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狼家血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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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喂,楊縣尉這紅口白牙的,比西市說書先生還能編吶!」秦勁蹲在官銀箱上剔牙,竹籤在銀錠表面刮出刺耳聲響,「昨兒個還說我家大侄子偷了孫婆子的裹腳布,今兒又編排車娘子詛咒長安城?您這腦仁怕是比那胡商賣的波斯蜜棗還甜!」

  楊國忠的鼠須氣得直抖,蹀躞帶上的鎏金鈴鐺叮噹作響:「放肆!本官手握靺鞨狼頭火漆鐵證...」話音未落,地窖頂棚突然簌簌落灰,三隻血蝙蝠撞破蛛網俯衝而下,其中一隻直撲他光溜溜的腦門。

  張儀騫袖中彈出粒松子,精準擊中蝙蝠:「楊明府當心!您這腦袋比夜明珠還亮,當心招邪祟!」

  鬨笑聲中,林晴兒的銅錢蟒突然繃直。二百零八枚開元通寶拼成的蛇頭正對楊國忠官袍下擺——那裡洇著灘可疑水漬,在月光下泛著尿騷味。

  「您說的鐵證——」少年抄起塊青石砸向銀錠,「可是這用大食雕刀刻的月牙紋?」碎石飛濺處露出細密鑿痕,「《工部則例》寫得明明白白,靺鞨火漆須用黑曜石刻印!」

  顏真卿撫須輕笑,袖中《多寶塔碑》拓本無風自動:「楊縣尉莫不是把《唐六典》當廁籌用了?」他展開捲軸念道,「貞觀二十三年詔令,各道貢品印記須用本地石材——就像您這身蜀錦袍子,總不能用江南的蠶絲充數吧?」

  李宓突然醉醺醺插話,酒葫蘆里晃出琥珀色的火雲燒:「要我說,楊明府這身行頭值當五百貫!」葫蘆嘴指向銀箱,「您瞧這綠松石里摻的波斯琉璃粉,夠在平康坊包三個胡姬跳柘枝舞了!」

  圍觀的衙役們鬨笑出聲。林晴兒趁勢甩出銅錢蟒,二百零八枚開元通寶「叮噹」嵌進箱縫:「諸位請看!這銀錠底下的狼頭火漆,分明是拿靺鞨貢銀模子拓的!」

  楊國忠的禿腦門沁出油汗,突然扯著嗓子喊:「忠王府新納的靺鞨孺人,跳的旋鼓舞還是車娘子教的!這詛咒銅板...」他舉起青銅板的手直哆嗦,板面突然浮現血絲交織的狼首圖案,「定是給靺鞨女婿備的大禮!」

  地窖霎時寂靜。張儀騫後槽牙咬得咯咯響——三年前母親為護他周全,自逐靺鞨族籍,如今竟成政鬥筏子。後背狼圖騰突然灼痛,辯機殘魂在識海急誦《楞嚴經》,卻壓不住悟空妖血的躁動。

  「《唐律疏議》卷廿二載——」顏真卿的聲音像浸了冰,「誣告宗室姻親者絞。楊縣尉可知忠王新納的孺人,是渤海郡王欽定的和親人選?」

  「某...某這是憂心社稷!」楊國忠的蹀躞帶金鉤突然崩開,「車淨塵可是靺鞨十八部總薩滿之女!」

  地窖外突然響起急促馬蹄聲,二十匹棗紅馬踏碎驛站青磚。韓安郡帶著雲陽衙役破門而入,玄色官袍下擺沾滿泥漿。衙役們手持火把魚貫而入,將密室照得亮如白晝。

  「楊縣尉好大威風!「韓安郡甩出本靺鞨文典籍:「睜眼瞧清楚!車氏狼圖騰左耳缺角,這銅板上的可是完整的九牙聖狼——」眾人視線掠過青銅板,看到一個猙獰的帶角狼頭,「大海氏的族徽!」

  林晴兒突然揪住張儀騫衣袖:「書呆子!你後背在滲血!」少年靛青外袍裂開,皮膚浮現詭異紋路——半幅車氏狼圖騰正被九牙聖狼噬咬,每道血痕都似活物遊走。

  識海里悟空殘魂嗤笑:「小子,你娘當年斬斷大海氏聖狼左角,這血仇咒竟應在你身上!」

  「啪!啪!啪!」

  三聲擊掌從地窖口傳來,鎏金步輦壓碎滿地青磚。壽王李瑁把玩玉貔貅輕笑:「好個《靺鞨風俗考》,顏縣尉這是要改行當巫祝?」他腰間玉墜閃過幽藍光芒,竟與青銅板上的九牙聖狼如出一轍。

  楊國忠連滾帶爬撲到步輦前:「殿下明鑑!此物牽涉忠王府與靺鞨薩滿...」他諂笑著捧起青銅板,「臣懇請移交宗正寺...」

  「准了。」李瑁指尖彈飛血咒銅板,玉貔貅突然咬住張儀騫衣袖,「聽說車娘子釀的鹿血酒乃長安一絕,改日本王可得討杯嘗嘗。」

  少年瞳孔驟縮。三年前母親為拒權貴索酒,連夜將酒窖沉入渭河,那夜河面漂滿醉死的銀魚,這事長安城誰人不知?

  「殿下容稟!」秦勁突然掏出個油紙包,「這是今晨在驛站茅廁找到的——」他抖開沾著穢物的信箋,「楊縣尉與粟特商團的密約!」

  楊國忠的鼠臉瞬間慘白如紙:「血口噴人!這定是...」

  「是不是真的,驗驗筆跡便知。」顏真卿接過信箋冷笑,指尖蘸墨在虛空寫下「忠孝」二字,「去年冬您給京兆府寫的《請修醴泉渠疏》,那手飛白體可做不得假。」

  滿堂譁然。林晴兒湊到張儀騫耳邊:「書呆子,這招是不是你教秦叔的?」


  「這叫'仙人摘星'!」少年得意挑眉,「昨兒個翻《疑獄集》學的...」話未說完,後背血咒突然暴起,九牙聖狼虛影破體而出,將地窖穹頂撞出丈許缺口。

  楊國忠趁機暴起撲向信箋。黃耳猛地竄出,叼住他手腕狠甩——「咔嚓」骨裂聲伴著慘叫,那信箋飄飄蕩蕩落進火盆。

  「哎呀呀,罪證燒了可怎生是好?」秦勁拍腿怪叫,「不過楊縣尉腕骨這聲兒,跟某在刑部聽的'寸磔音'倒是像得很!」

  李宓突然高舉酒葫蘆:「諸位請看!」火雲燒潑向灰燼,焦黑的信紙上竟浮現硃砂符文——正是粟特商團慣用的密契!

  夜風裹著枯葉捲入地窖,張儀騫突然踉蹌扶住銀箱。後背狼圖騰已蔓延至脖頸,九牙聖狼的利齒抵住喉結。林晴兒的銅錢蟒突然發燙,二百零八枚銅錢拼出卦象:「澤火革,君子豹變!」

  「小子挺住!」悟空殘魂在識海暴喝,「用佛光餵那狼崽子!」

  右眼大日佛光迸射的剎那,血咒狼首突然溫順低伏。張儀騫趁機咬破指尖,以三昧真火在胸口畫出靺鞨封魂印。九牙聖狼發出不甘的嘶吼,化作青煙鑽回青銅板。

  李瑁突然起身:「今日乏了。韓明府,這腌臢事就交你處置。」他瞥了眼虛脫的張儀騫,「告訴車娘子,本王最愛看旋鼓舞——特別是靺鞨薩滿跳的。」

  步輦遠去時,三匹玄甲戰馬掠過車窗。鞍韉銅鈴刻著忠王府狼頭徽記,為首騎士回望的瞬間,面具下露出靺鞨薩滿特有的幽藍瞳孔。

  「禍事了!禍事了!」白鸚鵡炸開尾羽。

  秦勁猛地拽過少年:「快看天象!」眾人仰頭望去,北斗七星中的天樞位突然血紅,星芒直指醴泉縣衙方向。

  「狼騎過境,血染貪狼。」

  張儀騫攥緊黑葫躍上房梁,月光將肌肉線條鍍成銀甲:「小爺倒要看看,這長安城的水,能不能澆滅我三昧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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