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陰司當差的也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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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醴泉縣西市的暮色裹著炊餅香,張儀騫蹲在餺飥攤前逗弄青銅豸。這貨正用獨角戳弄滾燙的湯鍋,把賣餺飥的胡姬氣得直跺金蓮鞋。

  「老秦,那燕十三溜得比雲陽橋的野兔還快。」少年舀了勺羊湯澆在青銅豸獨角上,滋啦冒起白煙,「我瞧他見著顏明府就像耗子見貓,不是說盜墓賊最怕報應麼?」

  秦勁癱在胡床上剔牙,把啃剩的羊蠍子餵給青銅豸:「你當都跟你似的天不怕地不怕?《唐律疏議》卷十九寫得明白,發冢者絞,開棺者斬——去年大理寺還問斬了個刨鄭國公墓的夯貨,聽說那血濺了三丈高。」

  「嘔!」林晴兒捂著盛槐葉冷淘的琉璃盞,「正吃著呢!」

  突然陰風掠過市旗,青銅豸猛地鑽進湯鍋,把胡姬的銀跳脫都嚇掉了。張儀騫抄起黑葫就要追,被秦勁拽住後脖領:「省省吧,那是陰司夜遊神在查枉死城逃魂。盜墓賊歸陽間管,陰司忙著給閻王編生死簿呢——除非......」

  「除非墓主在天庭當差?」林晴兒逗弄著銅錢蟒,二百零八枚通寶拼出個八卦陣,「聽說前朝李淳風的墓至今沒人敢動,就是怕他老人家在天庭當值呢!」

  話音未落,長安城隍廟方向傳來聲噴嚏,震得案上酒盞直晃。陰風裡飄來句嘀咕:「哪個龜孫編排本官?今年鬼門關多開三次,加班加點還沒績效......」

  張儀騫右眼佛光突然跳了跳,辯機殘魂在識海幽幽道:「檀越當心,陰差最記仇。」

  「怕他個錘子!」悟空殘魂翹著二郎腿啃桃,「當年俺老孫把判官筆當牙籤使......」

  話沒說完,青銅豸突然撒腿往屏風後鑽,獨角卡在湘妃竹縫裡直撲騰。秦勁見狀大笑:「瞧瞧!這貨準是偷吃陰司供果被記黑帳了!」

  張儀騫拎著豸尾巴拽出來,發現它肚皮鼓得像懷胎十月:「老實交代!是不是在古墓里吞了不該吞的?」

  「嗝——」青銅豸噴出團青霧,青霧漫開的瞬間,張儀騫腕上的佛珠「嗡」地炸出金光,差點甩到秦勁腦門。秦大不良人嗷一聲蹦起來:「大侄子,你這家傳寶貝要收妖還是揍人吶!」

  「閉嘴,看前面!」張儀騫一把薅住他後領。

  話沒說完,整條巷子突然陰風大作。掛在酒旗上的波斯銅鈴叮噹亂響,驚得檐角野貓炸毛竄上屋頂。張儀騫後頸汗毛倒豎,抬眼就瞧見兩盞慘白燈籠從街角飄來,紙糊的燈罩上歪扭扭寫著「冥」字——提燈的是個皂袍人,高逾九尺,獬豸冠的銅獠牙在夜色里泛著冷光,腰間鐵鏈拴著十七八個遊魂,活像西市胡商牽的駱駝隊。後頭還跟著個矮胖身影,官帽壓得遮眼,手裡攥著卷破舊名冊,邊走邊打哈欠。

  「晦氣!」秦勁把剩饢塞進褲襠,「子時三刻鬼門開,這幫陰差趕著投胎啊?」

  「陰司當差的也加班?」張儀騫剛拎起泡在羊湯里的青銅豸。

  看到最前頭那個遊魂正啃著半塊胡麻餅,餅渣子從肚皮的破洞嘩啦啦往下掉,張儀騫抄起竹筷敲碗:「這位差爺,咱醴泉縣的遊魂都帶夜宵上路啊?」

  領頭的馬臉陰差鐵鏈一抖,遊魂們齊刷刷蹲成排:「休得聒噪!爾等活人速速迴避,今夜醴泉城隍要查三年前的生死簿......」話到半截突然噎住,他瞧見青銅豸正扒拉自己官靴上的金泥。

  張儀騫非但沒退,反而踩著柴垛跳上坊牆。張儀騫看著矮胖陰差的靴子——那分明是雙長安最時興的六合翹頭履,鞋幫子還沾著半片牡丹花瓣。他眉毛一挑,突然扯嗓子喊:「穿新鞋走黃泉,判官爺好雅興!」

  矮胖的那個渾身一顫,燈籠差點燒了名冊:「誰、誰在陽間偷窺公務?」

  「哎呦陸判,早說您這扮相糊弄不了活人。」提燈的高個兒嗤笑,鐵鏈子往霧裡一甩,「那邊的小子,報上名來!」

  張儀騫腕上佛珠金光驟亮,青霧被逼開三尺。他拱手笑得像逛平康坊:「在下張儀騫。二位......真是陰曹來的?」

  矮胖陰差掀了官帽,露出張圓滾滾的麻子臉:「屁話!老子陸老七在酆都城勾魂三百年,還能是假貨?」他一指高個兒,「這是謝老三,專收枉死鬼的!」

  林晴兒噗嗤樂了:「您二位這名字......閻王爺起名夠省事的。」

  「總比你們活人強!」謝老三鐵鏈甩得噼啪響,「前幾日有個叫楊崇義的富商,非說自己能活到九十九,抱著金磚不肯跟我們走。害老子加班!」

  張儀騫耳朵一動:「楊崇義?可是雲陽縣的楊崇義?」

  「可不就是他!」陸老七掏出名冊抖了抖,「生死簿寫著他半月前就該咽氣,誰知這廝不知從哪搞來借壽的邪術,硬把魂魄鎖在肉身里......」他突然閉了嘴,狐疑地打量兩人,「活人問這作甚?莫不是同黨?」


  張儀騫的佛珠金光忽地暴漲,青霧翻湧著凝成獬豸虛影。

  「豎子放肆!」馬臉陰差獬豸冠的銅鈴叮噹亂響,鐵鏈如毒蛇吐信般捲來。青銅豸突然竄起,獨角精準卡進鏈環縫隙,竟把陰差拽了個趔趄。

  秦勁趕緊摸出塊疊成方勝的紙錢:「上回給崔判官捎的《蘭亭序》拓本可還入眼?」

  「又是你這賒帳的,還說入眼,入眼個鬼!上回燒的《蘭亭序》缺了十七個字,害我被上頭扣了半年俸祿!」馬臉陰差突然陝西方言都氣出來了,「你們陽間燒的紙錢越來越糊弄!前日收到個畫著胡姬的春宮圖,老崔氣得把孟婆湯鍋都踹翻了!」

  林晴兒噗嗤笑出聲,銅錢蟒纏著的琉璃盞差點摔了。張儀騫趁機湊近細看,發現陰差腰牌刻著「戊戌科進士及第」,朱漆都快掉光了:「敢情陰司也興科舉取士?」

  「某生前是乾封二年的明經科!」馬臉陰差挺了挺佝僂的脊背,「要不是在國子監熬夜校書猝死......」他突然警覺地甩動鐵鏈,「莫要套近乎!」

  「剛才這姓楊的牽扯失蹤大案,您二位行個方便......」張儀騫說道。

  「方便?」謝老三鐵鏈猛地纏上秦勁腳踝,「活人插手陰司事,先跟老子走趟枉死城!」

  「且慢!」張儀騫突然抓起佛珠往霧裡一擲。菩提子凌空排成卍字,照得密道亮如白晝。霧中獬豸昂首長嘯,青霧竟凝成一道青銅橋,直通陰差腳下。

  陸老七盯著佛珠倒抽冷氣:「佛骨舍利?你......你是辯機和尚轉世?!」

  「陸判好眼力。」張儀騫指尖拂過佛珠,笑得人畜無害,「要不咱們聊聊......楊崇義借的是誰的陽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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