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一九八二
「張衛民，你活該落到今天這個下場，一切是你自找的。」
「我來不是救你，我只是為親眼看著你死。」
「當初你就是這樣對待我媽媽的。」
「現在，蒼天有眼，我終於可以把她的一切委屈全還給你。」
「這是你的報應！」
病房內，女兒決絕的話語在房間迴蕩。
字字如刀，刺入張衛民的心。
張衛民蒼老的眼角滑落一行渾濁的淚，愧疚充滿心頭，幾乎要將他的心臟淹沒。
望著女兒的臉，他不由想起曾經那個藍底白花、梳著麻花辮的善良姑娘，對方的笑容是多麼溫暖純真。
可如今，伊人早已魂消香殘。
而這一切，是他親手造就。
張衛民的心臟止不住地抽痛，滿腔的悔恨在心中激盪。
如果可以，他願意用十世、百世的沉淪作為代價，只求能彌補當初的過錯，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可，世界沒有後悔藥。
曾經，張衛民誤會前妻秦雪是連累父親身葬虎口的兇手遺孤。
於是，他設計毀掉了秦雪的姻緣，娶了秦雪，又狠心將她拋棄。
在最寒冷的冬天，任憑懷孕的秦雪身著單衣，在漫天大雪下嚼著稀粥樹根艱難度日。
張衛民冷眼旁觀，從不曾給妻子添過哪怕一捆薪柴、一碗米飯。
孤苦伶仃的秦雪生下女兒沒幾年，便積勞成疾，香消玉隕。
直到多年後的一天，張衛民才從母親的遺書中得知真相。
害死他父親的，並非秦雪一家。
相反，遇難的秦雪一家，才是受害者。
他們是為救張父才遇難。
得知這一切，張衛民如遭雷擊，心中那堵用怨恨築起的高牆轟然倒塌。
他堅不可摧的仇恨，像一個笑話。
他後半輩子一直在懺悔，卻再也無法救回那被自己親手毀掉的溫柔姑娘。
時間緩緩流逝，病床邊的心電圖在張衛民無盡的不甘中最終化作一條冰冷的直線。
在合上眼的那一刻，他隱隱聽見床頭傳來細微的抽泣聲。
「不要哭，女兒。」
「為我不值得。」
張衛民心中悲涼，很想勸阻。
然而，他越不忍聽著抽泣聲，這聲音卻越發變得清晰。
張衛民的意識忍不住循聲「盯」去。
一絲光亮陡然出現。
他眼前赫然出現一間光線略顯昏暗的臥室。
前方的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掛曆。
掛曆下方擺著一張老舊的木桌，桌上堆著幾本封面被多次重新包裹過的老舊書籍和一盞半截棉芯被掐斷的煤油燈。
這場景熟悉又陌生，他曾無數次夢裡夢過。
與此同時，他看到床頭抽泣的人並非女兒，是一個與女兒相似，卻氣質截然不同、更帶樸實感的鄰家少女。
少女裹著一條紅色花棉被，棉被上是褪了色的牡丹花圖案，邊緣被漿洗得有些發白。
少女輕輕抽泣，腦後的麻花辮也跟著顫抖，她乾淨的袖口裡圍露出一件洗得發白的確良襯衫。
她的哭聲低而壓抑。
她的柔弱讓人忍不住想呵護。
「秦……秦雪？」張衛民吃驚地喃喃，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
「是你？」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讓女孩抬起頭，看清她的面容。
「住手！畜生！你還要幹什麼？」
忽然，一聲雷霆般的喝罵在張衛民耳邊炸響。
「啪！」
一道炸裂般的聲響，一條宛如利刃的竹鞭狠狠撕開張衛民的手背皮肉。
火辣辣的劇痛瞬間讓他驚得一個激靈！
「啊！」他忍不住痛叫一聲，轉頭。
見是一個中年彪悍婦女，婦女穿著一件藍布大褂，腳上踩著一雙黑布鞋，鞋底還沾著泥土。
而婦女身後，還滿滿當當圍了十來個人，有男有女，神情各異。
這些人大部分穿著粗布衣服。
不過其中有幾個提著紅布竹籃的人格格不入，他們穿著乾淨的中山裝、滌綸長褲以及一塵不染的皮鞋，似乎是城裡人。
「媽？」張衛民望著彪悍婦女，遲疑驚呼。
這是他無數次夢裡日思夜想的人。
「別喊我媽！」楊素芬憤怒打斷他。
「我沒有你這樣禽獸不如的兒子！」
「你竟然敢爬小雪的床？」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你讓小雪還怎麼嫁人？」
楊素芬咬著牙，是張衛民見過她一生中最生氣的模樣。
「還嫁人？」這時，一聲冷笑從人群中傳來。
「別！這樁親事我於家高攀不起！」
「你兒子用過的爛貨，我兒子可不要。」
「告辭。」
身穿深灰色中山裝的斯文中年人，冷笑著扶了扶黑框眼鏡，抱拳離去。
走時，他還強硬拽走了一個失魂落魄的年輕人。
一同離開的還有三個提著紅布竹籃的人。
房間空蕩了下來。
「哎，親家……」楊素芬見狀，忙伸手，著急張了張嘴，可始終說不出勸阻的話。
無奈，痛心又憤怒地回瞪張衛民。
「小畜生，你看你幹的好事，我打死你！」
隨著楊素芬再次揮動鞭子。
滿腦迷糊的張衛民下意識從床上爬起，撞開人群滿屋子亂竄躲避。
此時，床頭的女孩抽泣聲更重。
在躲避的過程中，張衛民不小心撞到貼著掛曆的牆上。
掛曆上赫然寫著「一九八二年三月初一」。
張衛民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一九八二年？三月初一？」
「爬床，秦雪？難道……我重生了？」
遙遠而模糊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上一世，得知母親竟將兇手遺孤秦雪接到家裡撫養。
心中不滿的張衛民，常常暗地裡欺負秦雪。
善良的秦雪對此只是忍氣吞聲。
可秦雪的容忍沒有換來他的收手，反而變本加厲。
最過分的就是八二年三月初一這天。
與秦雪相戀兩年的男友帶著家人及媒人上張家求親。
秦雪本來就要脫離張家這個泥潭。
可張衛民不願讓秦雪得到好姻緣。
竟在前一天晚上借著與秦雪道歉和解的名義，灌醉秦雪。
脫光衣服和秦雪躺在一張床上，以此敗壞她的名聲。
上一世，張衛民成功了。
男方和媒人被氣走，秦雪因此聲名狼藉。
最後，秦雪不得已嫁給了張衛民。
從此一生籠罩在張衛民的陰影之中，被磋磨致死。
今天，便是秦雪男友上門求親的日子。
可張衛民此時已經躺在秦雪的床上，秦雪的姻緣已經被他破壞。
「唰！」張衛民怔神之際，楊母憤怒的鞭子再度追了過來。
刺骨的疼痛從背部傳來，但他這次沒有再閃躲。
張衛民顫抖著轉過身。
「媽！我錯了！」張衛民「噗通」跪倒在地，抓住楊母的粗布褲腿。
「啪！」兇狠的又一鞭未能及時收住，落在了張衛民的臉上。
「啊呀！」這一聲驚呼是鄰居李大娘喊的。
張衛民臉上綻開了一道可怖的血痕，著實嚇人。
楊母也驚頓住手，她雖無數次揍過兒子。
但打在臉上還是第一次。
這個時代，破相是不吉利的，臉關乎一生。
打在兒身，痛在母心。
張衛民縱然有天大錯誤，她也不願意張衛民因此一輩子帶著疤痕臉生活。
「媽，我對不起你！」張衛民痛哭流涕！
前世他不僅拋棄秦雪，他還未能對楊母盡孝。
他被一個心機毒婦迷了心竅，失了智一般去他鄉追愛，遠離故土。
以至於連母親最後一面都未能見。
如今再見母親，他實在愧疚難當。
「你該道歉的不是我，是小雪！」
「你讓她這輩子怎麼嫁人？」
楊母氣憤非常，將張衛民的手給用力扯開。
「我來不是救你，我只是為親眼看著你死。」
「當初你就是這樣對待我媽媽的。」
「現在，蒼天有眼，我終於可以把她的一切委屈全還給你。」
「這是你的報應！」
病房內，女兒決絕的話語在房間迴蕩。
字字如刀，刺入張衛民的心。
張衛民蒼老的眼角滑落一行渾濁的淚，愧疚充滿心頭，幾乎要將他的心臟淹沒。
望著女兒的臉，他不由想起曾經那個藍底白花、梳著麻花辮的善良姑娘，對方的笑容是多麼溫暖純真。
可如今，伊人早已魂消香殘。
而這一切，是他親手造就。
張衛民的心臟止不住地抽痛，滿腔的悔恨在心中激盪。
如果可以，他願意用十世、百世的沉淪作為代價，只求能彌補當初的過錯，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可，世界沒有後悔藥。
曾經，張衛民誤會前妻秦雪是連累父親身葬虎口的兇手遺孤。
於是，他設計毀掉了秦雪的姻緣，娶了秦雪，又狠心將她拋棄。
在最寒冷的冬天，任憑懷孕的秦雪身著單衣，在漫天大雪下嚼著稀粥樹根艱難度日。
張衛民冷眼旁觀，從不曾給妻子添過哪怕一捆薪柴、一碗米飯。
孤苦伶仃的秦雪生下女兒沒幾年，便積勞成疾，香消玉隕。
直到多年後的一天，張衛民才從母親的遺書中得知真相。
害死他父親的，並非秦雪一家。
相反，遇難的秦雪一家，才是受害者。
他們是為救張父才遇難。
得知這一切，張衛民如遭雷擊，心中那堵用怨恨築起的高牆轟然倒塌。
他堅不可摧的仇恨，像一個笑話。
他後半輩子一直在懺悔，卻再也無法救回那被自己親手毀掉的溫柔姑娘。
時間緩緩流逝，病床邊的心電圖在張衛民無盡的不甘中最終化作一條冰冷的直線。
在合上眼的那一刻，他隱隱聽見床頭傳來細微的抽泣聲。
「不要哭，女兒。」
「為我不值得。」
張衛民心中悲涼，很想勸阻。
然而，他越不忍聽著抽泣聲，這聲音卻越發變得清晰。
張衛民的意識忍不住循聲「盯」去。
一絲光亮陡然出現。
他眼前赫然出現一間光線略顯昏暗的臥室。
前方的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掛曆。
掛曆下方擺著一張老舊的木桌，桌上堆著幾本封面被多次重新包裹過的老舊書籍和一盞半截棉芯被掐斷的煤油燈。
這場景熟悉又陌生，他曾無數次夢裡夢過。
與此同時，他看到床頭抽泣的人並非女兒，是一個與女兒相似，卻氣質截然不同、更帶樸實感的鄰家少女。
少女裹著一條紅色花棉被，棉被上是褪了色的牡丹花圖案，邊緣被漿洗得有些發白。
少女輕輕抽泣，腦後的麻花辮也跟著顫抖，她乾淨的袖口裡圍露出一件洗得發白的確良襯衫。
她的哭聲低而壓抑。
她的柔弱讓人忍不住想呵護。
「秦……秦雪？」張衛民吃驚地喃喃，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
「是你？」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讓女孩抬起頭，看清她的面容。
「住手！畜生！你還要幹什麼？」
忽然，一聲雷霆般的喝罵在張衛民耳邊炸響。
「啪！」
一道炸裂般的聲響，一條宛如利刃的竹鞭狠狠撕開張衛民的手背皮肉。
火辣辣的劇痛瞬間讓他驚得一個激靈！
「啊！」他忍不住痛叫一聲，轉頭。
見是一個中年彪悍婦女，婦女穿著一件藍布大褂，腳上踩著一雙黑布鞋，鞋底還沾著泥土。
而婦女身後，還滿滿當當圍了十來個人，有男有女，神情各異。
這些人大部分穿著粗布衣服。
不過其中有幾個提著紅布竹籃的人格格不入，他們穿著乾淨的中山裝、滌綸長褲以及一塵不染的皮鞋，似乎是城裡人。
「媽？」張衛民望著彪悍婦女，遲疑驚呼。
這是他無數次夢裡日思夜想的人。
「別喊我媽！」楊素芬憤怒打斷他。
「我沒有你這樣禽獸不如的兒子！」
「你竟然敢爬小雪的床？」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你讓小雪還怎麼嫁人？」
楊素芬咬著牙，是張衛民見過她一生中最生氣的模樣。
「還嫁人？」這時，一聲冷笑從人群中傳來。
「別！這樁親事我於家高攀不起！」
「你兒子用過的爛貨，我兒子可不要。」
「告辭。」
身穿深灰色中山裝的斯文中年人，冷笑著扶了扶黑框眼鏡，抱拳離去。
走時，他還強硬拽走了一個失魂落魄的年輕人。
一同離開的還有三個提著紅布竹籃的人。
房間空蕩了下來。
「哎，親家……」楊素芬見狀，忙伸手，著急張了張嘴，可始終說不出勸阻的話。
無奈，痛心又憤怒地回瞪張衛民。
「小畜生，你看你幹的好事，我打死你！」
隨著楊素芬再次揮動鞭子。
滿腦迷糊的張衛民下意識從床上爬起，撞開人群滿屋子亂竄躲避。
此時，床頭的女孩抽泣聲更重。
在躲避的過程中，張衛民不小心撞到貼著掛曆的牆上。
掛曆上赫然寫著「一九八二年三月初一」。
張衛民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一九八二年？三月初一？」
「爬床，秦雪？難道……我重生了？」
遙遠而模糊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上一世，得知母親竟將兇手遺孤秦雪接到家裡撫養。
心中不滿的張衛民，常常暗地裡欺負秦雪。
善良的秦雪對此只是忍氣吞聲。
可秦雪的容忍沒有換來他的收手，反而變本加厲。
最過分的就是八二年三月初一這天。
與秦雪相戀兩年的男友帶著家人及媒人上張家求親。
秦雪本來就要脫離張家這個泥潭。
可張衛民不願讓秦雪得到好姻緣。
竟在前一天晚上借著與秦雪道歉和解的名義，灌醉秦雪。
脫光衣服和秦雪躺在一張床上，以此敗壞她的名聲。
上一世，張衛民成功了。
男方和媒人被氣走，秦雪因此聲名狼藉。
最後，秦雪不得已嫁給了張衛民。
從此一生籠罩在張衛民的陰影之中，被磋磨致死。
今天，便是秦雪男友上門求親的日子。
可張衛民此時已經躺在秦雪的床上，秦雪的姻緣已經被他破壞。
「唰！」張衛民怔神之際，楊母憤怒的鞭子再度追了過來。
刺骨的疼痛從背部傳來，但他這次沒有再閃躲。
張衛民顫抖著轉過身。
「媽！我錯了！」張衛民「噗通」跪倒在地，抓住楊母的粗布褲腿。
「啪！」兇狠的又一鞭未能及時收住，落在了張衛民的臉上。
「啊呀！」這一聲驚呼是鄰居李大娘喊的。
張衛民臉上綻開了一道可怖的血痕，著實嚇人。
楊母也驚頓住手，她雖無數次揍過兒子。
但打在臉上還是第一次。
這個時代，破相是不吉利的，臉關乎一生。
打在兒身，痛在母心。
張衛民縱然有天大錯誤，她也不願意張衛民因此一輩子帶著疤痕臉生活。
「媽，我對不起你！」張衛民痛哭流涕！
前世他不僅拋棄秦雪，他還未能對楊母盡孝。
他被一個心機毒婦迷了心竅，失了智一般去他鄉追愛，遠離故土。
以至於連母親最後一面都未能見。
如今再見母親，他實在愧疚難當。
「你該道歉的不是我，是小雪！」
「你讓她這輩子怎麼嫁人？」
楊母氣憤非常，將張衛民的手給用力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