暗渠深處突然傳來機括轉動聲。秦勁橫刀出鞘三寸:「長安城地下暗渠按《水部式》分二十八宿,永興坊對應的是......」

  「參水猿!」林晴兒手腕翻轉,銅錢蟒在虛空中拼出星圖,「《夏侯陽算經》載,此處暗渠當有七尺三寸深,可這水位......」她突然甩出枚銅錢,錢幣打著旋兒沉入污水,「足足一丈二!」

  三人順著水流方向疾行,靴底踩碎的蚌殼在幽暗中泛著磷光。張儀騫的黑葫突然劇烈震顫,葫口對準某塊鬆動的青磚:「這磚縫裡摻了遼東火油!粟特佬要把長安城當火鍋涮啊?」

  秦勁用刀柄撬開磚石,露出青銅齒輪咬合的機關:「是武德年間工部造的'子午儀',用來調控暗渠水位。」他忽然皺眉,「齒輪上有新打的油漬,半個時辰前還有人調試過。」

  「讓專業的來!」張儀騫的黑葫噴出三昧真火,火舌順著油漬燒進機關內部。齒輪組突然瘋狂轉動,暗渠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露出刻著波斯文的青銅閥門。

  林晴兒突然扯住兩人衣袖:「小心!這是《九執歷》記載的星宿鎖......」話音未落,二十支淬毒弩箭破水而出。她的銅錢蟒瞬間化作盾牌,金屬碰撞聲震得人牙酸。

  張儀騫趁機甩出黑葫,葫身重重砸在閥門中央的狼頭徽記上:「范陽盧氏的破機關也敢稱星宿鎖?小爺在醴泉縣修水車時......」

  「喀嚓!」

  閥門應聲而開,腥臭的污水裹著三個活人衝進密室。張儀騫剛抹了把臉,就看見個穿鎖子甲的粟特武士正在調試水鍾,日晷儀上赫然刻著「午時三刻」。

  「康阿義!」秦勁的橫刀劈開火油幕,刀鋒在對方胸甲上刮出串火星,「河西軍通緝你三年,今日倒讓某撿了現成功勞!」

  粟特武士突然甩出彎刀,刀柄鑲嵌的藍寶石在磷火中泛著妖光:「唐狗也配提河西?當年你們將軍......」話沒說完就被黑葫砸中面門,鼻血濺在銅壺滴漏上,把刻著「午時三刻」的刻度染得猩紅。

  張儀騫踩著對方胸膛奪回黑葫,葫身裂痕處滲出靺鞨巫血:「小爺在醴泉縣修水車時,你還在沙漠裡吃駱駝糞呢!」他忽然盯著水鍾晷盤怔住,「這子午線怎麼畫得跟龜茲樂譜似的?」

  林晴兒已解開襦裙系帶——驚得張儀騫慌忙轉身——卻見她用裙擺金線纏住晷針:「是《九執歷》的星位圖!你們看申位刻著井宿,分明是引燃火油的機關!」

  密室突然劇烈震顫。康阿義狂笑著扯開鎖子甲,露出胸口狼頭刺青:「晚了!水鍾巳時就會引爆炸藥,整條朱雀大街......」

  「砰!」

  秦勁的刀柄重重砸在他後頸:「聒噪。」轉身卻見張儀騫正用黑葫舀水喝,「書呆子!這水摻著火油......」

  「怕甚!」少年抹著嘴邊的油花,「小爺在流沙河喝過比這更渾的......嘔!」話沒說完就扶著牆吐得昏天黑地,黑葫里漏出的三昧真火把石壁燒出個狼頭焦痕。

  林晴兒突然旋開水鐘頂蓋:「快來!這晷盤背面刻著《水部式》疏漏條款!」她指尖划過「凡渠堰蓄泄,必先察水勢緩急」的字樣,「若逆轉齒輪讓暗渠改道......」


  「讓讓!」張儀騫的黑葫突然噴出酒箭,混著三勒漿的液體在齒輪組上燃起幽藍火焰。青銅機括在高溫下「咔咔」變形,竟將原本流向興慶宮的水流轉進務本坊方向。

  秦勁拎起昏迷的康阿義:「某去處理這廝,你們速破機關!」話音未落,暗渠突然傳來金吾衛的銅鑼聲,混著武侯鋪更夫的梆子響成一片。

  「完犢子!」張儀騫的黑葫卡在齒輪縫隙,「晴兒快找《水部式》里治水訣竅!這機關要撐不住了......」

  林晴兒突然扯下臂釧砸向晷盤,飛旋的玉鐲精準擊碎「午時三刻」的刻度:「《夏侯陽算經》載,水鍾誤差可借星位校準!」她蘸著張儀騫吐出的穢物在牆上演算,竟用西域數字推出新的泄洪口位置。

  暗渠水位突然暴漲,混著火油的濁流衝垮半面石牆。張儀騫的黑葫在洪流中左衝右突,活像只撒歡的猞猁:「快抓牢!小爺帶你們游出......哎呦!」話音未落就被青銅閥門撞個正著,額角頓時腫起青包。

  當三人濕漉漉地爬出務本坊水井時,正看見秦勁把捆成粽子的康阿義塞進馬車。巡夜武侯的燈籠光照過來,映得張儀騫滿臉油污愈發明艷:「這位明府,我等在修排澇機關......」

  「修到平康坊胡姬裙底去了?」武侯隊正用刀鞘挑起他腰間銀龜符,「醴泉縣尉的印信也敢仿造?跟某去京兆府......」

  「且慢!」

  林晴兒突然抖開濕透的襦裙,露出貼身收藏的顏真卿手令:「我等奉醴泉縣尉之命暗查火油案,爾等速去安福門通報!」

  張儀騫趁機摸走武侯腰間酒囊,灌了兩口突然噴向暗渠:「快看!水裡有東西!」

  渾濁的水面突然泛起虹光,數十個密封陶罐正順流而下。秦勁的橫刀挑起個陶罐,封泥上的狼頭火漆與康阿義刺青如出一轍:「是未爆的火油彈!」

  「跟著罐子走!」張儀騫的黑葫在水面劈開通道,「這流向......是往興慶宮龍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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