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頂著黑眼圈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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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的雲陽,夜色如墨,萬籟俱寂,唯有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張儀騫屋內,燭火搖曳,豆大的火苗在微風中忽明忽暗,將少年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影影綽綽。此時,張儀騫左眼忽然泛起鎏金佛光,宛如夜空中閃爍的星辰,熠熠生輝。辯機半魂執星月菩提,眉頭緊皺,神色嚴肅地將蠢蠢欲動的悟空殘念往膻中穴壓去,口中念念有詞:「潑猴,休得放肆!給我安分些!」

  窗外,月光陡然被赤色妖氣遮蔽,原本銀白的月色瞬間變得詭異而陰森。悟空半魂化作虛影,大剌剌地翹腿坐在房樑上,一臉戲謔,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滿不在乎地說道:「小禿驢,你忒無趣了些!整日裡就知道念經,有啥意思?來來來,送你個新鮮玩意兒。」話音剛落,青玉案上憑空現出一個鎏金木魚,魚嘴銜著碧玉槌,那槌竟自動敲擊起來,發出清脆的「咚咚」聲。

  辯機半魂困得眼皮直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在打瞌睡的小雞。他的佛珠隨著木魚聲泛起陣陣漣漪,嘴裡還在嘟囔著:「《楞嚴咒》……不可……不可睡去……」然而,話音漸弱,他的元神終究還是蜷在識海蓮台上沉沉睡去。

  「成了!」悟空殘魂見辯機半魂睡去,得意地輕笑起來,指尖妖火燃起,照亮了木魚底部暗紋。只見那槌柄纏著半透明筋絡,正是焦獲澤百年蟾蜍的腿筋。這蟾蜍腿筋離體七日仍會抽搐,恰好可替代敲擊木魚的沙彌,也不知這潑猴從哪兒尋來的這稀罕玩意兒。

  寅時三刻,雄雞尚未打鳴,夜色依舊深沉。張儀騫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著,迷迷糊糊地爬上了城隍廟飛檐。他睡眼惺忪,嘴裡還嘟囔著:「誰呀,大半夜的……」悟空殘魂操縱著他的左臂,指向天空,口中喊道:「看俺老孫摘星!」又凝聚出三昧真火,燒向螞蟻窩。那火焰熊熊燃燒,瞬間將螞蟻窩化為灰燼,螞蟻們四處逃竄,亂成一團。

  待東方既白,天邊泛起魚肚白,張儀騫眼底已泛青黑,哈欠打得一個接一個,淚光漣漣。他揉了揉眼睛,終於清醒過來,看著自己身處城隍廟飛檐,一臉茫然:「我咋在這兒?」

  「孽障!」辯機半魂突然驚醒,此時晨鐘已響,悠揚的鐘聲在空氣中迴蕩。他的佛珠急轉如風車,神色焦急地說道:「你這潑猴,又害他徹夜未眠!」悟空殘魂卻早縮回丹田裝死,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只留下木魚還在「咚咚」作響。辯機半魂長嘆一聲,結印施展佛法,八寶蓮華自百會穴灌入張儀騫體內。張儀騫頓覺神清氣爽,疲憊之感一掃而空。

  晨讀時分,雲陽縣學裡,槐蔭匝地,蟬鳴陣陣。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學生們正在誦讀《孝經》,朗朗書聲迴蕩在校園裡。韓夫子背著手,在教室里踱步,突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張儀騫身上,驚得差點扶正不了幞頭。

  只見素日上房揭瓦的混世魔王張儀騫,今日竟將《孝經》註疏謄寫得工整如館閣體,一筆一划,規規矩矩。那字跡剛勁有力,又不失飄逸,端的是一手好字。廊下偷看的婢女們見了,紛紛竊竊私語。

  「張小郎君今日莫不是被文曲星附體?這字寫得比那教書先生還好!」一個婢女驚嘆道。

  「就是就是,你瞧他這『請、安、叩、謝』說得比新婦還溫婉,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另一個婢女捂嘴輕笑道。

  唯有張儀騫的黃耳犬似乎嗅出了端倪,衝著主人狂吠不止,仿佛在提醒著什麼。辯機半魂借少年之口輕叱道:「黃耳,不得無禮!」那犬竟似聽懂佛偈,夾著尾巴乖乖縮回窩裡,趴在地上,眼睛卻還時不時地看向張儀騫,滿是疑惑。

  雲陽縣學的課堂上,蟬鳴愈發響亮,似乎在和學生們的誦讀聲一較高下。張儀騫支著下巴,困意陣陣襲來,腦袋一點一點的,宣紙上墨跡暈染成團,就像一幅抽象畫。辯機半魂在識海里急得團團轉,不停地催促道:「施主快醒!夫子要問對了!可別在這時候掉鏈子!」

  韓夫子環視諸生,清了清嗓子,問道:「張生,且解『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若逢猛虎食親,當捨身護耶?抑全軀避耶?」這問題一出,教室里頓時安靜下來,同學們紛紛看向張儀騫,有的面露期待,有的則等著看他笑話。

  張儀騫垂睫,識海中小辯機結跏趺坐,拈起優曇花瓣,輕笑道:「此問似《壇經》『風動幡動』公案。」少年喉結微動,吐字卻清越如磬:「昔者曾子耘瓜,誤斷其根。曾皙怒,舉杖擊其背。曾子仆地不知避,孔子聞之曰:『舜之事瞽瞍,小杖則受,大杖則走。今參委身待暴怒,是陷父於不義!』」他一邊說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佛珠,仿佛在尋找靈感。

  滿堂竹簡沙沙作響,同學們交頭接耳,對張儀騫的回答感到驚訝。卻見少年忽抬眸,瞳底似有金紋流轉,繼續說道:「故《孝經》謂『不敢毀傷』者,非惜此血肉皮囊,乃護父母仁德不墮也。若猛虎當前——」他口若懸河,說得慷慨激昂,檐角驚雀振翅懸空,仿佛也被他的氣勢所震懾,「當效大舜負瞽瞍逃井,以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這一番回答,有理有據,還巧妙地引用典故,將儒家思想與佛家慈悲之心融合在一起。


  韓夫子聽了,戒尺「啪嗒」墜地,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張儀騫。窗外老槐忽墜枯枝,仿佛也被這精彩的回答所震撼。穿堂風過,竟化作曼荼羅圖案,給這課堂增添了一絲神秘的氛圍。小辯機嘆息如煙:「痴兒,你以《孔叢子》解《孝經》,卻用禪門機鋒收梢,倒是別出心裁。」

  午時散學鐘響,清脆的鐘聲在校園裡迴蕩。三個紈絝子弟堵在廡廊轉角,為首的趙衙內晃著搶來的青瓷藥瓶,一臉囂張地說道:「張小瘸子今日怎不橫了?平日裡不是挺厲害的嗎?」這藥是車娘子用雪蟾膏配的,專鎮悟空殘魂的妖氣反噬,對張儀騫來說至關重要。

  辯機半魂見狀,急忙誦《仁王經》勸解,柔和的佛光從張儀騫身上散發出來,試圖撫平趙衙內眉間的戾氣。可悟空殘魂卻突然冷笑一聲:「跟這群撮鳥費什麼口舌!」霎時,張儀騫左瞳隱約燃起赤焰,那火焰仿佛來自地獄,充滿了憤怒。他抄起硯台,用力砸向趙衙內,只聽「砰」的一聲,瓦當崩裂,碎片四處飛濺。三個紈絝嚇得抱頭鼠竄,趙衙內更是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跑開了。那青瓷藥瓶也骨碌碌滾進陰溝,濺起一片水花。

  「糟了!」辯機半魂驚覺腕間佛珠發燙,情況不妙。只見少年頸後已冒出金燦猴毛,這是妖相外露的徵兆。黃耳突然躥進學堂狂吠,聲音急促而響亮,仿佛在提醒主人趕緊離開。張儀騫抓起書匣,轉身翻牆而逃。上次妖相外露,可是燒了半座藏書樓,他可不想再惹出更大的麻煩。

  張儀騫一路狂奔,直奔城外,專選無人偏僻小路亂跑。他跑得氣喘吁吁,汗水濕透了衣衫。辯機半魂在識海里用《藥師經》暫時封住妖脈,試圖壓制住體內的妖氣。黃耳在後面緊追不捨,它的舌頭伸得老長,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下午時分,張儀騫沿著涇河支流亂走,一路上慌不擇路。黃耳突然咬住他袍角,犬目倒豎著指向荒丘。張儀騫順著黃耳所指方向望去,只見殘垣斷壁間矗立著座烏將軍廟。這座廟看上去破敗不堪,瓦當雕著銜尾蛇紋,透著一股神秘而詭異的氣息。香案上的供品竟新鮮如晨摘,在這荒涼的地方顯得格外突兀。

  「有妖氣。」辯機半魂的佛珠在識海震顫,發出嗡嗡的聲響。星月菩提照出樑柱間遊走的黑霧,那黑霧如同幽靈一般,在廟宇間穿梭。黃耳躥到廟後狂吠,爪子不停地刨著泥土。不一會兒,泥土被刨開,露出森森白骨,骨縫裡還嵌著未腐的野豬鬃,看上去格外恐怖。

  悟空殘魂突然嗤笑一聲:「這畜生倒會享福!」原來神龕下的暗道堆滿酒罈,壇身印著「焦獲澤三十年陳釀」。辯機半魂忙誦《楞嚴咒》淨化妖氛,那經文的聲音在廟宇間迴蕩,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驅散著黑暗。就在這時,廟外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

  獵戶鄧錫扛著獵物從馬上下來,腰間晃著七把解牛尖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他看到張儀騫,笑著打招呼道:「張小郎躲這兒做甚?你和二道長的犬賽什麼時候舉行啊……」他忽然抽動鼻翼,臉色一變,說道:「好重的野彘臊!這廟裡莫不是有啥古怪?」

  張儀騫咧嘴笑道:「鄧叔,小爺正想獵一隻野豬呢,這賽我應了!到時候我家黃耳肯定能把那些野豬打得落花流水!」

  歸途星垂平野,夜幕漸漸降臨。月光灑在大地上,如同鋪上了一層銀霜。黃耳突然衝著河灘枯柳低吼,聲音低沉而警惕。張儀騫順著黃耳的目光望去,只見月光照見柳枝上懸著的野豬頭骨,獠牙刻滿吐蕃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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