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上山容易,下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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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上山容易,下山難

  說要留到明天吃,巴圖和謝朵朵都沒有意見。

  巴圖先鑽到了被窩裡,跟個蚯蚓一樣蛄蛹來蛄蛹去,興奮極了。

  他還盼著謝長青趕緊躺下來跟他一起睡,謝朵朵已經迫不及待地問了:「阿哈,你這次去又救了小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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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救了。」

  「救了牛沒有?」

  「救了。」

  「那馬呢?」

  謝長青無奈地點點頭,無力地道:「救了的。」

  「那他們的馬和我們的馬是一樣的嗎?他們的牛呢?他們的羊呢?他們那裡有沒有小狼小狗小————」

  「閉嘴!」塔娜實在忍無可忍了,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睡覺!」

  終於,氈房裡安靜下來。

  躺下來的謝長青剛吁了一口氣,轉頭就看到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興奮地盯著他。

  「,迫於塔娜捂嘴大法,巴圖沒敢作聲,老老實實睡了。

  只是第二天一早,謝長青剛醒來,就看到了兩個大腦袋。

  「幹啥呢,你們這。」太突然了,謝長青都唬了一跳。

  巴圖和謝朵朵都興奮極了,眼巴巴地瞅著他:「阿哈,你再說說,你是怎麼給羊治病的?」

  「好————」謝長青一邊打著呵欠起來,一邊隨口道:「就是看看它們的嘴,嘴裡有皰的就直接用藥水沖,沖的時候呢,很容易把皰給衝破,血水會混著藥水衝下來————」

  兩個小傢伙聽得津津有味的,還細細問了,口蹄疫有哪些症狀,又問了蹄子要怎麼醫治。

  煨了一晚上的鍋子,肉香撲鼻。

  謝長青邊吃東西,邊隨口給他們講著。

  「你好好吃,別搭理他們了。」塔娜給他舀著湯,無奈地瞪了兩個小傢伙一眼:「你阿哈剛回來,別老纏著他,讓他好好歇歇!」

  「噢!」巴圖和謝朵朵對視一眼,吐吐小舌頭,不敢作聲了。

  謝長青笑了笑,鬆了口氣。

  還真別說,他們的問題是真的多!

  甚至細節到怎麼抓羊的角和怎麼摁它們的腳,都一一問了一遍才罷休。

  「不過倒也有好處。」謝長青吃著肉,笑眯眯地道:「要是他們感興趣,喜歡這一行,我可以教他們,慢慢從認草藥開始學。」

  獸醫,總歸沒人嫌多的。

  聽他這麼說,塔娜認真思考了一下。

  還真別說,要是能學出來一個,那確實挺不錯的。

  「就怕他們只是這一會子,過會兒就歇勁了。」塔娜搖搖頭,嘆了口氣:「到時折騰得你夠累的,他們小孩子心性,玩一會就不樂意學了,你白忙活了。」

  謝長青想了想,也確實是這樣。

  不過————

  「他們到底是年紀小,多看看多學學,總歸也是好的。」

  再不濟,以後到野外能自己認認草藥采採藥草,也是門路子。

  至於能學多少,是不是能做獸醫,倒不是那麼重要。

  反正他現在,也就是隨手教教,他們能吸收的話,自己會主動來問的。

  「嗯嗯!」巴圖聽了,很興奮地點點頭:「我會好好學的!」

  謝朵朵聽不大懂,但也跟著點頭:「學!」

  「行。」謝長青吃完了,放下碗道:「那你們就先從認草藥開始。」

  正好今日趕路,謝長青騎馬,謝朵朵他們得坐勒勒車。

  謝長青給放了六種草藥到他們車上面,給他們一一講解著:「這六種藥草呢,都是用途比較廣泛的,現在這些是處理過的,等以後採到了新鮮的,我再給你們辨認,現在可以先記一下它們的名字和用法然後記住它們的氣味————」

  巴圖和謝朵朵都瞪大了眼睛,很認真地聽著。

  「這種叫沙棘,是一種胡頹子科沙棘屬植物,它的果實、葉、花等均可入藥。」謝長青給他們看了看,聞了聞,才繼續說:「沙棘具有健脾消食、止咳祛痰、活血散瘀等功效————然後這個是蒙菊。」


  蒙菊為菊科植物,具有清熱解毒、平肝明目等功效,常用於治療目赤腫痛、頭痛眩暈等病症。

  他說的時候,語速儘量放慢,讓他們能夠聽懂聽清楚。

  一共就只有六種藥草,所以很快就說完了。

  他還教他們聞氣味,辨藥材。

  巴圖和謝朵朵都學得很是認真,非常開心。

  等說完了,謝長青還點了點勒勒車上的這幾種藥草,讓巴圖他們嘗試著說說:「來,你們說說看,這些分別是什麼?」

  「啊————」巴圖和謝朵朵低著頭,很認真地分辨起來:「這個————是————沙棘!這個叫蒙菊————」

  有兩種說錯了,但並沒有關係。

  他們還會互相補充。

  最後說對了,謝長青挺高興的:「嗯,不錯!好,今天你們就認真記,等晚上到營地了,我再來考考你們。」

  順利的話,明天他就會教另外的六種藥草。

  每天認六種,也不需要太多。

  長此以往,積累下來,就會是一個很可觀的數目了。

  謝長青說完,一抬頭,差點嚇一跳。

  他身邊居然圍了好幾個人,一個個豎著耳朵,聽得可起勁。

  「嗯?」謝長青差點嚇一跳,幸好這幾個人察覺到他發現了,趕緊退開了些。

  這時謝長青才看到,原來是諾敏帶了其其格和烏力其其格還有都蘭過來。

  她們甚至聽得可認真了,中途謝長青壓根沒察覺到她們什麼時候來的。

  三人擠在勒勒車旁,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漏掉謝長青說的任何一個字。

  這是她們一直以來的習慣,只要能有一點點吸收知識的可能性,她們都會非常認真。

  諾敏笑了笑,給謝長青說著:「昨晚上,她們是睡的我氈房————」

  她昨晚把都蘭和烏力其其格帶回去的時候,其其格正在鋪著氈毯。

  臨時聽到諾敏回來,她趕緊從勒勒車上取了氈毯出來。

  本來她自己一個人的話,是準備直接睡一床氈毯的。

  但是諾敏不行,其其格很感激她,所以這些瑣事她不想諾敏操心。

  結果正忙活著呢,忽然聽得諾敏帶了人回來。

  「啊,那我再去取床氈毯來————」烏力其其格說著,就想往外走去。

  正好就和烏力其其格打了個照面。

  目光對視的那一剎那,兩個人都怔住了。

  「怎麼————烏力其其格————」

  都蘭和烏力其其格更是瞪大了眼睛,都蘭震驚地道:「其其格!?你不是————死了嗎?」

  「你真的還活著!?」烏力其其格驚喜交加。

  當時她站在角落裡,其實是看到謝長青他們把其其格帶走了的。

  但是,這麼長時間以來,她真的一點關於其其格的消息都沒有聽到過。

  所以她是真的不覺得,其其格還活著了。

  也因此,她哪怕跟著謝長青他們回來,也其實沒想著留下的————

  「你真的還活著————」烏力其其格眼眶都紅了。

  「是,我還活著,我活得很好————」其其格注意到她手腕上露出的淤青,心裡一沉。

  她發現,烏力其其格的手在抖。

  尤其是烏力其其格袖口破損的毛邊——那分明是被粗糙的繩索磨出來的。

  諾敏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她們發生了很多事————」

  關於卓力格的死,關於場主的死,很多事情纏繞其中。

  她話沒說完,其其格手裡的繩索掉在了地上。

  這個向來沉靜的姑娘渾身發抖,突然拽開烏力其其格的衣領—縱橫交錯的鞭痕像毒蛇般盤踞在少女單薄的背上,有些結痂的傷口還粘著碎草屑。

  「那群畜生!」其其格牙齒咬得咯咯響。

  她比誰都清楚這些傷痕意味著什麼,那是鞭子才能造成的。

  當時她逃離第十牧場時,背上也留著同樣的印記。


  而烏力其其格身上,甚至比她當時的傷痕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時她都撐不住,差點死在卓力格手裡。

  更何況烏力其其格呢?

  她年紀甚至比她還小啊!卓力格怎麼下得去手!

  烏力其其格卻慌忙裹緊袍子,強撐著笑道:「不疼的,他們打累了就會停手————」

  回答她的,是其其格壓抑的哭聲。

  夜風卷著草屑掠過氈房,火光在帳內投下搖晃的光影。

  「過來坐下說吧————都很累了————」諾敏喊著她們:「慢慢說吧,有時間的。」

  三個姑娘蜷坐在氈毯上,中間隔著半碗漸漸凝固的奶皮子。

  在其其格心疼的眼神溫柔的安慰里,烏力其其格終於崩潰地哭出聲來:「他們逼我吃腐肉————還給我吃牧草,他們說我就該和羊吃一樣的————」

  都蘭突然撲上去捂住她的嘴,她驚恐的眼睛瞪得極大—這是她在奴隸營里養成的條件反射,哭得太響會被鞭子抽。

  其其格一把扯開都蘭的手,把兩個姑娘的腦袋狠狠按在自己肩頭:「哭!給我大聲哭!在這裡,不用壓抑!」

  她的眼淚砸在烏力其其格發間,「現在有諾敏的氈房擋著,有長生天聽著!」

  話音未落,自己先嚎陶起來。

  三個人的哭聲交織在一起,諾敏面色發白。

  對於她們的遭遇,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怎麼還能有這麼殘暴的人啊?

  甚至,以前每次遇到,無論是卓力格還是場主,對她都還挺客氣的。

  烏力其其格斷斷續續的講述中,其其格仿佛又看見了以前的自己。

  那些被拴在馬樁上挨凍的夜晚,那些為搶半塊硬饃被踹斷的肋骨————

  最讓她揪心的是烏力其其格說起「他們故意讓生病的羊羔舔我的傷口」,這簡直和她當年被逼喝髒水的遭遇如出一轍。

  都蘭突然掀起衣擺,露出腰側燙傷的疤痕:「你看,我們連傷都一樣————」

  「我————我其實最怕的不是挨打。」烏力其其格突然小聲說,「他們把我按在羊糞堆里時,我滿腦子都在想——我要殺了他們。」

  這話像把鈍刀,狠狠扎進其其格心口。

  她微微瞠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卓力格的死————」

  烏力其其格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是,我殺的他。」

  她咬了咬牙,目光堅定地道:「而且,場主也是我殺的。」

  說完,她沒有看她們的神情,垂著眸子,沉靜地道:「我想的很清楚,一換二,值。」

  這樣的人渣,死也不能讓他們死得太痛快。

  他們不是喜歡折磨人嗎?

  不是喜歡把人當牲畜對待嗎?

  她就是要讓他們得和牲畜一樣的病。

  而且,卓力格是活活爛死的痛死的。

  「你都不知道,他每天都會求我,哭著求我,讓他死。」

  說起來,烏力其其格眼裡終於有了一絲痛快:「我每天,都會給他餵藥。」

  其其格聽得有些緊張:「沒有別人發現嗎?」

  「沒有呢,當時都有疫病,羊一批一批地死,他們牧場的人都很沒良心的,卓力格病倒了,幫不到他們,他們連個過來看他的人都沒有。」

  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有都蘭幫她掩護。

  烏力其其格扮演著一個貼心的,熨貼的助手。

  精心照料,各種好藥材不要錢一樣地餵。

  殊不知,就是這樣的仔細照顧,讓卓力格生不如死。

  其其格聽著,呼吸也有些粗重起來。

  她眼裡躍動著興奮的光芒,咬著牙道:「他活該!」

  真的是,太解氣了!

  卓力格這樣的人渣,就只配這樣死!

  「可惜了,謝額木其他們來得有些快,不然的話,卓力格還會再拖上幾天才會死。」烏力其其格咬牙切齒。


  她對卓力格,那真是滔天的恨意!

  恨不能生啖其肉,死剮其骨!

  「死的時候,他身上的肉還沒爛完。」

  不過最後也好,卓力格最看不起牲畜,最鄙視女人。

  最終,卻死在了女人手裡,和牲畜燒在了一處。

  其其格淚水簌簌地落了下來,深吸一口氣:「苦了你了,可惜我不知道這個法子,不然我早下手了!」

  「唉,也得碰運氣的。」烏力其其格搖搖頭,擦了擦眼淚:「是正好有了疫病,我才鑽了空子。」

  不然的話,她哪裡能有這機遇,把卓力格和場主一網打盡。

  「沒事,都過去了。」諾敏笑了笑,拍拍她們肩膀安慰道:「以後你們想留在我們牧場,就留下來,把名字一改,任誰也碰不了你們。」

  要是不想留下來,她也會給她們提供乾糧,馬匹:「放心吧,這事我還是能做主的!」

  烏力其其格垂著頭,猶豫了很久才道:「我————我現在不知道,我得仔細想一想————

  」

  「好,不著急。」諾敏給她遞了條毛巾,溫柔地道:「早些睡吧,回頭慢慢想,咱們以後有的是時間————明日我們還要早起呢!」

  風吹過氈房,能清楚地聽得外頭呼呼作響。

  這是山口上,不是第十牧場。

  這一夜,有了熟悉的人在身邊,烏力其其格終於睡了一個安穩的覺。

  所以,一醒來她精神煥發,立馬跟著諾敏來找謝長青了。

  謝長青笑了笑,給她們大致地講解了一番:「這些藥草的炮製,其實挺簡單的————」

  關於炮製,巴圖他們暫時就不需要聽了。

  因為就算聽了,他們也聽不懂。

  他們一邊走一邊說,這會子,牧民們也都在緊急地忙碌,忙著準備啟程。

  倒是諾敏她們因著人一下子多了,而且其其格本來也沒拿多少東西出來所以早早就收拾妥當了。

  走著走著,就到了馬廄旁,星焰興奮地探出頭來,蹭了蹭謝長青。

  謝長青看著烏力其其格三人對藥草如此感興趣,心中一動,轉頭對諾敏笑道:「既然她們想學,不如我們帶她們去馬廄挑幾匹馬吧?正好等會趕路的時候,可以一起邊走邊說,她們要趕路,也總得有匹好馬。」

  諾敏欣然同意,愉快地點點頭:「可以啊,正好,她們以後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了,也不用再坐勒勒車。」

  於是,兩人帶著烏力其其格、其其格和都蘭往謝長青家的馬廄走去。

  謝長青的馬廄里養的都是上好的馬匹,大多來自曾經的野馬群,性格剛烈卻也極通人性,一旦認主便忠心耿耿。

  烏力其其格一進馬廄,眼睛便亮了起來。

  她從小在牧場長大,對馬匹再熟悉不過,但像這樣健壯漂亮的馬,她卻從來沒有機會能親自挑選。

  她目光掃過馬群,最終落在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駿馬上。

  那馬察覺到她的視線,竟也抬起頭,黑亮的眼睛直直地望過來,仿佛早已認定了她。

  「這匹————」烏力其其格忍不住伸手,那黑馬竟主動湊近,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

  謝長青笑道:「好眼光,這匹馬性子烈,但極有靈性,看來它已經認準你了。」

  其其格和都蘭也各自挑了一匹棗紅色的馬,毛色油亮,肌肉結實,一看便是耐力極佳的好馬。

  都蘭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馬鬃,眼眶微紅:「我————我真的可以有自己的馬嗎?」

  謝長青溫和道:「當然,以後它就是你的夥伴了。」

  之所以給她們挑他家馬廄的馬,就是因為這些馬都來自野馬群,跑得很快,以前沒認過主,更適合她們。

  三人牽著新得的馬,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悅。

  烏力其其格翻身上馬,黑馬竟異常溫順,絲毫沒有抗拒。

  她在馬背上輕輕拍了拍馬頸,低聲道:「以後,我們就是一起的了。」

  其其格看著烏力其其格,忽然感慨道:「真好啊,以後我們都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烏力其其格沉默片刻,忽然抬頭看向謝長青:「謝額木其,我想改個名字。」


  謝長青微微一怔:「改名字?」

  烏力其其格點頭,目光堅定:「烏力其其格」是我阿布和額吉給我取的,他們是希望我長成漂亮的花兒,把我賣個好價錢————我不想再帶著這個名字活下去。」

  這個名字,帶給她的只有恥辱。

  謝長青理解她的心情,略一思索,道:「那不如叫吉爾格勒」吧,意為幸福」————希望你從此以後,永遠幸福安康,你覺得可以嗎?」

  這也代表著謝長青給她的,最深切的祝福。

  「吉爾格勒————」烏力其其格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慢慢揚起一抹笑意,「我很喜歡!」

  她喜歡這個名字。

  陽光透過雲層,照在她燦爛的笑顏上:「真好!我喜歡這個名字!吉爾格勒————吉爾格勒。從今以後,我就是吉爾格勒了!」

  「嗯嗯!吉爾格勒!這名字真好聽!」其其格大聲地叫著她的新名字。

  吉爾格勒也大聲地應著。

  其其格和都蘭也替她高興,三人騎著新馬,在附近小跑了一圈。

  微風拂過臉頰,吉爾格勒忽然覺得,那些壓在心底的陰霾似乎也被吹散了些。

  晨光微熹時,隊伍已收拾停當。

  喬巴檢查完最後一輛勒勒車的繩索,抬頭望向遠處綿延的山脈—那是他們今日必須翻越的「鷹嘴崖」。

  山勢陡峭,山頂常年雲霧繚繞。

  「都綁緊些,下山時車輪容易打滑。」他拍了拍巴圖的肩膀,小傢伙正踮著腳往馬鞍上掛裝藥草的皮囊。

  他笑著看向謝長青,饒有興致地道:「巴圖真騎馬啊?不坐勒勒車了?」

  「沒有,坐勒勒車的。」謝長青搖搖頭,笑著道:「等越過了山,他再騎馬。」

  騎馬越山的話,到底還是比較危險了。

  「嗯,那行,那我們就準備出發了。」喬巴點點頭,笑道:「都收拾妥當啊,可別落下什麼東西————」

  「好嘞。」

  吉爾格勒牽著黑馬走過來,馬背上馱著諾敏分給她們的乾糧和水囊。

  她利落地用麻繩固定好行囊,動作嫻熟得不像第一次遠行:「謝額木其,我和都蘭可以走前面探路,這馬腳力好。」

  謝長青點頭應下。

  隊伍緩緩啟程,馬蹄踏過草甸,驚起一群山雀。

  起初山路平緩,巴圖和謝朵朵趴在勒勒車邊沿,還會偶爾指著岩縫裡冒出的野草大呼小叫。

  謝長青趁機教他們辨認:「那是黃芩,清熱用的記住,葉子邊緣有鋸齒,根莖掰開是黃色的。」

  行至半山腰,一塊風化的巨石突然從坡上滾落!

  「散開!」謝長青一把拽住勒勒車的韁繩。

  馬匹受驚嘶鳴,吉爾格勒的黑馬卻紋絲不動。

  她猛地調轉馬頭,揚起鞭子抽向巨石側邊—「砰!」石塊被鞭稍帶偏,擦著車隊滾入深谷。

  諾敏臉色發白,其其格的棗紅馬前蹄揚起,差點把都蘭甩下去。

  「沒事了。」謝長青安撫眾人,卻發現吉爾格勒的鞭子裂開一道口子,虎口滲出血絲。

  她渾不在意地在袍子上蹭了蹭:「以前放羊時,常要趕落石,習慣了。

  2

  這話讓塔娜心疼地「嘖」了一聲,硬是給她手心糊了層沙棘油膏。

  雖然出了這樣一個小意外,但大傢伙倒是沒受到太大影響。

  因為走敖特爾的時候,出現類似的意外太正常了。

  更何況,這是去往春牧場。

  大雪初融,凍鬆了的岩石松落,太正常了。

  「都小心著些啊,等到了背陰面,可能還會有雪沒融乾淨的————」桑圖扯著嗓子,提醒著眾人。

  越往上走,霧氣越濃。

  太陽要出不出的,甚至感覺天氣還越來越冷了。

  就在這時,謝朵朵突然指著右前方喊:「阿哈!那裡有羊叫!」

  謝長青眯起眼—霧中隱約有灰影竄動,卻是幾隻餓狼正圍著斷崖邊的野山羊群。


  「別管,繞過去。」喬巴壓低聲音,沉著地道:「都警惕著些,儘量別驚擾到它們。

  「」

  可勒勒車的木輪偏偏碾上樹枝,「咔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山間格外刺耳。

  狼群猛地轉頭。

  謝長青暗叫不好,迅速從藥囊抓了把蒙菊和苦艾點燃。

  辛辣的煙霧彌散開來,狼群焦躁地後退。

  吉爾格勒卻突然策馬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塊風乾的羊骨扔向遠處:「接著!」

  骨頭落地的聲響引開了頭狼,但這只是暫時的。

  眼看它們又要圍攏過來,查干直接開了一槍:「嘭!」

  這樣的巨響,立刻嚇到了眾狼。

  它們立馬逃跑了,甚至連之前的獵物都顧不上了。

  「趕緊走!」查干擺擺手,冷厲地道:「它們肯定還會折回來的!」

  趁著狼群離開了,眾人趕緊加速通過。

  牲畜們這會子,也無比地配合。

  生怕落下了,等會就給狼當了口糧。

  偶爾有一兩隻落後了些,但牧民馬上就會催趕著把它們弄上去。

  路很難走,但也沒有辦法,只能強撐著。

  「沒事,等過了山就好走了,都小心著些!」喬巴前前後後地吆喝,每個人都得顧及上。

  好不容易過了這一段,謝長青長長地吁了口氣。

  但沒成想,翻過山頂後,真正的挑戰才開始。

  上山容易,下山難啊。

  陡坡上覆著鬆動的頁岩,馬匹不得不橫著身子慢慢挪。

  這是真正的羊腸小道,一邊是山壁,一邊直接就是懸崖。

  哪怕是謝長青,每一步都走得膽顫心驚。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卻是都蘭的棗紅馬突然前蹄打滑,直接整個摔了滾出去,半個身子懸在崖邊!

  幸好,吉爾格勒和其其格同時甩出套馬索,一左一右,謝長青也趕緊上前幫忙拽住。

  「拉!」他一聲厲喝。

  但是這個角度,太難了。

  哪怕他們三人合力,都沒能把驚馬拽迴路面。

  「我來!」幸好海日勒及時出現,一把抓住了繩索,反手纏繞在手臂上,勒出深深的印痕。

  「用勁兒!拉!」

  有了海日勒的加入,都蘭終於連人帶馬,被一併給拉了上來。

  這時,謝長青才發現,自己的靴底已被岩石磨穿,腳踝火辣辣地疼。

  「沒事吧?」諾敏有些擔憂地問著。

  「沒事。」謝長青搖搖頭,皺著眉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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