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妖怪物流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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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鼓方歇,天邊泛起蟹殼青,晨光熹微,輕柔地灑在雲陽城的大街小巷。張府之中,一片靜謐,唯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打破了這清晨的寧靜。

  崔媽媽躡足至張儀騫的榻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輕輕推了推少年的肩頭,溫言喚道:「小郎君該起身矣,今朝家主要考校功課,遲了須吃手板子。」這崔媽媽五十來歲,圓臉盤上細紋密布,恰似秋日盛開的菊花,透著一股和藹勁兒。她頭戴青布抹額,耳垂嵌著兩粒米珠,在晨光中閃爍著微光,正是張府中伺候張儀騫多年的乳母。

  檐外,有人正在誦讀:「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張儀騫裹著錦被,翻了個身,嘟囔道:「阿耶自三歲起便拿顏魯公這勞什子詩催人早起,聽得我耳朵都生繭矣。」他睡眼惺忪,滿臉的不情願,把腦袋往被子裡又埋了埋。

  張懷正背著手,緩緩踱至廊下,聽到兒子的話,不禁捻須笑罵:「豎子無狀!顏清臣書法詩才冠絕當世,爾若學得三分,為父也就心滿意足了。」他身著一襲素色長袍,衣擺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搖曳,顯得儒雅不凡。

  話音未落,卻見少年已躡足溜至鸚鵡架前,正捻著粟米逗弄隴客。那鸚鵡通體雪白,宛如一團冬日的初雪,唯有額間一抹金羽,恰似朝陽灑下的光輝,格外醒目。它撲棱著翅膀,叫嚷道:「黑髮不知勤學早!」清脆的聲音在庭院中響起,惹得張懷正又好氣又好笑。

  「且以這扁毛畜生為題,說說爾之志向。」張懷正佯裝發怒,板起臉來,眼神卻帶著一絲期待。張儀騫略整衣冠,清了清嗓子,朗聲吟道:「萬里碧霄終一去,不知誰是解絛人。」他昂首挺胸,眼神中透著一股不羈與嚮往。檐下銅鈴應聲而顫,清脆的鈴聲驚起枝頭數隻麻雀,「撲稜稜」地飛向天空。

  張懷正拊掌大笑:「好個張儀之智、張騫之志!」他眼中滿是讚賞,對兒子的回答十分滿意。忽聞門房來報縣尊駕臨,他連忙整肅衣冠,準備迎接。張儀騫趁機攜黃耳、環眼自角門溜出,逕往郊野奔去,那背影活脫脫一個調皮的小頑童。

  酉時三刻,西市馬行熱鬧非凡,腳夫們正忙著卸下揚州漆器。那漆器色彩斑斕,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張儀騫蹲在牌坊飛檐上啃胡麻餅,看著腳夫們吆喝著「小心漆器」,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辯機半魂突然在識海輕笑:「《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載,天竺商隊馴象馱經,倒是與粟特人的驛駝術異曲同工。」那聲音帶著一絲感慨,仿佛穿越時空,回到了那個遙遠的時代。

  三日後,臨涇渡口豎起「雲陽妖驛」青旗。這青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在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到來。只見七十二隻開了靈智的田鼠套著蜀錦坎肩,排著整齊的隊伍,像訓練有素的士兵,它們吱吱叫著,搬運著貨物。黃耳統領的細犬隊威風凜凜,負責陸運,它們身姿矯健,奔跑起來如同一道閃電。沼澤鲶魚精吞下貨箱後,會在鱗片顯出貨單編碼,那編碼閃爍著奇異的光芒,神秘而有趣。

  最妙當屬信鴿妖改良的「急腳遞」。那灰隼翅膀下掛著波斯銀瓶,爪上纏著辯機半魂用梵文寫的防偽符咒,在天空中翱翔,速度極快。環眼豬負責用獠牙給貨物烙防偽印,它哼哧哼哧地幹著活,模樣憨態可掬。胡商們看到夜叉扛著貨箱鳧水渡河,嚇得連連後退,還以為是河伯顯靈,紛紛跪地參拜。水鬼們排著隊用沉船瓷器換避水符,現場一片繁忙而又神奇的景象。

  悟空殘魂叼著蘆葦杆監工,一臉得意,忽然用妖火在青石板上烙出「加急」二字:「小禿驢當年譯經賺的香油錢,倒比玉帝老兒的通明殿還闊氣!」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在空氣中迴蕩。話音未落,河面浮起夜叉扛著貨箱鳧水,驚得擺渡漁夫連呼河伯顯靈,那驚慌失措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

  正在「妖怪物流公司」中忙碌的張儀騫,接到家中僕人的傳信,說是縣令登門,要小郎君趕緊回去。張儀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帶著黃耳、環眼匆匆往家趕。

  卻說韓安郡在廳中吃罷三盞茶湯,茶盞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廳中格外清晰。方見少年攜犬彘歸來。這縣令三十未到,面如滿月,身著青綠圓領袍,腰間蹀躞帶懸著鎏金魚符,那金魚符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彰顯著他的身份。他笑時眼尾堆起細褶,看上去十分和藹。

  「久聞小郎君馴獸有術,今日特來求教。」韓安郡起身,笑著說道,眼神中帶著一絲好奇與期待。

  張儀騫叉手作禮,謙遜地說道:「明府謬讚。前日獵得麂子,全賴黃耳嗅蹤、環眼截堵。」話音未落,黃耳忽人立作揖,兩隻前爪在空中揮舞,模樣十分滑稽。環眼亦哼哼唧拱蹄,逗得滿堂鬨笑,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起來。

  韓安郡自袖中取出個鎏金鳥籠,鳥籠製作精美,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紋。籠中白鸚鵡忽振翅高鳴:「交出來!交出來!」清脆的聲音驚得案上茶盞叮噹亂顫。

  「此乃富商楊崇義豢養靈禽。」韓安郡蹙眉道,臉上露出一絲憂慮,「三日前楊某離奇失蹤,闔府上下唯聞此鳥徹夜啼鳴。」說著取出卷宗,卷宗上的字跡工整,記錄著案件的詳細情況,「更奇者,其書房門窗自內反鎖,地磚無痕,竟似憑空消逝。」

  張儀騫雙目灼灼,來了興致,大聲說道:「願聞其詳!」他的眼神中透著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案件背後隱藏的秘密。

  「楊某經營波斯寶貨,上月新得批瑟瑟石。據其妻劉氏言,失蹤前夜曾見生客造訪...」韓安郡話音未落,隴客忽啄開籠門,撲騰著翅膀落在白鸚鵡架上,兩禽交頸廝磨,嚶嚶如私語,仿佛在交流著什麼秘密。

  黃耳忽叼住縣令袍角,環眼亦橫臥門檻,擋住了韓安郡的去路。少年撫弄犬耳笑道:「這兩個夯貨也要湊熱鬧,明府莫嫌聒噪。」

  「求之不得!」韓安郡大笑,笑聲爽朗,「昔年太宗皇帝征遼東,亦有犬馬隨軍。此番若能破案,本縣當為爾等請功!」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仿佛已經看到了案件告破的場景。

  暮色中車馬粼粼而去,揚起一片塵土。張懷正立於門首嘆道:「豎子頑劣,有勞明府費心。」他望著遠去的車馬,微微搖頭。卻見西天霞光如血,映紅了半邊天,驚起群鴉亂飛,那黑色的身影在霞光中穿梭,竟將晚照撕作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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