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巴呀日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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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巴呀日拉

  這皮子一摸就很厚實,又大又舒服。

  晚上睡的話,不僅能隔絕水氣,還能存住熱氣。

  「哈哈,那睡的可舒服了。」桑圖摸了摸,笑了起來:「以前我得了塊熊皮,還不是新的,夜裡都睡出身汗來!」

  喬巴嗯了一聲,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所有牧民都非常高興,專門給清了塊地出來。

  就連塔娜,都過來幫忙幹活了。

  亥爾特拄著根棍兒,樂滋滋站在近處瞅著:「這熊可真大呀!」

  聽著第六第十牧場的人各種誇他阿布,亥爾特面色讓讓。

  雖然不知道別人知不知道,但他是清清楚楚的。

  這熊,分明是謝長青打到的————

  這讚美聽起來,真是讓他面紅耳赤啊。

  桑圖也聽得臊得慌,因此各種努力幹活。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反正但凡想要拉他說話的,都是一甩手指著喬巴:「問他去,我都不管的,我幹活呢,忙得很!」

  虧得喬巴還能應付得過來。

  只是————

  一干人中,朝魯等人站得遠遠兒的。

  他們雖然也眼饞得緊,但真沒臉湊過去。

  也有人猶豫半晌,忍不住嘀咕:「聽說他們牧場每人都能分到一塊兒呢————」

  聽了這話,其他人忍不住順著思想想:倘若他們當時沒跟著走,還留在這裡的話,是不是,他們也能分到一塊兒呢?

  「而且聽說,謝長青真成了獸醫。」

  「不止是獸醫,好像他治人也有一手的。」

  「那也不一定是真的好吧————」

  另一人立馬瞪他,厥了回去:「要不是真的,他們能這麼供著謝長青?」

  如果只是會治牲畜,阿拉坦他們瘋了整這麼大陣仗?

  在草原上,獸醫的地位高,但醫生的地位更高。

  無他,牲畜是挺重要,但人命更重要。

  就算是十頭牲畜,倘若讓主人拿自己命和這十頭牲畜作比較,但凡有腦子的都知道怎麼選。

  因此,如果謝長青治人也很厲害,就一點都不意外阿拉坦他們為什麼這麼重視他了。

  鬧這麼大動靜,也就完全說得通了。

  「可是謝宇當時也不會治人啊?」眾人面面相覷。

  朝魯咳了一聲,讓他們別說了:「好了,我們先回去。」

  站在這也不是那麼一回事,越看心裡越酸溜溜的。

  「————好吧。」

  眾人雖然有些不甘願,但也只能老老實實跟著走了。

  只是,心裡難免會有點兒埋怨。

  明明當時喬巴攔下了他們的。

  明明當時都告訴他們,謝長青是獸醫了。

  要是,當時他們能多留幾天,哪怕是多留一兩天————就好了。

  一直往前走,朝魯的壓力其實挺大的。

  本身第六牧場就還沒有完全接納他們的,但他好歹還有自家牧場跟去的這些人是他的堅強後盾。

  可是,這後盾,感覺有些搖搖欲墜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得有人叫他名字。

  朝魯以為是阿古拉,結果一回頭,發現是亥爾特。

  亥爾特拄著根棍,路都走不太穩當,卻笑容燦爛衝著他揮手:「呀!這就回去啦!?不留下來喝點熊肉湯麼!?」

  「————」朝魯面色鐵青,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了!」

  「可惜了哇。」亥爾特賤兮兮地笑,沖他們擺擺手:「哎呀,今天我們每人都能多喝好些湯多吃好多肉呢,說起來,還得多謝朝魯你們!」

  旁邊有人故意問:「為什麼謝他們啊?熊是他們打的?」

  亥爾特少年的嗓音格外清亮,傳出去好幾里地:「啊哈哈,當然是得謝謝他們跑了,我們人少,分的肉才多啊!」


  他還拉著身邊的人一起喊:「讓我們謝謝朝魯!」

  「巴呀日拉!朝魯!」

  雖然巴呀日拉是謝謝的意思,但這會子聽起來總有種嘲諷的感覺。

  「」

  朝魯握著韁繩的手都泛白,甚至越攥越緊。

  他牙齦都咬破了,還得強撐著:「不,必,謝,了。」

  亥爾特這狗東西!他怎麼就只是腿摔了呢,怎麼不直接把脖子給摔斷,把他那張破嘴給摔爛!

  摔個稀巴爛!

  他恨恨瞪了眼亥爾特,扭頭就催動馬兒直接跑了。

  亥爾特暢快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放聲大笑。

  隔著這老遠,謝長青都聽著了。

  一邊做藥膏一邊忍不住想笑:「亥爾特這張嘴啊————」

  海日勒本來也幫著他磨藥來著,但他力氣太大了,差點把磨子給整碎了。

  所以他直接倒在臥榻上,睡得四仰八叉。

  這幾天在外頭跑,他就沒睡過一個飽覺的!

  塔娜回來拿東西的時候看著了,怕他受涼,給他蓋了塊氈毯。

  她又走過來,問謝長青:「要不你也去睡會兒吧?這藥草讓其其格磨好了。」

  「對呀。」其其格點點頭,給他看自己磨的藥粉:「你看,這樣可以吧?」

  「嗯,可以。」謝長青點點頭,但也沒同意:「我這是配藥膏,你磨藥草就行了————而且我不困。」

  他向來睡眠質量好得很,這會大白天的,他是真睡不著。

  「那行吧,你要困了就睡會兒嗷。」塔娜說著,又匆匆往外走去:「我晚些回來做飯————」

  趁著諾敏這會兒沒來,塔娜也走了,氈房裡沒別人。

  其其格猶豫了好久,才遲疑地問道:「那,你去了第十牧場的話————你有沒有見到,一個也叫其其格的女孩子?」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她叫烏力其其格。」

  「其其格」是一個常見的蒙古族名字。

  意思就是花朵,沒什麼特殊的含義。

  而烏力其其格,又在這之上,是美麗的花朵。

  一般是長得很漂亮的女孩子才會取這樣的名字。

  謝長青嗯了一聲,隨口道:「見著了。」

  「她————」其其格咬了咬唇,一邊磨著藥粉一邊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怎麼說呢?

  謝長青想起當時的情景,烏力其其格,算是比較慘的了。

  可是,她那雙明亮的眼眸,謝長青也記得很清楚。

  雖然挨著揍,可是烏力其其格仍然努力地在夾縫中找著生存之道。

  哪怕是被卓力格推出來當棋子,卻也能巧妙地找到平衡點,讓自己能勉強活下來。

  「嗯。」其其格偷偷擦了下眼淚,欣慰地點點頭:「她很聰明的————」

  正因為她聰明,所以卓力格當時對其其格就不耐煩了。

  對他來說,這種助手就相當於物品。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既然有了新的,那舊的就可以扔了。

  所以後面,他對其其格毫不留手,打死了也沒可惜的感覺。

  也正因為這樣,其其格才總算窺得了一線生機。

  可她一直在想著,她走後,烏力其其格又怎樣了呢?

  「她好像對於藥理並不大了解。」謝長青想起當時了解到的情況:「至少,卓力格更懷念你。」

  覺得烏力其其格用起來,不如其其格順手。

  但轉念,他又明白了:「那,她確實挺聰明的。」

  其其格流著淚,卻又笑了起來:「是啊,太聰明的,記得住很多藥草的,卓力格都不會留下。」

  這一點,還是在她快死的時候才反應過來的。

  而烏力其其格多聰明啊,寧願挨打,也不表現得太好。

  卓力格實在是,太殘忍了。

  他完全無法忍受,任何人有凌駕於他之上的可能性。

  想到這一點,其其格有些擔憂地看著謝長青:「他很有可能,會對你不利的————」

  「哦,沒事。」謝長青也算是跟卓力格交過手了,淡定地道:「在兩個牧場,我暫時對他造不成威脅。」

  所以當時卓力格也挺精明,解決不了麻煩,就解決掉給他造出麻煩的人。

  要不然,謝長青還不定跑得這麼順利。

  而且————

  他當時兌換的曼陀羅粉,可是給卓力格挖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坑。

  畢竟他的醫療箱,阿拉坦他們是仔細檢查過了的。

  可以說,就算說破天,他們也絕不相信是謝長青給下的毒。

  而有這種藥粉的,他們牧場就只有卓力格。

  「就算他們當下沒辦法,只能暫且相信卓力格————」

  總有一天,這根刺會生根,發芽。

  到那時————

  其其格眼睛一亮,暗暗握緊了拳頭:「我明白了。」

  謝長青詫異地看她一眼,笑了:「明白了什麼?」

  「就————」

  她正準備說話,諾敏掀開氈簾走了進來:「長青,我給你算了算,你現在至少能得二干五頭牛,十六頭羊了,你準備放哪裡?」

  謝長青一怔,給她問倒了:「這個,我還真沒想過!」

  他們家就只有一個氈房,一個馬棚。

  後邊救回來的羊,現在都放他們氈房裡餵著。

  這會子,還在陪著謝朵朵和小妹玩兒呢。

  謝朵朵拿著一根草餵羊,時不時地就讓羊伸長脖子到小妹面前轉一圈,逗得她咯咯笑。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諾敏笑了:「那總不能把所有羊都關你們氈房裡啊。」

  那不得臭暈了哦。

  一頭羊的話,勤快鏟鏟,清理乾淨倒不覺得難聞。

  但羊一多,那勁兒可真是受不了!

  「那倒也是————」

  「要不再建間牛棚羊圈吧?」諾敏眼睛亮晶晶的,手一揮給他比劃著名:「就在旁邊的坡下,那兒寬敞,平坦。」

  建起來去餵的話也不費勁兒,關鍵是就在他們氈房不遠處,要是後邊再下大雪,他們都不消近了去看,站在坡上就能看到了。

  要是再冷一些,有些懶得跑的可以在氈房這探出腦袋去看看牛羊有沒有事。

  這一說起來就更離譜了,謝長青都忍不住笑了:「行,等會我喊巴圖回來一起搭棚子。」

  「那不用。」諾敏一聽,頓時就笑了:「他們這會子正在看著剖熊呢,沒得空。」

  等過會兒大傢伙都得閒了,趁他們來送熊肉的時候,就一起給他們把棚子給搭了。

  利利索索的,半點不費勁兒!

  人多力量大嘛!

  「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把雪地給清掃出來。」諾敏一挽袖子,風風火火地去了。

  謝長青拉都沒拉住,有心想去幫一把,又怕別人看到只得折回來:「嗐,這真是————」

  讓她一個小姑娘去清理,他怎麼好意思。

  「沒事,我也去吧。」海日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伸了個懶腰:「呼!舒服!」

  這一拉伸,全身的骨頭都感覺噼噼啪啪地響,那叫一個暢快!

  「你不一樣的。」謝長青搖搖頭,讓他繼續睡會:「你被人看到了就等於我被人看到了。」

  「也是哦。」海日勒傻眼了,轉瞬又倒了下去:「行,那我再睡一會!」

  諾敏的效率是真的高,她拿著長竿子把底下清了一大片地出來,然後順便還把草給割了一簍子回來:「等烘乾一點,可以餵馬餵牛。」

  這草可是好草,蓋在雪下都沒爛呢,她底下的爛草都沒要。

  謝長青趕緊一把拉住她,讓她坐下歇歇:「等他們走了,我們一起去弄吧,你一個人怎麼能行。」

  「嗐,那有啥不行的。」諾敏讓他直接坐下,笑靨如花:「你傻呀,這牲畜可不興養別人家裡的。」


  這拿來做賠償的換熊肉的,可都是好牲畜啊。

  一時半會的呢,可能確實沒什麼事,但時間一長,誰還分得清哪頭是哪頭?

  萬一人家給換了呢?

  人心隔肚皮,這種悶虧可吃不得。

  諾敏說完,直接讓他繼續忙活,把自己長辮子挽在了腦後:「我把草割完,等會他們忙完,就可以直接搭棚子了!」

  這屋裡的幾個,都是不好出門的。

  幸虧巴圖看了會熊後,又跑了回來。

  正好瞧見諾敏,他利索地去幫忙:「我來割草,我割得可快了!」

  他一來,就順便招呼了自己的小夥伴們,帶捎上了謝朵朵。

  諾敏也沒跟他們客氣,索性多清了些雪地出來:「那你們快點啊,等會忙完了我給你們吃糖砂!」

  其實就是白砂糖,但這會子沒什麼零嘴兒,聽得有糖砂吃,小傢伙們一個個卯足了勁,別提多興奮了。

  甚至最後,還差點為了搶草而打起來。

  「哎,別急別急,別的活也能有糖砂吃的!」諾敏快笑死了,趕緊攔住,招呼著他們去幫忙搬木頭過來。

  這一下,別說兩間,怕是要四間今兒都能給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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