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破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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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銅甬道中浮動著幽藍光暈,張儀騫扶著二道長在陰冷石壁上稍作喘息。獸首燈吞吐的冷焰將兩人身影投在斑駁壁畫上,那些描繪上古戰事的浮雕仿佛隨時會活過來。張儀騫的指尖划過牆面,觸到《黃帝采銅圖》里冶煉爐的紋路時,突然被燙得縮回手——青銅表面竟真有餘溫在流動。

  「當心些。」二道長抹去嘴角青黑血漬,「這甬道怕是件活著的法器。」他的桃木劍在乾坤袋裡震顫,劍鞘上的五嶽真形圖忽明忽暗。話音未落,前方三十步的獸首燈突然齊刷刷轉向,幽藍火苗擰成一道光帶指向黑暗深處。

  張儀騫剛要開口,整條甬道突然奏響編鐘之音。青銅牆面浮現出甲骨文流動的金光,那些「鼎」「戈」「車」的字形在空中重組為星圖。當紫微垣星位亮起的剎那,兩人面前豁然洞開——九丈青銅祭壇巍然矗立,壇身二十八宿方位各嵌著人面浮雕,每個面孔都在月光下變換表情。

  「何人擾吾長眠?」

  聲浪裹挾著青銅碎屑撲面而來。張儀騫的靺鞨銅鈴突然自行搖響,鈴舌在虛空中敲出三皇五帝的祭祀鼓點。二道長慌忙掐訣護住心脈,卻見祭壇中央的饕餮紋鼎迸發青光,鼎耳處雕刻的玄鳥振翅欲飛。

  「晚輩張儀騫,攜茅山沖虛觀玄微道人拜謁。」少年強忍耳鳴高聲應答,腰間織錦帶上的如意紋竟與鼎身雲雷紋產生共鳴,「敢問尊駕可是軒轅黃帝麾下...」

  「聒噪!」

  鼎中青光暴漲,在空中投射出四幅動態壁畫。第一幅是白猿偷取金箍棒殘片,熔煉時竟將黃帝鼎中的玄黃之氣吸入體內;第二幅展現妖獸篡改星圖,將玄武七宿的龜蛇圖騰替換成青銅巨人的三目紋章;第三幅裏白猿手持偽造的軒轅劍,劍鋒所指處山川易形;最後一幅則是地脈深處,真正的山神被九根刻滿梵文的銅柱貫穿靈脈。

  二道長突然劇烈咳嗽,指著壁畫中某處細節:「你看那白猿額間的火焰紋!八十年前嶗山鎖妖塔崩塌時,逃出的上古妖獸赤尻馬猴就有這般印記...」

  張儀騫瞳孔驟縮。壁畫中的白猿正將金箍棒殘片插入地脈,動作與他們在古廟神像後看到的壁畫如出一轍。他突然意識到什麼,伸手觸碰空中光影——指尖穿過虛影時,竟有滾燙的銅屑簌簌而落。

  「夠了!」聲浪突然轉為清越男聲,鼎中浮現出峨冠博帶的虛影,「吾乃軒轅氏留在鼎中的一縷神識。爾等既能激活星圖,可願回答三個問題?」

  二道長剛要開口,卻被張儀騫按住手腕。少年盯著鼎耳處轉動的玄鳥浮雕,突然誦道:「昔者黃帝得寶鼎,迎日推策,舉風后、力牧、常先、大鴻以治民。如今星圖倒轉,敢問尊駕可知地脈中的九根青銅柱...」

  「放肆!」虛影突然凝實成金甲神將模樣,「區區凡人安敢質問神明?」

  張儀騫不退反進,月白短襦無風自動:「若真是軒轅帝君,怎會不知《連山易》中'鼎震西南,天柱將傾'的卦象?」他手腕翻轉,三枚銅錢在地上擺出震卦之形,「古廟壁畫裡的軒轅山川圖暗藏玄機,分明是有人借軒轅之名行逆天之舉!」

  祭壇突然陷入死寂。鼎身上的甲骨文開始瘋狂重組,最終凝結成《史記·封禪書》中的段落。當「黃帝采首山銅,鑄鼎荊山下」的字樣浮現時,虛影突然長嘆:「不想千年之後,還有識得連山卦術之人。」

  青光漸漸柔和,金甲神將化作布衣老者模樣。他伸手在鼎中舀起一捧星輝:「第一個問題:何為大道?」

  二道長搶先稽首:「道法自然,無為而...」

  「錯!」老者揮袖打斷,星輝凝成的經絡圖突然扭曲成《道德經》帛書殘卷,」李耳之學不過是滄海一粟。」

  二道長眉毛倒豎,染血的八卦袍無風自動:「《南華經》有云: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當年張道陵在青城山立二十四治,正是效法星斗運行之規...」

  」那龍虎山的五雷法可合天道自然?」老者突然指向二道長腰間焦黑的五雷號令符。符籙上硃砂敕令竟在青銅星輝中褪色,顯露出底下暗藏的六丁六甲血咒。

  二道長臉色漲紅如丹砂,桃木劍在青磚上劃出北斗陣圖:「雷霆者,陰陽之樞機也!《沖虛經》載雷法二十八式,哪式不是觀雲氣、察星...」

  「所以神霄派林靈素才被五雷反噬?」老者虛影忽然暴漲,將二道長籠罩在《抱朴子》殘頁的投影中。那些記載金丹大道的文字竟滲出黑血,在青銅地面匯成「服食求神仙,多為藥所誤」的警句。

  老者指尖星輝化作《黃帝內經》的經絡圖,「若按你說,岐伯當年何必嘗百草?你腰間葫蘆里的天山雪蓮從何而來?」二道長顫抖的手腕突然被張儀騫按住,張儀騫搖手讓他少安毋躁。

  張儀騫凝視著空中流轉的經絡圖,突然想起辯機記憶里的大乘佛法。他踏著星位向前三步:「大道該是格物致知。昔年嫘祖觀蠶吐絲髮明紡織,倉頡察鳥獸紋創造文字——真正的天道,藏在格物窮理的薪火相傳里。」

  鼎身突然鳴響如編鐘齊奏。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星輝在他掌中凝成指南車模型:「善!第二個問題:若星圖倒轉,地脈將傾,該當如何?」

  這次二道長學乖了,悄悄退後半步。張儀騫盯著指南車上轉動的齒輪,突然拔出障刀劃破掌心。血珠滴在鼎耳玄鳥眼中,整座祭壇的星圖突然倒轉。

  「既然星圖有詐,何不自創新局?」少年染血的手掌按在《連山易》卦象上,「就像指南車突破迷霧,真正的天道從不拘泥舊制!」

  青銅甬道突然地動山搖。老者虛影仰天大笑,笑聲中祭壇分解重組,化作立體的河圖洛書陣圖。當最後一道星軌歸位時,老者將掌心星輝按在張儀騫眉心:「最後一個問題——」

  他身影忽然淡如薄霧,聲音卻震得青銅鼎嗡嗡作響:「若賜你重鑄乾坤之力,可能守住格物致知的初心?」

  張儀騫額間浮現出北斗七星印記。他轉頭望向來時路,古廟中的薩滿舞、甬道里的青銅偃甲、還有母親月下祈禱時的靺鞨星圖在腦海中交織成河。

  「不破不立。」少年眼中金光暴漲,「就像軒轅帝鑄劍時淬火的玄鐵——真正的道,要在千錘百鍊中方能顯形。」

  整個空間突然被青光吞沒。當二道長再睜眼時,祭壇已化作巴掌大的青銅羅盤懸浮空中,盤面二十八宿方位各嵌著粒隕鐵星辰。張儀騫伸手接住的剎那,羅盤上的指南車突然自行轉動,車轅指向東北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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