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梁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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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勛絲毫不為自己爭取留在京城的機會,這個局面倒是令朝堂上下都驚訝不已。

  賈恩在心底里盤算了一下,自然很快就看破了他打的那點小算盤。

  他想要藉此機會逃出北平!

  賈恩能幫助女帝把控朝政十年,又怎能不知道「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內而亡‌」的道理,湯勛想要趁機擺脫魏國的控制,他絕不會視而不見。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向女帝使了個眼色,意在暗示和親之事宜緩不宜急,需得從長計議,待他準備周全後,再行商議不遲。

  然而,女帝並沒有留意到賈恩的暗示,只聽得湯勛同意和親,她便迫不及待地下旨:「和親隊伍已經籌備齊全,明日朕便派他們送你出發,最晚午時離開京城,膽敢怠慢一刻,便以欺君之罪論處。」

  怕朝中群臣非議,她又緊跟了一句:「若是再有人議論此事,朕便以極刑處置。」

  湯勛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此事。

  議政草草結束,女帝宣布退朝,百官紛紛跪送,唯有賈恩暗道不妙。

  和親隊伍明日便離開北平,滿打滿算只剩下短短半日,萬事尚難齊備。

  突然,他的心裡浮現出一個大膽的計劃:若是湯勛死在了和親的路上,他們的目的照樣可以達成,順帶除掉一個心腹大患。

  乾華宮內,女帝隨手翻開幾篇奏摺,身邊還站著幾個男寵為她端茶倒水、揉肩捶腿。

  「陛下今日恩威並施,著實是令奴家大開眼界了,尤其是讓太子和親之計,奴家才疏學淺,唯以『高明』二字,方能略表心中敬服。」

  一位男寵言辭溫婉,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言辭間盡顯諂媚之能。

  女帝冷笑一聲,以指尖輕輕挑起那男寵的下巴。

  「太子雖已失勢,朝中卻仍有部分冥頑派支持他,將他遠嫁到塞外,也好為朕的雲兒掃清前路。」

  「明天用不著給他安排多大的陣仗,朕的兄長已經安排好了刺客,到時候他死在邊境,再對外宣稱是北梁派人截殺,正好藉此機會將這盆髒水潑給他們。」

  次日清晨,湯勛便按照計劃坐進了馬車內,雖是皇室和親,但這車隊遠不及尋常富貴人家的婚嫁排場,拉車的四匹馬毛色不一,後頭的馬車載著幾張綢緞,由二三十名親兵護送出城。

  既沒有震耳欲聾的鑼鼓喧囂,也沒有熙熙攘攘的圍觀人群,堂堂大魏太子,就這樣在無人注意的情況下離開了北平。

  湯勛坐在車內,提防著周圍的風吹草動,他的內心忐忑難安。

  自己在朝堂上答應得太過果斷,從賈恩看自己的眼神,他預感到,賈恩很可能會派人來追殺自己,而那些看似忠誠護主的親兵之中,說不定就潛藏著想要置他於死地的刺客。

  更有可能,這些親兵本身就是刺客,只等把他送到邊境就動手取他性命。

  他暗自握緊袖中藏著的一把匕首,一旦事發,他便奪門而出,先下手為強,跑大概率是跑不掉了,至於能不能換掉幾個,封胥自己心裡也沒底。

  車窗外的風聲,此刻在湯勛耳中,頗有幾分肅殺之意。

  就在此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從車外傳來刀劍出鞘的聲音,以及踩在落葉與細枝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步步朝他這邊逼近。

  湯勛屏息凝神,蓄勢待發,隨時準備跟即將闖進來的刺客拼命。

  「呃啊——」

  突然,一聲慘叫打斷了他的思緒,緊接著,四周相繼傳來更多的哀嚎聲與重物墜地的聲響。

  沒多久,馬車外又恢復了死寂。

  湯勛端坐於車內,指尖緊貼著冰冷的刀柄,聽外面的動靜,原先安排來護送自己的親兵,此時應該是全軍覆沒了。

  但車外的人究竟是敵是友,他心中依舊猶豫不定,畢竟在他的記憶里,朝堂內外,幾乎無人不視他為眼中釘,又有誰能這麼好心,派兵相救呢?

  正當他滿心疑惑之際,車外忽然傳來了幾人對話的聲音。

  「啟稟公主,車外漢人已盡數誅殺,未留一個活口,駙馬在車內安然無恙,至於嫁妝……是幾床被子。」

  「將軍們辛苦了,這些屍體就扔在這兒吧,無需勞煩諸位處理了。」

  「公主,屬下有一事不明,您貴為金枝玉葉,為何要屈尊降貴,親身涉險,踏入魏國的地盤?」


  「這個嘛······」女子的話語微微一頓,然後輕笑一聲,說道:「這個你就別管了,我只是來看看大魏的太子究竟長什麼樣,如果不合我意嘛······」

  對話戛然而止,湯勛只覺頭皮發麻,在腦中回想剛才那幾句話的內容。

  漢人?公主?

  會用漢人這個稱呼劃分內外,又是在大魏與北梁的交界處,莫非來的人是北梁的公主嗎?

  正想著,門帘便被人搶先一步拉開,準確來說,是被人用長槍挑開了。

  「豁,瞧這模樣倒是俊俏,就是看起來有些痴傻。」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女子,眉如遠山含煙,眼似秋水盈盈,五官雕琢得恰到好處,秀髮如瀑布般垂到腰間,衣著既顯幹練又不失溫婉,渾身透著一股巾幗英氣。

  湯勛的眼神順著衣擺往下看去,這女子胯下的坐騎是一隻······熊?

  「喂,看傻了,待在皇宮裡那麼久,沒見過塞外的女人吧?」

  女人將槍一伸,槍尖微妙地懸停在封胥眉心前一寸,見湯勛依舊沒什麼反應,她像是喪失了興致,撇了撇嘴:「堂堂魏國的太子竟然是個傻子,難怪他們的皇帝會派他來和親。」

  他回過神來,開口問道:「殿下想必就是北梁的公主吧?」

  公主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她上下打量起湯勛,嘴角露出些許笑意:「看來魏國的太子殿下並不愚鈍,還識得本宮的身份。」

  說罷,她輕巧地從熊背上跳下,赤腳踩在地上,步伐輕盈,幾步便至湯勛跟前,微微傾身,帶著幾分戲謔與挑逗,衝著他的臉吹出一口熱氣:「知道你們國家派你幹什麼來了嗎?」

  「與北梁和親。」湯勛平淡地答道。

  「呵,可是瞧你這模樣,不配做我們北梁的駙馬爺,倒是更適合當個暖床的男寵。」

  公主笑道,這般羞辱人的話,若是換作尋常男兒聽聞,恐怕早已羞愧難當,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也想瞧瞧看,魏國的太子在聽到這番話後會是什麼反應。

  是無地自容?羞憤交加?該不會被她這番話氣哭吧?

  都不是。

  湯勛只是微微一笑,緩緩抬頭,平靜地回道:

  「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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