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最棘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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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最棘手的

  這種臭味,不知道如何形容————

  那是一種,腐臭中混著藥草發酵的酸腥味。

  甚至,這腐肉似乎已經爛了很久了,不然還散發不了這般濃烈的臭味————

  這臭得讓人忍不住聯想到那座【羊山】,恨不得屏住呼吸失去嗅覺。

  謝長青下意識掩住口鼻,查於已經一把拽住安吉斯:「你們多久沒換過氈毯了?這味道——」

  話音未落,烏力其其格不知打哪衝出來,雙臂大張攔在門前:「不准進!卓力格說過的————誰都不准進!」

  她嗓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紅腫的眼皮下掛著青黑,活像只被逼到絕境的母狼。

  甚至她手裡還握了柄匕首,慌亂地揮舞著。

  眼神凌厲,似乎想要把所有膽敢想靠近的人都殺死一般。

  安吉斯都差點她給劃到了,趕緊護謝長青他們退開。

  他臉色驟變,狠戾地瞪著她:「你瘋了?謝額木其是來救人的!」

  他輕蔑地瞥了眼她手裡的匕首,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可怕的。

  他甚至上前拽她胳膊,想要把她拉開,卻被烏力其其格一把甩開了。

  她刀尖向前,固執地守在氈簾前,寸步不讓:「不行,誰都不行!誰都不准進去!」

  謝長青皺著眉,打量著她。

  和上次見面時相比,烏力其其格瘦了很多。

  當時她雖然也瘦,身上有傷,但好歹眼睛還亮晶晶的。

  可是現在————

  大概是來得急,剛才又和安吉斯這般拉扯,烏力其其格脖子上的圍巾鬆散了些。

  她的圍巾也不是什麼好的,有些鬆散。

  這會子,微微開的圍巾下,露出了脖子上一片片的淤青。

  看清的瞬間,謝長青心頭劇震。

  這,看著可不像是鞭痕————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烏力其其格顧不上和安吉斯拉扯了,竟是趕緊先把圍巾攏緊。

  慌亂間,她都忘記了阻攔。

  安吉斯還會要跟烏力其其格據理力爭,但安吉拉卻是不管這些的。

  他逮到空隙,徑直撩開氈簾沖了進去。

  下一秒,他大叫一聲,立馬掉頭就逃了出來。

  出來之後,安吉拉都顧不上說別的,劇烈地嘔吐著。

  「怎麼了?安吉拉!你怎麼了?」安吉斯都顧不上烏力其其格了,趕緊扶住他。

  「我————嘔!阿布————嘔!嘔!嘔!」安吉拉幾乎要把苦膽都吐出來了,吐出來一地酸水,激得其他人紛紛嫌棄地退開了來。

  但是幸好,安吉拉雖然一直在吐,好歹把話說完整了:「死了!卓力格————

  嘔————他死了!」

  「什麼!?」安吉斯面色大變,趕緊撩開氈簾進去。

  謝長青他們默默地退後一步。

  果然,下一秒,安吉斯奪門而出。

  他比安吉拉也沒好到哪裡去,也劇烈地乾嘔著。

  只是他因為心裡焦慮得很,一早上都沒怎麼吃東西,所以現在啥也吐不出來O

  而隨著他們這進進出出,氈房裡濃烈的臭味已經飄散出來。

  臭得謝長青他們下意識緊急退後。

  這種臭味,感覺沾染上就十天半月都不會消退——.——

  甚至,稍微聞到了一點,都感覺要窒息了,呼吸不過來,有種缺氧的感覺————

  謝長青眉頭緊皺,盯著那氈簾,一點進去的欲望都沒有。

  「他們這————」查干一臉嫌棄地道:「看這情形,卓力格這還有救的必要嗎?

  「」

  「當然救不了了。」亥爾特毫不遲疑地道:「都不知道死了幾天了————關鍵這幾天還天天出太陽————嘖嘖嘖。」

  「怎麼會————嘔!」安吉斯狼狽地乾嘔,腦海中揮之不去那般慘烈場景:「他,他只是倒在臥榻上了,臭————嘔!應該沒死的吧!?」


  真要是情況這麼糟糕的話,卓力格怎麼死之前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而且,他自己就是獸醫,就算和牲畜不一樣,他遇到什麼事了,總歸能說點什麼做點什麼的吧?

  「這味兒————嘖。」查干皺著眉,無語地道:「你聞一下,你自己信嗎?就算真的還活著,擱這氈房裡醃著這個味,也活不下去。」

  不等他們開口,安吉斯暴怒地搶起馬鞭:「賤人!你對卓力格額木其做了什麼!?」

  他這一下,來得太突然了,根本來不及阻攔。

  幸好,他揮第二鞭時,海日勒緊緊地捏住了他的胳膊。

  哪怕他再怎麼用力地掙扎了,海日勒握著他胳膊的手也紋絲不動。

  但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沒在他們這邊,而是看向了烏力其其格。

  鞭梢抽裂烏力其其格衣襟的剎那,她一直試圖隱藏的傷痕終於暴露。

  她胸前裹了厚厚的紗布,但哪怕是這樣,也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血痕。

  甚至,都裹了這麼多紗布了,依然隱約可見肋骨輪廓。

  可想而知,她有多瘦。

  關鍵是,她身上的傷痕————

  諾敏皺起眉,徑直上前給她拉攏衣襟:「不想養就把她扔出去啊,憑什麼這樣折磨人?」

  「————嘖。」

  不僅如此,諾敏只是這樣輕輕碰了一下烏力其其格的手臂,她都疼得直嘶氣。

  都不需要撩起衣袖來查看了,那衣衫下,恐怕沒有一塊好肉了。

  「卓力格已經這樣了————誰幹的?」安吉斯不能理解。

  烏力其其格狠戾地瞪著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行吧。」安吉斯也懶得管她,扔掉鞭子,看向海日勒:「好了,我不打她了,你能鬆開我了嗎?」

  海日勒遲疑了兩秒,才鬆開手去。

  安吉斯一擺手,揚聲道:「把烏力其其格抓起來!」

  立刻有牧民上前,把烏力其其格給扣下了。

  至於她手裡握著的這小匕首,於他們而言,根本就不夠看的。

  周圍還有不少牧民,有些遲疑地看著謝長青他們一行人。

  有些懷疑,又有些期待。

  想要相信他們是來幫他們渡過難關的,但是又不敢確定。

  因此,他們最終只能派出幾個人來,問安吉斯這是怎麼個情況。

  「還問我?我還想問你們呢。」安吉斯臉色很難看,指著卓力格的氈房道:「卓力格這怎麼回事?你們都沒一個人管的嗎?阿拉坦呢?」

  「阿拉坦傷還沒好,還在養傷————」

  「卓力格這邊一直都是烏力其其格在照顧啊,我們哪有時間。

  「就是————」

  他們每天要去各個棚圈,找出感染的,死去的牲畜,丟到【羊山】上,還得小心防治,免得有別的牲畜死。

  為了做這些事,所有人都已經疲憊不堪了,又哪裡還有精力去管別的呢?

  「場主呢?」安吉斯這下是真的生氣了,臉色陰沉:「出了這麼大的事,他總不能還不出面吧。」

  以前總是說制衡制衡,為了不偏向阿拉坦或者蘇赫,他總是啥事不管。

  這也就罷了,畢竟他上頭有人,每次去領藥水領補給,都能領到最好的最多的。

  可是現在,這情況不一樣了啊。

  他們總不能群龍無首,總得有個人出面,主持大局吧?

  結果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紛紛搖了搖頭:「場主好像也病了,他要烏力其其格每天去給他送吃食,順便幫他上藥。」

  除此之外,都不肯見人。

  謝長青眉眼微垂,冷不丁插話道:「卓力格這樣,應該是動不了手了,所以,烏力其其格身上的傷,是你們場主打的?」

  」————」

  怎麼突然,就說起這個了呢?

  眾牧民閉上了嘴,不想說話了。

  安吉斯頭大,半晌才擺擺手:「先把氈簾打開,把味散一散,然後進去看看怎麼回事吧。」


  有人看著烏力其其格,心下預感已經不好了,直接上前就是一巴掌:「賤人!說!是不是你殺了卓力格!?你怎麼敢的!?」

  烏力其其格嘴角都被打出了血,但她一點都不怕,反而陰惻惻地笑了起來:「他沒死,還活著!」

  眾人一聽,大喜:「太好了,卓力格沒死!快!快進去看看!」

  「快,把他帶出來!」

  「對對對,謝長青來了,肯定能救活他的!」

  因著知道卓力格沒死,還活著,眾牧民頓時來了精神。

  哪怕頂著這味道,他們也強撐著沖了進去。

  只是,沒有一個能衝到臥榻前。

  跑進去沒一會,他們全都劇烈嘔吐著跑了回來。

  沒辦法,這味兒太沖了。

  安吉斯和安吉拉早就避到了一邊,因為他們早就知道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果然,這些人壓根頂不住。

  「算了,等會吧。」

  眾人拿了東西,往裡頭扇著風。

  臭味一直飄出來,熏得眾人幾欲作嘔。

  「不是。」諾敏湊過來,驚奇地道:「長青,你覺著,這卓力格真的還能活著?」

  謝長青眉頭一直緊皺,壓低聲音:「這味道————要是真活著————還不如死了。

  」

  果然如他所說,等味道稍微散了些,安吉斯又派了三五個人進去。

  說好的是直接把整張臥榻都弄出來。

  但是不成想,依然沒能成功。

  「臥榻,臥榻實在不好搬。」

  這門也出不來————

  最後,海日勒直接抓著杆子:「算了,直接拆了吧。」

  這氈房,以後未必還能住人的麼?

  「對哦。」

  於是,眾人手忙腳亂地,開始一起拆這氈房。

  氈房拆起來,竟是比搬臥榻還方便。

  四邊的杆子拔起來,整塊氈皮一點點掀掉。

  最後,卓力格終於暴露在了陽光下。

  他居然真的沒死。

  只不過,確如謝長青所說,他這活著,還不如死了。

  濃烈的臭味中,只有他的眼睛還能動。

  嘴裡長滿了膿皰,雙腿雙手一路爛上來。

  指甲全都已經脫落,手全都腫脹不堪,看上去像是肉杆子了。

  他絕望地躺著,一動都不能動。

  臥榻上爬滿了蟲子,甚至連他的肉里都一直在翻湧。

  如果說,剛開始大傢伙只是受不了這臭味,那麼現在,他們是真受不了這視覺衝擊。

  「————嘔!」

  這嘔吐聲像是會傳染般,開始只是一個兩個,後面幾乎是所有人都開始吐起來了。

  虧得謝長青他們早早就退開了老遠,只隱約看了一眼趕緊避開了視線。

  太恐怖了。

  「這,多大仇啊。」諾敏都忍不住乾嘔了一聲:「太狠了,太可怕了————」

  這一刻,卓力格的慘狀在陽光下徹底暴露無遺。

  他的臉—眼眶深深凹陷,眼球卻詭異地凸出,布滿血絲的瞳孔死死盯著天空,仿佛連眨眼都成了奢望。

  他的嘴唇早已潰爛,露出森白的牙床,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像是破敗的風箱在苟延殘喘。

  圍觀的牧民們捂著口鼻後退,有人甚至跪在地上乾嘔到涕淚橫流。

  烏力其其格卻突然癲狂地大笑起來,嘶啞的嗓音像是砂紙摩擦:「我說了他沒死!你們看啊!他還能動!他沒死!」

  她掙扎著指向卓力格微微抽搐的手掌,那腐肉里正鑽出幾條細長的白蟲,在陽光下扭動著墜落。

  卓力格的喉嚨里突然爆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他的眼球劇烈震顫著,目光死死鎖住安吉斯,潰爛的嘴角拼命開合,竟擠出一句破碎的話:「殺————殺了我————」


  安吉斯握槍的手猛地一抖。

  他曾見過卓力格意氣風發的模樣一和如今這般慘狀截然不同。

  他身邊總是帶著漂亮的助手,他永遠都是整個牧場最休閒過得最舒服的一個。

  他懂享受,也不喜歡勞累。

  以至於哪怕牲畜出了各種問題,他不出面大家也不敢催他。

  也就導致了,如今這個局面。

  如今這個渾身爬滿蛆蟲的怪物,哪還有半分當年卓力格額木其的影子?

  「求————」卓力格的瞳孔開始渙散,膿血從眼角汩汩湧出,「槍————」

  安吉斯這才注意到他腰間竟別著一把老式燧發槍,槍管早已鏽蝕,顯然是他掙扎多日卻連自我了斷的力氣都沒有。

  不等他說什麼,場主氈房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沖了過來,臉色煞白:「場主死了!床上全是吐出來的黑血!」

  牧民們頓時炸開了鍋一有人哭喊著「報應」,更多人則驚恐地望向卓力格。

  怎麼辦,卓力格成了這個鬼樣子,場主也死了。

  全都沒了,他們要怎麼辦!?

  「砰!」

  槍聲突兀地撕裂了嘈雜。

  安吉斯的槍口冒著青煙,卓力格的眉心多了一個黑洞。

  他的眼球終於停止轉動,潰爛的嘴角卻詭異地鬆弛下來,像是終於解脫。

  查干默默摘下帽子蓋在卓力格臉上。

  這個曾救活無數牲畜的獸醫,最終像那些被他扔進羊山的病羊一樣,在惡臭中腐爛殆盡。

  安吉斯擦槍的手抖得厲害,啞著嗓子對謝長青說:「他,他為什麼會————成這個樣子?」

  謝長青眸光微垂,輕輕嘆了口氣:「不知道。」

  雖然,這症狀很像是口蹄疫,但他之前說過了,人感染口蹄疫,按理說,不應該這麼嚴重的。

  除非感染之後,不僅沒有得到處理,反而越來越————

  親眼看到卓力格死了之後,烏力其其格仿佛失去了力氣。

  她頹然地倒在地上,茫然地看著卓力格的屍體。

  大仇得報,她終於解脫了————

  「肯定是她!」安吉拉恨恨地瞪著烏力其其格,狠戾地道:「場主肯定也是她殺的!」

  烏力其其格聽到了這話,反倒是冷靜下來。

  她眸光微變,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淺淡的笑意。

  雖然轉瞬即逝,但她很快冷靜地反駁:「怎麼會呢?我一直好好地照顧他們的,這難道是我想的嗎?哪怕這麼臭,我都一直好好地給他們餵東西吃的,這還不能說明我的誠意嗎?」

  「————」

  這話,說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但卓力格都這樣了,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們!?」有人質疑。

  烏力其其格被人扣著手,但仍然淡定地道:「我告訴場主了。」

  場主?場主死了。

  「對啊,場主為什麼會死?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烏力其其格神色平靜地笑了笑,淡定地道:「因為場主不讓我說,他怕你們知道,他感染了口蹄疫,他說覺得自己也成了牲畜。」

  這,還真有可能————

  眾人沉默下來,因為他們場主,的確會是這麼糾結的一個人。

  風卷著灰燼掠過草場,遠處傳來禿鷲的啼叫。

  一片寂靜中,安吉斯看向謝長青:「謝額木其,能不能請您去幫我們看一看場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得了疫病。」

  主要也是想證實一下,場主究竟是不是因為口蹄疫去世的。

  「要是讓我們查出來場主不是——」安吉斯的槍口,直直對上了烏力其其格的額頭:「我就會給你一槍。」

  烏力其其格身體反而放鬆了些,淡定地道:「查唄,我問心無愧。」

  於是,謝長青便著安吉拉去了場主的氈房這邊。

  「你們先去。」安吉斯嘆了口氣:「我帶人把這邊處理一下。」


  謝長青點點頭,卓力格這情況都不需要看了,他們便一同走了。

  這邊沒臭味,但人比較多。

  就連蘇赫,傷還沒好,但也被抬出來了。

  看到謝長青,蘇赫很是激動。

  「長青!查干!你們來啦!」蘇赫恨不得直接起來,虧蘇仁一把給他按住了:「阿哈,小心腿————」

  「哦,對對。」蘇赫嘆口氣,無力地看著自己的腿。

  平時不覺得,這會子有正事了發現,腿傷是真拖後腿啊!

  謝長青和他打了個招呼,看了一下他的腿:「嗯————按理說,你的腿應該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啊,我看看————」

  他仔細地看了看,發現他的腿不對勁:「你這,上的什麼藥膏?這裡面怎麼有紅花?」

  「啊?藥————」蘇赫看向了蘇仁。

  蘇仁哦了一聲,認真地道:「就是卓力格給的藥膏,烏力其其格送過來的。」

  「————」謝長青深吸一口氣,有些無語地道:「不是,你們沒發現,這藥不對嗎?」

  怎麼可能!?

  蘇仁毫不猶豫地叫來一個人,讓他回去取了藥膏來:「快!」

  謝長青拈起蘇赫腿上的藥膏看了看,又輕輕彈開:「加了紅花和丹參,不會死人,但傷口癒合會減緩,因為這兩個都是活血的。」

  氣味不甚明顯,但是著實起藥效。

  而且因著這丹參是野生的,效果極好,甚至蓋住了原本的藥膏的作用。

  「卓力格!」蘇仁氣極,立馬就要去找卓力格麻煩。

  但是被安吉拉攔住了,他一臉凝重:「蘇仁,別去了,卓力格已經死了。」

  死了!?

  怎麼就這麼巧?

  謝長青淡定地看了看,讓他們先等等:「我先去看看場主,等會你們藥膏取來了,我再細看一下。」

  「好的好的。」蘇赫連連點頭。

  等謝長青進去了,蘇赫才若有所思:「怪不得,我最近總是頭腦昏沉,睡得特別多,醒來又困,傷口又一直不見好————」

  明明之前在謝長青那裡的時候,腿都不怎麼覺得痛了,眼見著就在好轉。

  可如今傷口一直不癒合,甚至有越來越疼的感覺————

  「之前我幫你問過烏力其其格啊,她說那是因為傷口在長攏,所以觸感更加敏銳了,才會覺得疼————」

  蘇赫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好說————你先進去看看場主怎麼回事。」

  蘇仁趕緊進去了。

  他進來的時候,謝長青已經確定了:「確實是口蹄疫導致的,但是他只是輕微的口蹄疫,致命的是敗血症。」

  敗血症?

  見眾人懵住,謝長青解釋道:「我之前說過,口蹄疫會導致抵抗力下降,然後各種病毒細菌都會入侵————」

  如果是剛開始,場主只能說運氣不好。

  但是隨著病毒進入血液,引起發熱、食慾廢絕、免疫力抑制————

  「這就到了第二個階段,病毒血症期。」

  這個時候,比較棘手,但還有救。

  可是場主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繼發病原體進入血液並繁殖,引發了敗血症。

  「這是一種全身炎症反應綜合症,毒素擴散至了全身器官。」

  神仙難救。

  所以場主死得又快又慘。

  「那,那卓力格呢?」安吉拉皺著眉,不解地道:「那他是為什麼,會爛成這樣子?」

  謝長青沉默地看著他,明明,答案就擺在眼前,為什麼他們都視而不見呢?

  「————烏力其其格!」安吉拉瞬間反應過來,掉頭就跑。

  結果剛跑了不到幾步,就看到安吉斯帶了人過來,他們抬著烏力其其格。

  「謝額木其!」安吉斯急切地喊著,讓謝長青去救人:「快,你看看烏力其其格,她這是怎麼了!?」

  謝長青趕緊過去,上前檢查之後,發現烏力其其格嘴唇烏紫,心跳緩慢,陷入了昏迷。


  這,正是中毒的症狀。

  「中毒!?這是什麼毒?」

  「她這是怎麼回事?」安吉斯最不解的是:「我們啥都沒幹啊,我才剛想審問她來著!」

  有人默默地站了出來,沉聲道:「她是吃了自己做的毒藥。」

  」

  」1

  眾人驟然望過去,發現這是第六牧場新送來的少女都蘭。

  都蘭看向蘇赫,又看看蘇仁:「蘇赫的傷藥,也是烏力其其格加了藥,但她沒有惡意,她只是不希望,蘇赫的傷好得太快。」

  蘇仁正想說話,安吉拉已經一把揪住了都蘭的衣領:「你到底知道什麼!?

  快說!」

  「————烏力其其格說,卓力格和場主,都該死。」

  都蘭神色平靜地站在那裡,一臉麻木的絕望。

  在她來之前,她就已經知道,卓力格折磨死了好多人。

  甚至,卓力格上一個助手,叫其其格,她也是認識的。

  那樣好的人,死在了雪地里。

  他們甚至都沒埋她,把她隨便用衣裳卷一下就扔了。

  他們明明知道,那樣的話,很容易被野獸啃噬。

  也因此,烏力其其格清楚地知道,卓力格的助手,沒有好下場。

  「她想過很多辦法。」

  無論是順從,還是助力,還是————

  烏力其其格甚至努力展示了自己在醫術上的天份。

  但是這沒有用,通通都沒用。

  「他們需要的不是助手,也不是一個認識藥草的人,他們只是需要一頭牲畜。」

  一頭沒有自己主見,一頭可以任憑他們鞭笞,一頭擺出來好看,好用,甚至好玩的牲畜。

  都蘭哂笑一聲,看向烏力其其格:「開始烏力其其格都忍了,但是卓力格把我買了過來,想要把烏力其其格送去照顧得了疫病的牲畜。」

  無論活了死了的,只要是得了疫病的,都讓烏力其其格來管。

  雪上加霜的是,場主,看上了烏力其其格。

  卓力格直接讓她去伺候場主,當天她是帶著一身傷回來的。

  「她拒絕不了,也沒法反抗。」

  所以,烏力其其格接受了。

  也因著場主,烏力其其格暫時不用上羊山,可以留在牧場裡。

  一邊照顧卓力格,一邊伺候場主。

  他們想的很好,等場主玩膩了,再把她扔上羊山。

  然後就換了都蘭上來,他們永遠都有新的玩物,也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了烏力其其格。

  都蘭笑了起來,瞳孔中滿滿的恨意:「她說,反正得了疫病,人和牲畜也沒區別,那麼,他們該有什麼下場,也就是他們自找的了。」

  就像在卓力格眼裡,她和牲畜也沒區別一樣。

  在她這裡,卓力格和場主也是牲畜。

  不,他們畜牲不如。

  卓力格在她的操作下,感染了疫病。

  不嚴重。

  但是她給他的藥裡面加了紅花和丹參,還給他嘴裡灌了藥。

  先給他嘴裡長滿膿皰,讓他不敢告訴別人,怕別人恐慌。

  然後烏力其其格給他用得了疫病的羊的肉來給他敷傷口,包裹起來。

  因此,卓力格四肢都在爛,一直爛。

  趁著這個時機,場主對她的欺凌越來越過分。

  普通的折磨他已經覺得不夠了,他試圖讓烏力其其格挑戰各種器具。

  長鞭,匕首————

  他甚至想在她身上刻畫,用藥汁塗抹,以留下花紋圖案。

  每當看到她身上流淌出來的血,場主都會愉悅地一點點舔舐乾淨。

  很享受。

  不得不說,烏力其其格真的是個狼人。

  她借著自身為媒介,把膿液抹到了身上,讓場主也感染了。

  場主太狠,她實在忍受不了了。


  因此,她給了他一個痛快。

  而卓力格就不一樣,都蘭笑了笑:「烏力其其格說,卓力格折磨她太久了,她不想他死得太快。」

  所以,卓力格四肢一直在爛,但烏力其其格一直在給他餵吊命的藥。

  各種名貴的藥,不要錢一樣地給他餵進去。

  他吃不下,就給熬成藥汁,一點點,耐心地灌進去。

  哪怕卓力格都快爛完了,他也還活著。

  「沒有一點點止痛的。」都蘭垂眸慢慢地笑起來:「卓力格剛開始還想掙扎的,但是吃了藥,四肢無力,起不來。」

  並且會嗜睡,在半夢半醒間,身體已經爛掉了————

  「嘶————」

  這話真是,聽得人牙根酸軟啊。

  聽著都很恐怖的樣子————

  「當然,做了這些,我也沒想過自己能活著。」都蘭沉默地看著眾人,平靜地道:「我能把烏力其其格帶走嗎?我們寧願去餵狼,也不想留在你們牧場裡。」

  不等眾人說話,她補充道:「烏力其其格也感染了疫病,她留在這裡會傳染給你們的。」

  安吉斯沉默半晌,忽然看向謝長青道:「真的嗎?長青,這疫病真的會傳染給人嗎?」

  」

  ,要說實話的話,不會。

  卓力格和場主能因為這個死,都已經很離譜了。

  都蘭心一跳,萬萬沒想到,謝長青會來——

  在她們的計劃里,謀劃被發現後,第十牧場的人會迫不及待地把他們趕出去但是這謝長青來了,他會不會發現————

  她感覺呼吸都停滯了,四肢都在發軟。

  她甚至不敢抬起頭,去看看謝長青,生怕被他看穿。

  其他人可能不懂,但如果是謝長青的話————

  在她快絕望的時候,她聽到謝長青平靜地道:「我不知道。」

  「啊?」

  謝長青神色從容,淡定地道:「我說過,口蹄疫會傳染給有口有足的,人也不例外————但是輕症能自愈,重症神仙難救。」

  他這話,好像什麼都說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安吉斯皺著眉,遲疑了:「這個話,好像謝額木其之前————確實是說過的——

  」

  只是,好像和眼下這個情況,不大一樣————

  眾人茫然地看著他,不知道該不該信。

  都蘭更是垂著頭,一聲不敢吭。

  雖然心裡很是奇怪,為什麼,謝長青會幫著她們隱瞞————

  蘇赫頓了頓,強撐著道:「不管會不會,現在他們都已經死了,趕緊把他們處理了!萬一傳染開來,才是最棘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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