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文會風雲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醴泉縣衙後園裡,晨露還沒在芭蕉葉上滾乾淨,張儀騫就踩著卯時的更鼓聲翻牆進來。少年腰間黑葫撞得蹀躞帶叮噹響,懷裡揣著連夜謄抄的宋詞——昨夜辯機半魂帶他去汴梁「借」來的東坡詞,這會兒墨香還混著樊樓的酒氣。

  「大侄子,你當縣衙是雲陽妖驛呢?」秦勁拎著酒葫蘆蹲在滴水檐下,絡腮鬍上沾著西市胡餅的芝麻,「賀老的驢車離城還有三里,楊國忠倒是先派人送來一車沉香木——說是要給文會添些雅趣。」

  張儀騫順手從秦勁懷裡摸出塊畢羅:「那癆病鬼捨得下本錢?別是木頭裡藏著什麼......」話沒說完,黃耳突然躥上牆頭狂吠,驚得槐樹上麻雀撲稜稜亂飛。

  園子東角傳來「嘩啦」一聲,三個粟特工匠正往香案底下塞青瓷壇。林晴兒甩著銅錢蟒從月洞門衝進來:「書呆子快看!罈子里全是醉魂香——這玩意燒起來能讓人神志不清!」

  「楊國忠想給文會下藥?」少年咬斷半截畢羅,佛珠在腕間轉得飛起,「晴丫頭,找兩桶糞汁來!咱給他來個以毒攻毒!」

  巳時三刻,長安名士們的馬車陸續抵達。最扎眼的當屬賀知章的青篷驢車——老名士裹著件半舊襴衫,竹杖上掛著酒葫蘆,八十歲的人倒走出二十歲的輕快步子。

  「季真兄別來無恙?」顏真卿疾步相迎,蹀躞帶上的青銅魚符叮噹作響,「醴泉濁酒雖比不上曲江瓊漿,倒是能解詩興。」

  「清臣這話該打!」賀知章掀髯大笑,腰間蹀躞七事裡竟塞著把胡麻糖,「老夫聽聞你這文會能籌百萬賑銀,連抄經的紫毫都帶來了!」

  說話間,園中忽然飄來異香。楊國忠乘著步輦晃進來,猩紅官袍上金線繡的獬豸在陽光下刺人眼:「本官代壽王殿下送來沉香百斤,願為同州災民盡綿薄之力。」

  張儀騫蹲在假山頂翻白眼:「盡往自己臉上貼金......」話音未落,辯機半魂突然示警。佛光掃過香爐,果然見青煙里泛著幽藍磷光。

  「諸位稍待!」少年凌空翻下假山,黑葫「噹啷」砸在香案上,「這沉香木里摻了醉魂藤——燒久了怕是連《蘭亭序》都寫成鬼畫符!」

  楊國忠臉色驟變,藏在袖中的金絲楠木佛珠捏得咔咔響:「黃口小兒休要胡言!這沉香是戶部......」

  「戶部庫房的印泥摻硃砂,可這封條用的是西域火漆!」張儀騫指尖挑起半片封條殘屑,「楊大人要不要請西域商人驗驗?」

  園中頓時譁然。賀知章拄著竹杖湊近嗅了嗅,突然把胡麻糖撒進香爐:「加點西域孜然,正好烤全羊!」眾人鬨笑間,緊張氣氛煙消雲散。

  文會正式開場,顏真卿揮毫寫下「賑」字,飛白體如刀劈斧鑿:「今日所籌,盡數購糧。顏某願捐三年俸祿,求購米粟千石!」

  「某家願捐絹百匹!」「某出錢五十貫!」士紳們紛紛響應。張儀騫趁機搬出謄好的宋詞,踩著石案高聲吟誦:「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好個'把酒問青天'!」賀知章酒葫蘆「咚」地砸在石桌上,「這氣象比陳子昂的《登幽州台歌》還要蒼茫!」

  楊國忠陰惻惻插話:「聽聞張公子昨夜在西市喝花酒,莫不是哪位紅顏知己代筆?」

  「楊縣尉說笑了。」張儀騫摸出靺鞨面具扣臉上,「小子昨夜隨狼神巡狩北海,恰遇仙翁踏月而來——要不給您跳段旋鼓舞助興?」

  眾人鬨笑聲中,林晴兒突然甩出銅錢蟒。二百零八枚開元通寶在半空拼成「賑」字,映著日光金燦燦晃眼:「諸公善舉,自有天鑒!」

  「雕蟲小技。」楊國忠冷哼,袖中滑落枚私鑄錢,「本官倒要看看,這'天鑒'能不能辨銅臭!」

  張儀騫瞳孔驟縮——那錢幣邊緣的月牙痕,與九嵕山繳獲的私鑄錢如出一轍。正要開口,賀知章突然奪過錢幣塞進嘴裡:「唔......比胡麻糖硌牙!」

  滿堂名士笑得前仰後合。顏真卿趁機轉移話題:「諸公可願隨顏某共書《賑災帖》?」

  「算老夫一個!」賀知章醉眼乜斜著揮毫潑墨,狂草如驚龍入海。張儀騫不甘示弱,靺鞨面具往腦後一推,狼毫筆走「但願人長久」,竟把顏體寫出三分薩滿符籙的狂放。

  楊國忠突然發難:「本官出對'煙鎖池塘柳',張公子可敢接?」

  園中霎時寂靜。這對子暗藏五行偏旁,堪稱絕對。張儀騫咬破舌尖保持清醒,識海里悟空殘魂突然暴喝:「怕他個鳥!對'深圳鐵板燒'!」


  「大聖別鬧!」辯機半魂急結智拳印,「該對'炮鎮海城樓'!」

  少年福至心靈,脫口而出:「炮鎮海城樓!」

  「妙啊!」賀知章酒葫蘆摔得粉碎,「五行俱全,氣勢恢宏!當浮三大白!」

  楊國忠臉色鐵青,袖中私鑄錢捏得幾乎變形。突然,西市方向傳來聲巨響,濃煙騰起三丈高——扮作粟特商人的趙老六那邊得手了。

  「報!」秦勁渾身火藥味衝進園子,「西市查獲走私狼牙百顆,抓獲粟特奸商三人!」

  張儀騫會意大笑:「楊大人,您說這狼牙能換多少賑銀?」話音未落,城南又傳來胡琴聲。三個龜茲舞娘踩著林晴兒的銅錢蟒騰空而起,石榴裙擺灑下漫天金粉。

  「胡鬧!成何體統!」楊國忠拂袖欲走,卻被顏真卿攔住:「楊縣尉莫急,九嵕山還有出好戲——周老三!」

  老卒押著兩個灰頭土臉的工匠進來:「稟明府,私鑄錢作坊已搗毀,繳獲武周錢模三副!」

  賀知章眯起老眼:「這月牙痕......莫不是太平公主舊物?」

  楊國忠官袍下的雙腿開始打顫。張儀騫趁機甩出六壬盤:「辰時三刻,雨落東南——諸公可願移步觀雨?」話音剛落,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

  眾人擠在廊下觀雨時,張儀騫摸到楊國忠身側:「聽說壽王殿下最恨私鑄錢......」話沒說完,楊國忠官靴突然燃起冥火——竟是悟空半魂用妖火點燃了他私藏的醉魂香。

  「走水啦!」不知誰喊了聲。混亂中,張儀騫拽著賀知章躲到假山後:「賀老可願收個徒弟?」

  老名士醉眼朦朧:「要學詩先學飲......」突然摸出張泛黃名刺,「拿去找李太白,就說老夫欠他的酒錢該還了!」

  申時末,文會圓滿落幕。籌得粟米三千石、絹五百匹、錢八百貫。張儀騫癱在縣衙廡房啃冷胡餅,聽著識海里兩個殘魂鬥嘴:

  「禿驢你看見沒?老孫教的對子多帶勁!」

  「大聖莫要誤人子弟......」

  -----------------

  大順3/4/20/08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