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這的確,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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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這的確,是個問題

  「對對對————」眾人點點頭,連忙簇擁著他出去。

  謝長青頓了頓,在氈房前回過頭:「你們不用跟著我們————你們要是有空的話,可以先回去,多燒些水,越多越好,燒開之後放涼————回頭得用上的。」

  甚至,都不需要托雷吩咐,眾牧民已經連連點頭:「好的,我們這就回去,馬上燒水!」

  眾人一窩蜂散了,都趕著回去燒水,一個個跑得飛快。

  這一下,總算是空曠清淨了,舒服多了。

  托雷帶著謝長青過去看,一路絮絮地說著:「剛開始只是一頭羊————」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羊圈這邊,他帶頭走了進去。

  托雷撥開氈簾時帶起一陣刺鼻的藥草味,他的羊皮袍子下擺還沾了幾根枯黃草莖。

  但他壓根顧不上,側身撩起氈簾方便謝長青他們進來。

  謝長青跟著他鑽進圈欄,乾草堆下是厚厚的草木灰。

  「那日巴音抱著羊羔來找阿日善時,蹄子上還只是沾著些泥漿。」

  等他們都進來了,托雷才放下了氈簾:「當時那小羊的嘴腫得像熟透的沙棗,舌頭伸出來時掛著黏糊糊的涎水,蹄甲縫裡滲著黃水—阿日善當場就把酒囊打翻了。」

  除了阿日善,當時沒人在意那羊的情況。

  大家都以為只是普通的病了或者傷了。

  羊圈深處傳來幼崽虛弱的咩叫,托雷突然伸手抓住木樁,指節泛白:「我們圍著那畜牲說笑,都說準是貪吃苜蓿扎破了嘴。有人還拿紅柳枝戳它鼓脹的腮幫,膿水濺在藍查乾的新皮靴上,氣得他直罵晦氣。」

  謝長青的靴子陷進地上的草木灰,腐臭味隨著腳步翻湧。

  托雷的聲音在夜風裡忽高忽低,聲音漸漸變得低沉又絕望:「三天後————那羊羔開始用膝蓋跪著走,蹄殼整個脫落下來,露出了血淋淋的嫩肉。」

  阿日善整夜守著熬藥膏給它敷藥,灌藥,可羊羔的舌頭已經腫得塞滿口腔。

  「最後————它是活活餓死的。」

  想起那一幕,托雷額角的青筋跳動,咬著牙道:「第二隻發病的是頭臨產的母羊————」

  那夜他們在煮手把肉,火星子啪爆響也蓋不住它悽厲的慘叫。

  等舉著火把衝過去,羊水混著血水把乾草染得通紅,早產的小羊生出來就是死的,母羊眼看著也不行了————

  「阿日善讓我們把西邊三個圈欄清空,騰出空來給有症狀的羊隔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剛開始阿日善就說過,這病症來勢洶洶,恐怕不太妙,不若干脆不治了,直接全給埋了。

  可是畢竟看著那羊還好好的————

  有些症狀輕的,甚至只是叫聲有些不太對。

  這,誰能狠得下心呢?

  馬上就要開春了啊,一開春,這些羊立馬就能吃得肥肥壯壯的,就能出一批了————

  托雷嘆了口氣,悲傷地道:「直到接二連三的羊治不好,死掉了,我們也顧不上心疼了,趕緊按照阿日善說的,挖坑給它埋了————」

  但正如托雷所說,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死的羊,越來越多。

  那個坑裡,已經埋不下了。

  可是雪下得越來越大,天也越來越冷,再挖新的坑,已經趕不上羊死的速度了。

  所以他們沒有辦法,只能開始扔病羊了。

  「都心疼啊,但是沒有辦法。」

  死了的,往下扔。

  活著的,往下扔。

  剛開始還有捨不得,會跟著扔羊的哭一路。

  扔到最後,所有牧民都已經麻木了。

  甚至,阿日善說,這病不及時處理的話,可能————還會傳染給牛和馬————

  這一下,所有人都恐懼了,加快了扔羊的速度。

  牛和馬都顧不上分誰家誰家的了,通通轉移。

  分別隔了幾個棚子在養,草料都是送過去,完全和羊隔離開來了的。


  並且轉移前,每個人都去草木灰里打滾,全身不能沾染一點點羊的氣息。

  「那些牛和馬,全都是專門安排了人在照看————」托雷說著,眼眶都紅了:「可是,現在也已經有牛得病了————」

  也正因此,他才那樣的絕望。

  謝長青在羊圈裡轉了一圈,挑了三頭已經有了症狀的羊出來:「先治這三頭吧。」

  真能治!

  托雷大喜,趕緊上前去。

  結果海日勒一手一隻,直接就把它們抄在了懷裡:「好嘞,走。」

  「啊————」托雷趕緊伸手,抱過了諾敏手裡的這隻小羊:「我來,我來我來————」

  要不是海日勒力氣實在很大,他真想三頭羊都自己抱。

  只要他們能救這些牲畜,托雷恨不得飯都給他們喂!

  謝長青笑了笑,讓他淡定點兒:「這三隻是有了症狀的,其他羊回頭都得餵藥。」

  □蹄疫病情發展起來很快的。

  「然後,你不用跟著我,你得去組織一下大家,準備燒火。」

  燒火?

  托雷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啊?燒什麼?燒水嗎?」

  「不是。」謝長青平靜地道:「【羊山】上的羊,現在的天氣還好,可是太陽曬著,遲早會腐化,它不能這樣放任不管,必須得全部深埋或者焚燒。」

  病死動物需無害化處理,這樣才能避免病毒擴散。

  托雷恍然大悟。

  怪不得,哪怕他們已經做到這個份上,疫病卻仍然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多。

  原來是他們處理的手法不對!

  只是,這麼多的羊,要全部燒掉,那需要很多很多的柴————

  「是的。」謝長青看著他,認真地道:「要麼,就得埋掉,深埋,這需要很多很多的人。」

  托雷深吸一口氣。

  他果斷地點點頭,下定了決心:「行,我先送你去氈房,然後我就去安排。」

  所有人,全都得行動起來!

  為了讓謝長青方便行動,他們剛到,托雷就已經吩咐下去了,給他們安排的是最好的氈房。

  「你們四個一人一個,都已經騰出來了。」

  當然,留給謝長青的是最大最舒服的。

  只是謝長青看了看,卻搖搖頭:「這個大的,留給我們四個睡覺吧,這三個,我用來安置病患。」

  說完之後,他徑直帶著海日勒他們進了左邊這間:「這間是輕症。」

  「行。」托雷跟著進去。

  地上鋪了氈毯,謝長青讓海日勒把手裡的羊先放到邊上:「把地上的氈毯掀了,這邊用不著。」

  直接灑草木灰就行,一切為了治病,怎麼方便怎麼來。

  「其他兩個房間也是這樣,接觸過病患的氈毯,全都得消毒,然後曝曬。」

  托雷一邊跟著海日勒掀氈毯,一邊用力點頭,全都記了下來。

  謝長青把醫療箱在桌上放了下來,然後道:「然後是這三個屋裡,全都灑草木灰,先灑另外兩個氈房,然後等我把這邊的羊圈消毒後,就得把那邊的羊圈裡的羊逐漸轉移到這邊來。」

  那邊的羊圈也得消毒。

  「好的,好的,我都記下了。」托雷頭有點大,信息有點多,他一時還不確定記得住不:「就是這個消毒,是怎麼個消毒法?」

  結果諾敏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道:「你怎麼還沒去組織他們準備柴火?哦後邊這些事不用你,這些消毒什麼的,都是我來。」

  聽了她的話,托雷鬆了口氣。

  這下,他真的放心了。

  他立馬來了精神,毫不猶豫地道:「行,我這就喊人去,你放心,我會安排二十個人跟著你,你要幹啥讓他們去,你就指揮下就行!」

  「可以。」諾敏絲毫沒跟他客氣的。

  謝長青打開醫療箱,戴上了口罩手套。

  雖然口蹄疫人類極少感染,但他畢竟是要直面疫病,必要的防護措施還是得有的。

  而且,接觸病畜後,都需要徹底消毒。


  那三頭羊自從被放下後,都焉焉的,沒什麼精神。

  謝長青首先給它們量了一下體溫。

  果然,高燒。

  有一頭羊症狀逐漸加深,蹄部開始出現潰爛。

  另外兩頭羊雖然目前狀態還行,但口腔也隱約有些水泡。

  已經有人端了水過來,謝長青讓他們直接放到角落裡:「繼續燒,不止我這裡要,等會消殺都是需要的。」

  除此之外,所有牲畜都不能再直接喝水了,都需要喝燒開的水。

  「好的好的。」牧民們動作飛快。

  明明已經不早了,但他們一個抱怨的都沒有。

  甚至,恨不得自己長出雙翅膀來,走的都很少,很多都是跑著在幹活。

  別說燒水了,就算謝長青現在說要消除病情,需要他們把自己撂水裡去煮一煮,他們但凡皺下眉頭,就不算條漢子!

  謝長青取了水來,配置0.1%的高錳酸鉀後,給三頭羊逐一衝洗口腔。

  沖洗的過程當然很痛,第一頭羊還老實,但第二頭就瘋狂掙扎著。

  「嗯?」謝長青都差點沒摁得住它,一抬眸,海日勒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

  海日勒上前,一把就鉗住了這頭羊的身體,然後用力一捏。

  「————咩。」這頭羊雖然還很是抗拒,但它已經被迫地張開了嘴。

  謝長青利索地給它們沖洗完口腔,又給塗抹上碘甘油。

  「敬酒不吃吃罰酒。」謝長青搖搖頭,指著第一頭羊道:「來,海日勒,現在得給它們洗蹄子了。」

  四肢都清洗過後,塗抹上土黴素軟膏。

  那頭症狀重的,就得塗上藥膏後,直接給包起來。

  藥膏塗得非常厚,包起來保證吸收。

  當然,為了避免它站起來或者掙扎,謝長青直接讓海日勒把它捆住了。

  「————咩————————」

  給謝長青這般一折騰,三頭羊叫得都很是悽慘。

  但是在牧民們聽來,卻很是悅耳動聽。

  無他,在此之前,所有羊都要死不落氣的,叫聲都稀少得很。

  這會子,聽著雖然它們好像挺慘的,但感覺中氣十足,好像好了很多呢!

  謝長青聽了,不禁笑了:「怎麼可能,心理作用吧。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直到這時,謝長青才騰出空來,配置了鹼性消毒劑。

  然後,他開始製作手動壓縮式噴霧器。

  幸好他有裝過藥水的空玻璃瓶,他從來不捨得丟,塔娜都拿了灌開水給他們暖過腳。

  這會子,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諾敏看著他先將竹管的一端夾扁,然後用錐子在這端扎了好多個小孔,又安裝了一小截導管。

  謝長青在軟木塞上用錐子扎一個孔,孔的大小剛好能插入竹管。

  他還試了一下,保證插入後密封良好。

  然後,他將導管插入塞子的孔中,使噴霧頭一端露出塞子少許,然後用細皮繩將導管與塞子固定緊,防止漏氣。

  再把橡膠管的一端套在導管的另一端,儘量套緊,然後用細皮繩用力紮緊。

  最後,他用廢舊注射器,將其活塞拔出,把橡膠管的自由端套在注射器的管口上,並用細皮繩固定好。

  用注射器其實就是為了自製打氣筒式裝置。

  用硬紙板製作出一個圓筒,往裡面安裝一個可上下移動的活塞,活塞上連接一個推桿。

  這樣,圓筒的一端連接橡膠管,就可以通過推桿推動活塞來壓縮空氣了。

  最後將帶有導管和橡膠管的塞子緊緊地塞進瓶口,確保密封不漏氣。

  諾敏震驚地看著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這些東西整體組裝起來,這樣,一個簡易的手動壓縮式噴霧器就製作完成了。

  「嗯,還可以。」謝長青往裡面裝了藥液試了試,噴灑出來的藥水呈霧狀。

  雖然有些不算太細,但已經很能滿足眼下的需要了。

  「你拿著這個先用著。」謝長青想了想,看向諾敏道:「光靠你一個人恐怕不夠,你讓他們找些玻璃瓶來,看看誰家有,先給做成這種噴霧器。」


  諾敏點點頭,毫不猶豫地道:「行,這個我來。」

  剛才這樣看了一遍,她已經會了。

  「真的?」謝長青有些詫異,笑著點點頭:「行,我這邊清點一下注射器,再看看阿日善那邊,看能不能湊十支出來。」

  有十支的話,差不多夠了。

  要是有人累了就換人上,總之,噴藥的這個動作不能停,得一直持續,而且整個牧場全都得消殺。

  說著,謝長青把這個手動的壓縮式噴霧器交給了諾敏,讓她帶人去對各處進行徹底的消毒。

  「先從人住的氈房開始消毒,每個人身上也要噴,也要消毒。」

  然後才是牲畜和棚舍。

  「好的,你忙你的,阿日善家我去取就行,其其格在那邊。」諾敏帶了三個人去:「你們都扛好藥水啊,千萬別灑了!」

  她先做示範,然後把這個噴霧器交給了手最輕的一個牧民。

  她自己則直接去了阿日善家。

  這會子,阿日善的藥水都還沒打完。

  沒辦法的,他太累太困了。

  他年紀又大了,謝長青也不敢給他藥水打得太快,怕他受不住。

  所以其其格內心焦灼,卻也只能安安靜靜等待著。

  這會子,看到諾敏過來,其其格立馬迎了上去:「怎麼了?是長青額木其讓我過去嗎?」

  「哦,不是。」諾敏搖搖頭,直接問她道:「你在阿日善這邊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空玻璃瓶和舊的注射器?長青需要。」

  雖然聽到諾敏不是來叫她去幫忙的,其其格有些失望。

  但聽得謝長青需要,其其格立馬行動起來。

  阿日善的助手見她直接奔向醫療箱,頓時有些著急:「你這是?」

  「三丹,你做什麼?」卻是麥拉斯走了進來,瞪著那個助手:「這是諾敏,托雷說了,他們要啥就給啥!」

  三丹就是阿日善的助手,只是她年紀有些大了,面上不少皺紋,此時一臉掙扎,本就顯老的面容上頓時就有了些苦相。

  「啊————」三丹其實也不是想攔他們的意思,只是下意識地想問一問。

  畢竟,這醫療箱是阿日善的,她的職責就是守好醫療箱啊。

  諾敏也沒有難為她的意思,平靜地道:「這是長青需要的,我們需要製作壓縮式噴霧器,噴藥用的,我們得給所有牲畜氈房棚舍消毒。」

  什麼壓縮式噴霧器,聽都沒聽過啊。

  但是既然是要消毒的,那肯定是有重用。

  因此,三丹雖然有些猶豫,但回頭看了眼還在打點滴的阿日善,她還是依照諾敏的要求,把醫療箱打開了。

  其其格走上前去,毫不客氣地找出了五個注射器出來。

  有新有舊,有大有小,這會子也顧不上其他的了,全裝起來。

  然後在三丹的幫助下,他們打開了柜子,從柜子里翻出了十個空玻璃瓶。

  這都是以前留著,準備以後用的。

  見諾敏全都要拿走,三丹還有些遲疑。

  「你擔心什麼?」諾敏沒時間跟這廢話,直接全帶上了:「你要知道,這疫病要是控制不住,牲畜全得死光,牲畜要是全沒了,留著這些東西有什麼用?」

  聽了這話,所有人寒毛都豎起來了。

  「不,不是只有羊得了嗎?」三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道:「怎麼,怎麼就是所有牲畜呢?」

  「那只是之前而已。」諾敏徑直往外走,頭也不回地道:「這疫病叫口蹄疫,換句話說,有蹄子的全都會得。」

  「————天————哪。」三丹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下,她恨不得把所有東西全都給諾敏!

  諾敏從這邊出來後,徑直去找謝長青。

  她當時帶走的三個人,這會子已經消毒了三間氈房了。

  他們正好回來重新裝藥水,看到她,他們跟她打了個招呼。

  「嗯,你們來得正好,我來新組裝噴霧器。」諾敏三言兩語地,就把事情安排利索了:「你們再去叫十五個人來,到我這邊排隊。」


  她做出來一個,他們就拿去一個。

  這樣的話,就不至於浪費時間。

  也好加速噴藥消毒的進程。

  剩下的人,就留在這裡幫謝長青調配藥水,並且給他們送藥水去。

  關鍵這些水都得是熱的,不然很快就會結了冰。

  「好的。」眾牧民都得了托雷的命令,必須無條件聽謝長青他們的話,所以對諾敏的話沒有任何異議。

  她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

  諾敏知道裡頭謝長青在配藥,她也沒進去了,直接在氈簾邊坐下。

  裡頭燒得熱乎乎的,熱浪往外噴涌,她一點都不覺得冷。

  材料都找齊後,她利索地開始組裝起來。

  按照謝長青組裝的順序,第一個她做得還略有些粗糙了些,噴藥水出來時霧氣有些大0

  她立刻就察覺到,是孔鑽大了些。

  第二個,她就立即改正了。

  不得不說,她連草簍都能編出花樣來,這玩意看似複雜,但無非就是組裝一下,真難不倒她。

  她給了一個讓人進去噴藥時,謝長青撩了氈簾出來。

  他驚訝地發現,整個牧場居然燈火通明。

  各處都插了火把,燃得熱烈。

  人群來來回回,穿棱來去,每個個神色都非常匆忙。

  沒有一個人喊累,也沒有一個人想睡。

  就連小孩子,都跟著加入其中。

  「你怎麼在這外頭弄?怎麼不進去?」謝長青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我又不冷,這暖和著呢。」諾敏看向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怎麼沒戴你的狐皮圍脖?」

  謝長青哦了一聲,搖搖頭:「剛才處理的時候,圍脖弄髒了一點,我給它也消毒了,還沒有干。」

  「那怎麼行。」諾敏站起身來,說著就取了自己的圍脖,直接給他圍上了:「來,你先戴我的。」

  她這個動作,當真出乎了謝長青的意料之外。

  以至於他下意識退了一步,卻被諾敏一把揪了回來:「別亂動!」

  哪怕這麼近,諾敏眼睛撲閃著,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你不能生病,長青,我們所有人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不僅僅是第七牧場,他們還得回第九牧場的。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們安全回去。

  原本謝長青想拒絕的,怕她著涼了。

  但聽了她這話,他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輕聲道:「可是你————」

  「嗐!我沒事兒。」正好裡頭消毒的人出來了,諾敏一掀氈簾:「走,我們進去,裡頭就不冷了!」

  事實上,她奔波來去,心裡頭熱乎著呢,是真不覺得冷!

  謝長青也就能閒這一會兒,很快,就有人抱了新的羊過來:「這頭羊也不對了!」

  事實證明,口蹄疫發展的速度,是真的很快。

  從這頭羊開始,陸陸續續一直有羊送過來。

  症狀有輕的有重的,甚至有的羊看上去好像沒事,但一抬腳發現蹄底流膿。

  這些都是因為牧民按照謝長青的要求,逐一給它們消毒時發現的。

  不僅如此,牛也發現了三頭情況不對的。

  「消毒的人也要分開。」諾敏按照謝長青的吩咐,讓他們辦事千萬得穩當些:「尤其是馬和牛那邊,消毒前自身也全都得消毒。」

  這一晚上,謝長青再也沒能停下來跟他們說一句話。

  幸好,阿日善的藥水終於打完了。

  把他交給了三丹看管後,其其格小跑著過來給謝長青打下手。

  謝長青全程像個陀螺,一直在轉。

  看完了羊,那邊的牛也得立即處理。

  只要稍微拖上一會,病情可能就會急轉直下。

  有一頭牛送過來的時候,口腔內已經長滿了潰爛的泡,有一隻蹄子甚至已經脫落了。

  「急症,發展的速度太快了。」其其格皺著眉頭。

  「開始熬藥。」謝長青果斷地道:「他們燒的熱水,現在全都可以開始派上用場了,大部分水,全都配藥包。」


  症狀輕的,該泡藥的直接泡。

  有些藥包是用來給它們沖洗口腔的,還有的藥包煮了給它們喝。

  能抑制病情的趕緊控制一下,重症急症他來處理。

  其其格點點頭:「好。」

  聽得這些水終於能派上用場了,不少牧民臉上都不禁露出了笑容。

  雖然不知道這些水燒來是做什麼用的,但現在能幫上忙,他們都很高興!

  直到這時,謝長青才切身地體會到,什麼叫第七牧場,比他們第九牧場大很多。

  哪怕已經死了那麼多的羊,這裡送來的羊仍然綿綿不絕。

  甚至,到他手上的,都是症狀急轉直下,很快就發展成重症急症的。

  看著一頭頭羊奄奄一息地送進去,不一會又「咩咩」叫著給送出來。

  諾敏咂咂舌,有些後怕:要是他們再遲來一日,恐怕那【羊山】,又會要高上很多————

  這時,她看到了那【羊山】上,突然亮起的一輪太陽。

  天亮了嗎?

  諾敏詫異地站起身來。

  她定睛一看,才發現不是。

  那竟然,是燒起來的火。

  那火好旺,好大啊。

  所有的死去的牲畜,全都扔了進去。

  他們甚至會往牲畜身上澆油脂,一直燒,直到它們燒成灰燼。

  謝長青一句話,托雷就毫不猶豫地做到了極致。

  因為他們都知道,謝長青,已經是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托雷!」麥拉斯小跑著過來,帶來了一個噴霧器:「我來給你們消毒!」

  「嗯。」托雷看著他手裡這個小玩意,挺好奇的:「這是什麼?」

  麥拉斯晃了晃,寶貝得很:「這是謝額木其做出來的,說叫噴霧器,用來消毒的!」

  他特地給這裡頭灌滿了藥水呢。

  托雷哦了一聲,想了想還是搖搖頭:「你現在別噴了,我們這邊還沒忙完別浪費藥水。」

  「沒事,是諾敏讓我來給你們噴的。」麥拉斯笑了起來。

  這是他這些天以來,露出的第一個笑容:「你不知道,藥水多著呢。」

  所有人都在燒水,煮藥。

  謝長青他們帶來的藥包,可以熬出藥水來。

  發了三個大鍋,熬出來的藥水,作用也是不一樣的。

  托雷任他給自己全身都噴了一遍,又聽他迭迭不休地說著謝長青乾的活。

  「麥拉斯,你知道嗎?」托雷看向黑洞洞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今天晚上,沒有一頭牲畜送到山上來。」

  麥拉斯噴藥的動作停住了:「天哪————」

  那些得病的牲畜,都在謝長青這裡,被截住了。

  托雷回過頭,看向那熊熊燃燒的火焰,輕聲呢喃著:「朝魯————哈。」

  以前,都說朝魯聰明。

  他一直以來,都很不服喬巴。

  當然,朝魯也確實很厲害。

  每次第九牧場有什麼事,他都沖在前頭。

  他獵過兇猛的獵物,搏克他也是最厲害的,得過第一勇士的頭銜。

  而喬巴呢?

  作為領導者,心太軟和,手段不夠狠厲。

  也因此,很多人都更樂意跟朝魯。

  事實上,在托雷心裡,也覺得朝魯更適合作為場主。

  可是此時,托雷非常慶幸,第九牧場的場主,是喬巴。

  「如果是朝魯————」托雷目光定定地看著被火焰吞噬的羊:「他一定不會讓謝長青來,甚至,不會給我們一根藥草。」

  「是啊。」麥拉斯看向山下,看向河對面。

  那邊一片黑沉沉的,他們這邊看不到山呦里情況如何。

  「幸虧,是喬巴。」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充滿了逃過一劫的慶幸。

  也因此,托雷看著麥拉斯給其他人也噴了藥水後,給他說道:「你回去後,通知所有人,之前說過要給出牲畜的,一個都不能少。」


  並且,得比那更多一些。

  他們上門去求第六第十牧場的,尚且願意給那麼多報酬。

  更何況謝長青這冒著風險,主動來幫助他們的?

  可千萬不能怠慢了,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知道,這個都不用我們說了,好些人已經找過我了。」

  尤其是眼睜睜看著自家牛羊已經病焉焉的送進氈房裡去,以為沒救了,結果居然好端端給送出來了的牧民。

  要不是謝長青沒空,他們真恨不得給他磕幾個頭!

  麥拉斯說著,哦了一聲:「對了————」

  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我們需不需要————把第六和第十牧場的情況————給謝長青說?」

  想起他當時看到的第十牧場那座【羊山】,麥拉斯下意識打了個寒噤。

  那情形,可不比他們這邊樂觀啊。

  —」

  這的確,是個問題。

  托雷看向他們的氈房群。

  那邊,燈火通明,其中最亮的地方,是謝長青所在的氈房。

  人群進進出出,川流不息。

  旁邊的空地上,其其格在指揮眾人燒水熬藥,藥香裊裊,傳出去很遠。

  托雷垂眸,慢慢地說道:「謝長青————他們確實帶了很多藥來,可是,你要知道————

  藥,是一直在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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