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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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聞所未聞

  謝長青這話一出,頓時驚到了其他人。

  「不是,難道還會有野馬來?」

  「這也太————稀奇·了吧————」

  「以前怎麼沒遇到過這好事哈哈哈————」

  「還真是神了嘿,這種大好事,居然也會落到我頭上!」

  「真感覺跟做夢一樣————」

  眾人牽著馬,都有些茫茫然。

  謝長青點點頭,肯定地道:「不管有沒有,我們總得多做一些準備。」

  後面隨著其他野獸的下山和騷擾,肯定還會有其他野馬也會過來。

  既然來了,脾氣就都不會太犟,應該都能在他們牧場好好地生活下來的。

  「而且這些野馬,體質還挺不錯的,也不容易生病。」桑圖拍了拍他家領的這匹黑馬,挺滿意的:「瞧瞧這壯實的,可惜是瘦了點,沒事,回頭我就能給它養肥!」

  真要容易生病的野馬,早就死完了。

  這種馬,拿來配種調和一下他們的馬的品種,興許還會是個不錯的想法呢!

  只是,立刻也有人反駁了:「那也不好說,萬一跟著野馬配了,性子也變野了可咋整?」

  到時養著養著,直接跑掉了!

  那他們可真是哭都沒地兒哭去了。

  「那咋會呢?」桑圖皺著眉頭,看向黑馬道:「瞧瞧,它們這不是挺老實的嗎?

  」

  喬巴也有些拿捏不准,遲疑地看向謝長青:「長青,你覺得呢?」

  關於配種,謝長青沉吟片刻,才慢慢道:「引入野馬的基因的話,確實是有好處的,但是————」

  他剛說到有好處,桑圖已經得意地揚起了頭。

  但是謝長青馬上說到了缺點:「但是,這樣做有一定的風險。」

  益處自是不用說的,因為野馬在長期的自然選擇中,必然保留了一些優良的基因。

  比如,更強的適應能力、耐力和野性特徵。

  它們甚至不容易生病,也不需要精細地照料,就能活得很好。

  這種基因,是非常不錯的,能極大地減少牧民的負擔。

  「而且,牧場的馬互相配種的話,基因庫相對比較狹窄。」

  人工選育,近親繁殖,都容易導致遺傳疾病風險。

  而野馬基因引入,就能直接避免這一繁殖的問題了。

  「啊,對,有回額日斯家的馬,就生下來過一頭站不穩的馬駒子。」

  當時謝宇就是說,是因為近親繁殖的,導致基因有問題,治不了也好不了。

  所以那頭馬駒,哪怕很肥,最後也還是死了。

  額日斯現在想起來,都挺可惜的:「是啊,好可惜的。」

  「是的,這都是近親繁殖難以避免的問題————」謝長青話音一轉,說到了風險:「就像大家說的這樣,野馬,野性難馴。」

  別看它們現在挺乖覺,上嚼子拉韁繩都挺聽話的。

  但這很有可能,是因為它們現在生了病、凍壞了、餓昏了頭。

  等到它們緩過來,可能還是會更嚮往自由的天地,就可能會跑掉。

  「所以這期間,不要卸掉馬具。」

  免得等開春,好不容易把這野馬病也治好了,膘也養起來了,結果它們給跑了!

  那才是真的竹籃打水,一場空呢。

  「除此之外,它們也不一定完全能夠適應我們牧場的環境。」

  「再有的就是,現在你們培育出來的馬,基因基本已經穩定了,引入野馬基因的話,可能會對原有馬種的遺傳穩定性產生影響。」

  比如馬種的特徵,可能就會變得混雜,反而會失去原有的優勢。

  所以,不可以貿然引入野馬的基因。

  用野馬和牧場的馬配種,需要謹慎進行。

  至少得在專業人員的指導下,充分考慮各種因素,權衡利弊————

  以確保,對馬種的改良和發展有益。


  桑圖聽了,也不禁點了點頭。

  確實,他腦門一熱,就貿然去給它們配種,這些後果可能都是他無法承擔的————

  「不過。」桑圖抬起頭,興奮地道:「要是給星焰配的話,那不管小馬最後有什麼問題,我都願意承受的!」

  「————」星焰似乎聽明白了,竟是「咴咴」地叫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嘿,這小脾氣還挺犟。」桑圖忍不住笑了。

  謝長青也微微一笑,看著星焰的背影:「我暫時沒打算給它配種。」

  對他來說,星焰更像他的朋友。

  它很通人性,除非它願意,否則他不會逼它的。

  「嘿呀,我知道的,我就這麼一說。」桑圖擺擺手,又忍不住嘆了口氣:「講真的,就咱們牧場這些馬,你想給配,那也沒合適的。」

  普通的母馬,感覺都糟蹋星焰。

  大傢伙幾一聽,頓時都笑了起來。

  還真是!

  笑了一會兒,也就各自散了。

  只是心裡,他們全都記下了謝長青說的這些。

  等人走了之後,喬巴才感慨地道:「你剛才說的這些————其實不說也沒事的」

  謝長青有點兒茫然,皺起眉道:「啊?」

  「就是————」喬巴擺了擺手,示意道:「之前謝宇的話————有什麼病他就治什麼病,基本這些情況他都不說的。」

  管他其他人是做了蠢事還是做了好事兒,反正在他這是完全不管的。

  給東西他就治牲畜,不給他就裝作不知道。

  至於這些是為什麼生的病,應該怎麼防治————

  對不起,他一個字兒都不會透露的。

  「剛才額日斯好像也說————」他們好像知道那是基因問題啊。

  「嗯,那是他們請他吃酒的時候,他醉了才說的。」

  除此之外,基本沒戲。

  聽他這麼一說,謝長青便點了點頭。

  這也就難怪,謝宇恐怕早就存了離開的念頭。

  在他眼裡,牧場的這些人根本不值得交,所以壓根沒想跟他們打交道。

  「你也一樣的。」喬巴看著他,淡定地道:「如果對你有好處,說出來對你有壞處,你可以不說的。」

  哪怕關係好,他也不希望謝長青損害了自己的利益來幫助他們牧場。

  謝長青笑了起來,擺擺手:「這不算什麼的,哈哈,這有什麼。

  」1

  不過一點兒基礎知識,甚至在以後,可能這都屬於常識性問題了。

  聽他這麼說,喬巴才鬆了口氣:「那就好————」

  「長青,你剛才說後面還會有野馬過來————」諾敏看向山坡,遲疑地道:「可是,那草料都給吃光了呀,我們是不是得重新灑一遍草料才行?」

  這還真是。

  那些草料都被這一批的野馬給吃光了,連渣渣都沒剩的。

  後面的野馬就算是想來,沒有了草料的指引,也不一定能找到他們牧場來呢謝長青想想,點了點頭道:「確實得重新灑草料了,不過今天算了。」

  「啊?為什麼?」

  指著這一片的雪地,謝長青笑了:「你看看,這你的滑雪板,滑得起來嗎?

  「」

  從河邊到他們牧場這,野馬們一路走來,把雪地都給毀得不成樣子了。

  更不用說它們找食草料的時候,甚至還用鼻子到處拱。

  剛才餵它們草料的這一塊,更是左邊一大片凹陷,右邊一大塊蹄印。

  慘不忍睹。

  真要在這種雪地上滑,怕是一不留神就得翻了。

  「哈哈,也是。」諾敏笑了起來,點點頭:「那成吧,那我們明天再灑吧。」

  反正召集這雪大得很,下一晚上基本也就差不多了。

  「好。」

  海日勒想了想,琢磨琢磨:「要不我去填一填呢?」


  不然光靠著這雪,也不一定能全都蓋住啊。

  一晚上能下多少雪哦,別的地方可都已經老深了。

  「不行。」喬巴果斷拒絕,沉聲道:「不可以擅自出牧場,很危險,知道嗎?

  」

  哪怕沒發生險情,只是皮繩卡住或者纏住了,也是很麻煩的。

  營救過程就很複雜,還會平白耽誤謝長青的功夫。

  「————哦。」海日勒原本還興致勃勃的,這會直接焉了。

  喬巴看著他這樣,還是安慰了一句:「沒事,回頭這雪要不夠平整,就換到那山坡上另一道去嘛。」

  反正這風颳的,頂多有個兩三天,雪地又恢復平整了。

  「哦哦,那行。」

  這天晚上,好些人都睡不著覺。

  以往每年這時候,一下大雪,大家都會很擔心。

  雪大了,打不了獵也出不了遠門,只能坐吃山空。

  既怕自家人斷糧,也怕牲畜會餓死。

  同時還要提防著野獸會來侵襲。

  而且今年,他們牧場人一下子少了這麼多,安全方面著實得不到保障。

  可是現在呢?

  居然還有馬會送上門!

  這簡直,在以前他們是想都不敢想的————

  好些人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倒不是緊張,而是興奮。

  哪怕第二天起來後,發現昨晚上的雪下得格外的大,氈頂的雪都好厚一層了,他們也半點不揪心。

  該清雪的清雪,該掃路的掃路。

  甚至海日勒一早起來,利索敲完自家氈頂的雪,就跑去了謝長青家。

  謝長青剛起來,就聽得外頭「邦邦邦」地響。

  他趕緊洗漱完出去一看,發現海日勒已經把他們氈頂和牲畜棚頂的雪都清完了。

  這會子,正在給他們鏟雪、掃雪路出來呢。

  「你怎麼這麼早!」謝長青都驚了,趕緊過去接他手裡的掃帚:「我來吧!

  」

  「哎呀不用!」海日勒興奮壞了,一身牛勁使不出來:「昨晚上我看了,我領回家去的那匹馬,哎呀,可比小黑厲害多啦!我還給它取了一個非常好的名字!」

  謝長青想起來,他領回去的好像是一匹灰黑色的馬:「哦?是嘛,你給它取了什麼名?」

  他本來只是順著海日勒的話,隨口一問。

  結果海日勒非常高興,咧著嘴樂道:「叫————小灰!怎麼樣!?」

  」————」

  很好,黑的叫小黑,灰的叫小灰。

  這人取名——真是一言難盡。

  謝長青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忍心潑他冷水,艱難地點點頭:「————不錯。」

  「哈哈,是吧!?小灰也覺得不錯呢!」海日勒說著,掃得更起勁了:「它昨晚一高興,都吃了好多草!」

  「————」那馬本來就餓昏了頭,不取名它也會嘎嘎炫草料。

  等到諾敏來的時候,謝長青也已經把草料調配好了。

  他們爬到山坡上,驚奇地發現這雪地居然都已經覆蓋得七七八八了。

  諾敏哦了一聲,眼睛一亮:「肯定是風颳的!」

  昨夜一直在颳大風,下的雪都會各種被吹來吹去的。

  但雪被吹落到這些凹陷裡頭,就出不來了,所以輕鬆就給抹平了。

  「嗯,也有可能。」

  比如這些離他們牧場近些或者吹不到風的地方,那凹陷就還是挺明顯的。

  謝長青想了想,便道:「那既然這樣,就還是繼續在之前的路上灑草料吧。

  「」

  畢竟這條道,已經有野馬走過了,更容易吸引野馬。

  「行。」諾敏已經灑過一次,輕車熟路地檢查一番便趴到了木板上:「海日勒,你用力一點,給我推遠一些,我往遠處灑點!」

  海日勒驚奇地點了點頭:「好。」


  他還真是頭一回聽到,有人讓他用力???

  以前,都是讓他收著點力道呢。

  不等諾敏反應過來,海日勒用力一推!

  「————啊!」

  諾敏短促地驚呼一聲,然後就眼睛都睜不開了。

  下意識地,謝長青都往前走了一步。

  因為諾敏幾乎是像個出膛的炮彈一樣,彈射出去的。

  嚇得巴圖都瞪圓了眼睛,驚恐地道:「阿哈!她會飛!」

  在眾人震驚的眼神里,海日勒訕訕地撓了撓頭:「那個————我好像,推得有點太重了————」

  上一次的時候,他還收了點手來著。

  他也沒想到,這一推,居然把滑雪板給推出殘影來了。

  確實太遠了,皮繩明明還加了一長截,結果也很快就繃緊了。

  幸虧用了兩根皮繩,否則一根的話,還真怕它會斷掉呢。

  以至於諾敏回來的時候,指著海日勒,半晌說不出話:「你,你你————你真的是————」

  她都不知道咋說他了!

  諾敏全身都是雪,拍了好一會才無語地道:「我整個人,連帶著滑雪板,一塊兒飛了出去,直接翻了————」

  幾乎是倒栽蔥式地,扎進了雪裡。

  虧得是雪極厚,她倒是沒受傷。

  就是把滑雪板翻過來,再爬上去,可費了老大一番力氣。

  海日勒垂下了頭,一會假裝在幫忙收拾皮繩,一會趕緊去幫著把滑雪板上的雪也給拍掉,一會還要急著去把皮簍里的草料給翻出來————

  果然,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顯得很忙碌。

  他們回去的時候,謝長青驚訝地發現,他家氈房裡來了好幾個人。

  「你們這是————」

  「哎呀,長青回來啦!」幾個牧民紛紛起身,樂呵呵地看著他道:「是這樣的,我們領回來的馬,都有點不對————」

  謝長青趕緊拿起他的醫療箱,匆匆跟著出去:「行,咱們先去看看,邊走邊說它們怎麼個情況。」

  謝長青跟著幾位牧民匆匆往下走,先就近去了阿爾家的馬棚。

  「我家的馬也放他這了。」額日斯抹了把汗,解釋道:「我們尋思著能省個棚子呢————」

  因為之前謝長青說了,這些新來的野馬必須隔開的。

  「嗯,確實要分開放的。」謝長青讚許地點點頭。

  他們這些牧民最大的優勢就在於,他們雖然不懂,但是真的聽話。

  不會想當然地去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兒,能給謝長青省很多事。

  等到了馬棚後,他們就發現,昨夜還歡騰雀躍的棚舍此刻瀰漫著焦躁氣息,此起彼伏的馬嘶聲里裹著粗重喘息。

  阿爾的小兒子正抱著他家那匹馬的頭輕聲安撫,見眾人進來急得直跺腳:

  」

  阿布怎麼辦,它的蹄子腫得更高了些!」

  阿爾急壞了,立刻上前去查看。

  「哎喲,還真是!」阿爾扭頭看向謝長青,焦急地道:「長青啊————」

  但是,謝長青卻沒過去,而是皺起了眉。

  「別急,先讓我看看額日斯家的這匹馬。」

  他將藥箱放在乾草堆上,額日斯家這匹駿馬正側躺在草料中抽搐。

  相比於阿爾家的馬,這馬情況恐怕更危重一些。

  越是不吭聲的,越說明事態嚴重————

  額日斯緊張得手背青筋凸起,聲音發顫:「昨晚上還吃了兩捆草,一早起來突然就————」

  謝長青單膝跪地,指尖輕按馬腹傳來硬邦邦的觸感,又翻開馬唇察看舌苔:「————沒事,不是大問題。只是餓得狠了突然暴食,脾胃運化不及。」

  他邊說邊取出銀針包,「去取些蘿蔔籽和山楂,要去年曬的陳貨。」

  額日斯的女兒應聲跑回氈房,裙角掃起細雪紛紛。

  趁著這會子的功夫,謝長青以三根銀針精準刺入馬腹的天樞、氣海穴位。


  天樞穴主要調理馬的消化系統功能,對胃腸積滯、消化不良、腹痛、腹瀉等病症有較好的治療作用。

  他以針刺天樞穴,可以促進胃腸蠕動,增強脾胃的運化功能,幫助馬消化食物,改善消化吸收能力。

  而氣海穴則具有溫陽益氣、補腎固精、調理下焦等功效。

  刺激氣海穴能夠補充元氣,增強馬的體質和免疫力,調節生殖系統和泌尿系統的功能。

  不過須臾,當謝長青修長手指捻轉針尾時,馬匹的痙攣竟漸漸平息。

  額日斯看得目瞪口呆,他記得第七牧場的獸醫要治病的話,總要焚香念咒,哪像這般利落。

  「蘿蔔籽,還有山楂————」額日斯的女兒跑過來,一臉緊張:「都有啦!」

  而且是按照謝長青的要求,都是取的去年曬的陳貨。

  「呼————好了。把蘿蔔籽炒香研末,混著山楂汁灌服。」謝長青拭去額角薄汗,轉身時發現阿爾的小兒子正偷摸往他家馬的食槽添草料,立即按住他手腕:「蹄傷未愈又餵夜草,你是嫌它病得不夠重?」

  「啊?」小子有些遲疑地看看他,茫然地道:「我以為只是額日斯叔家的馬撐著了,我家這馬很餓啊————」

  是真的很餓的,看到草料眼睛都仿佛在發光。

  「餓也不急著喂,我先看看。」謝長青俯身細看,這馬右前蹄腫得發亮。

  他皺了皺眉,突然用匕首挑開結塊的雪泥。

  腥臭膿血湧出的剎那,阿爾臉色煞白:「我、我以為是凍的————」

  因著裹了雪泥,這會子化雪也麻煩,所以暫時他沒想著給它清洗來著。

  因此,他們竟是完全不知道,這看著是雪泥,底下原來已經傷成這樣了——

  「嗯,也不算錯。這是凍傷化膿,引發的血瘀。」謝長青剜去腐肉的動作穩如磐石,轉頭吩咐道:「取些新鮮積雪來,要樹蔭底下沒被牲畜踩過的。」

  眾人雖不明就裡,仍趕緊出去了兩個取雪。

  還有人想去來著,反應速度慢了些,沒能跟上,一臉遺憾的樣子。

  不一會兒,那兩人就回來了:「雪,雪來了!」

  只見謝長青接過積雪後,將積雪敷在傷口周圍,又用布條浸了馬奶酒擦拭患處:「雪能收束血管,防止潰爛蔓延。」

  傷口已經上了藥,降溫能使其好得快一些。

  眾人連連點頭,感覺很是神奇。

  阿爾和額日斯更是連連誇讚,直說謝長青真是太厲害了。

  要不是他,他們都感覺這兩匹馬都沒救了————

  謝長青沒跟他們寒暄多話,這兩匹馬利索地解決,他又馬不停蹄地去了另一家。

  這家的馬棚離得有些遠,他們剛到,就聽得角落裡響起幼童驚叫。

  早一步來這邊的其其格攔不住這母馬,焦灼地道:「怎麼辦,它好像還懷了崽子呢————」

  所以,還不能太過用力,以免傷到這馬。

  謝長青循聲望去,看到一匹棗紅母馬正用頭猛撞木欄,腹部鼓脹如鼓。

  看到他們來,那小孩子都快哭了:「阿布,怎麼辦,它會不會撞死了呀————」

  其其格看到謝長青,反倒是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連忙上前兩步,說著自己的發現:「這馬好像懷了崽子,肚子很大。」

  「好,我先看看。」謝長青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它沒發燒沒別的症狀。

  直到————

  他摸到它胃部硬塊時,瞳孔驟縮:「不好,它恐怕誤食了樹根。」

  關鍵是,其其格還真沒看錯。

  這馬肚子裡,不僅有樹根,還有一頭小馬。

  看這情況,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要生了。

  「樹根!?」眾人皆驚。

  那玩意咋能吃的呢?吃了也消化不了啊,怪不得肚子脹成這樣。

  這野馬在野外的遭遇,也著實太慘了些————

  主要是它還懷著小馬的話,可能更經不得餓呢。

  「在野外實在沒東西的時候,它餓瘋了就沒顧及了。」謝長青嘆了口氣,無奈地道:「樹根纖維粗礪,馬胃根本克化不動。


  尤其來到牧場後,這家人還餵了草料。

  樹根消化不動,母馬又餓瘋了,給啥吃啥。

  所以後面這些草料,直接就堵在了它的肚子裡,要想解決這個難題,胃袋得復位才行啊。

  他抓起藥箱裡的麻沸散,卻在對上母馬濕潤眼眸時頓住。

  懷孕的母馬,顯然受不得猛藥。

  謝長青閉目沉吟片刻,突然取了根皮繩出來。

  他叫了海日勒過來,把皮繩交給他:「來,你力氣大,幫我個忙。」

  「好嘞!要幹啥!?」海日勒眼睛亮得很,能幫上謝長青的忙,他可興奮了一「把馬頭吊高,後腿綁在橫樑上。」謝長青邊說邊將麻油塗抹在馬腹,沉吟著道:「倒懸能助胃袋復位。」

  至於行不行得通,對這匹馬有沒有用,就得看它的造化了。

  眾人面面相覷,這般古怪療法聞所未聞。

  這家牧民其實更是揪心:他又怕這樣的方法會傷到母馬,更怕傷到小馬。

  好不容易,他家眼看著要添匹小馬了,這一下————

  萬一這一屍兩命,他可真是哭都哭不出來啊!

  但是,他也不敢貿然開口,生怕會影響到謝長青。

  他妻子在旁邊,也和他差不多心思。

  不過她還是下意識上前一步,有些想要問一問。

  結果還沒來得及說話,男人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噓,別說話!讓長青弄吧。」

  先前治阿爾和額日斯家那兩匹馬,他可都看著了呢。

  謝長青有時候,手法雖然詭異了些,但確實是有效的。

  至於這兩匹馬————

  「真要是死了,也是它們的命了。」

  總歸,這馬他們沒有薄待的。

  來到他們家,他們都小心照養著————

  真要是死這了,那也沒辦法的。

  他妻子眼裡就泛起了淚來,後悔不迭:早知道,昨晚上就不餵它吃草料了——

  其他人怎麼想海日勒管不著,他反正是利索地拎著皮繩就上了。

  這母馬都已經疼得撞柱子了,再壞情況也壞不到哪去。

  令人驚奇的是,海日勒上前綁它,它居然都不閃不避仿佛知道他們是來救它的一樣。

  很快,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上前幫著海日勒一起忙活。

  當母馬被倒吊著發出嘶鳴時,謝長青圍著它轉了一圈後,突然屈指叩擊它肋下三寸。

  在眾人震驚的眼神里,這一招居然真的有用!

  原本僵硬的腹部,片刻後竟開始蠕動。

  藥香漸濃的棚舍里,謝長青的身影被火塘拉得很長。

  其其格就站在他身邊,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謝長青也沒有藏私,利索地配藥,順便解釋著:「紫花地丁清熱解毒,但孕馬要減半;接骨木須取向陽枝椏,陰面藥性太寒————」

  其其格的睫毛撲閃著,將他的每句囑咐都刻進了心裡。

  好在這些野馬,都還算好治的。

  基本都沒什麼很危重的病情,到底體質擺在這,確實挺能扛的。

  但是,謝長青轉了一上午都沒給看完。

  沒辦法,著實是太多了些。

  以至於他午飯,還是在喬巴家吃的。

  「來,多吃些肉。」喬巴給他舀了一大塊牛肉,興致勃勃地看向海日勒:「當時你真把那馬直接綁上去啦?」

  「是的啊。」海日勒一邊啃著骨頭,一邊興奮地道:「我一把就把它給勒緊,吊上去了!」

  當然,其他幫忙的人,他一筆略過了。

  不過,這已經足夠讓眾人驚奇了。

  上午的事兒說完,謝長青才補充道:「其他馬雖然暫時沒出現問題,但我明天還是得都給看一看。」

  另外呢,還得給它們除蟲。

  畢竟在野外,啥東西都可能吃到,蟲子是免不了的,身上肯定多多少少都沾了些。

  「那確實是要的。」喬巴點了點頭,贊同地道:「我家這馬都是暫時另外關著的了————」


  臨時搭的小棚子,不怎麼暖和的。

  得等除了蟲,確定沒問題了,才能把它併到馬棚里去呢。

  謝長青嗯了一聲,他家的也一樣。

  只是,他下午還在看病馬,巴圖突然一溜煙跑過來找他了:「阿哈,阿哈,有,有野馬了!」

  嗯!?

  謝長青和喬巴對視一眼,有些震驚了。

  不是,速度這麼快的嗎?

  「這不對啊。」謝長青皺了皺眉,有些遲疑地道:「早上才灑的草料,按理說,沒這麼快的————」

  多則七八天,少則三五天。

  「那等會,我把這邊收一下尾,我再去看看。」

  謝長青利索地把東西收了後,趕緊跟著一起去山坡上看。

  巴圖跑在最前面,給他們引著路:「我當時就是瞧著,好像不大對呢,結果看著看著,發現真的是野馬,它們又來啦!」

  一路上,有人聽得又有野馬來,都興奮得不得了。

  於是,走著走著,他們的人數就越來越多了。

  尤其是巴圖在前邊跑,他的小夥伴們也紛紛跑了出來,跟著一起去看熱鬧。

  以至於到山坡上時,都快把山坡給站滿了。

  「都小心著些啊,別擠著摔下去嘍!」喬巴操心得很。

  謝長青眯著眼,往遠處眺望。

  「在那邊,那兒!阿哈,你看到了嗎!?」巴圖蹦躂著,指給他們看。

  循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謝長青還真看到了一批野馬。

  但是這批野馬,不像是直接朝著他們走來的。

  倒像是————

  「有人好像在趕它們。」喬巴皺著眉頭,一臉不解地道:「這天氣,他們跑山呦去做什麼?」

  那山里,每年都會是個廝殺場。

  因為那邊雪最淺,每年到最後,都會留下很多草,很多動物都會跑去找東西吃。

  也因著這一點,那些猛獸也會守在這邊,等著撿漏。

  「這些人,不要命了嗎?」桑圖都忍不住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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