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槐葉指路
「我說鐵柱啊，你那筷子就沒停過！光顧著吃，酒都見底啦，趕緊自罰一碗！
「今晚這酒，誰不喝盡興，以後別想讓我再帶你們去河中心撈大魚！」
苔衣渡西頭的王瘸子家燈火通明，三五個漢子正就著鹹魚干喝酒。
屋檐下新掛的青槐木符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硃砂繪就的驅邪咒在月光下泛著血色。
李二狗啃著鴨脖，油光滿面的臉上映著燭火：「要說青槐公真神了！以前晚上都不敢出門，現在嘛……昨兒老子走夜路，瞧見個白影子蹲在墳頭——「
「咔嚓！「
窗外突然傳來樹枝斷裂聲，驚得眾人齊齊轉頭。
「然後呢？「眾人伸長脖子。
「那白影子剛飄起來，「
李二狗壓低嗓子，手指蘸著酒水在桌面畫出扭曲人形，「唰地從地里鑽出個穿鐵甲的陰兵，舉著丈二陌刀這麼一劈！「
他揮臂橫掃，酒碗「噹啷」翻倒，渾濁的酒液順著桌角滴落，在泥土地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有人見狀，笑著罵道：「你這莽漢，喝多了連胳膊都不聽使喚，灑了多少好酒，可惜可惜。」
眾人鬨笑打趣，王瘸子突然夾緊雙腿，竹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嘖嘖嘖，哥幾個，俺得去放個水......」
「同去同去！「
趙鐵柱拎著見底的酒罈晃起身，踩著滿地花生殼往門外蹭。
夜風卷著河腥氣撲面而來，兩人勾肩搭背挪到河灘，趙鐵柱醉眼朦朧地解褲帶。
黑河水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蘆葦叢中忽然飄來一縷歌聲：「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咦，有......有娘們洗澡！「
王瘸子小解到一半，忽然一愣，指著河心驚呼。
但見迷霧中兩個雪白身影若隱若現，濕發貼在凝脂般的肩頭，藕臂撩起的水花仿若細碎的月光。
黑河水被映成星河，連岸邊卵石都鍍上了層銀邊。
「郎君——「
嬌啼聲酥得人骨頭都輕了三分。
一隻染著蔻丹的玉指探出霧靄，指尖掛著水紅色肚兜：「妾身的羅裙落在蘆葦叢......「
「莫急莫急，俺這就來幫你拿！」
趙鐵柱痴笑著深一腳淺一腳往河裡趟，全然不知褲腳早已浸透，王瘸子跟在後頭，渾濁的眼珠蒙上灰翳，也痴痴笑著上前。
「嘩啦！「
濃霧如墨翻湧，歸甲猛地抬眸遠眺，目光穿透重重霧氣，瞬間鎖定那詭異之處，沉聲道：「隨我速行！」
幾個陰兵隨之踏霧而來，玄鐵戰靴將蘆葦踩成冰渣。
來到河邊，只見那兩個酒鬼七竅滲出蛛網般的黑氣，兩隻艷鬼的怨念正順著經脈侵蝕心脈。
「桀桀......「
望見陰兵，附在王瘸子身上的艷鬼竟絲毫不懼，舔著嘴唇，操縱他扯開衣襟露出跳動的心口，「將軍，為何還不砍下來呀？「
「孽障找死！」
新晉陰兵目光呆滯，怒喝一聲，舉起陌刀就要劈下。
歸甲微微皺眉，鐵臂一橫，將其擋下。
這一刀下去，那倆酒鬼的魂魄還保得住麼？定會隨之一同灰飛煙滅了！
「鏗鏗鏗——」
歸甲吐出一口濁氣，面甲下的雙目迸發幽青光芒，鐵指將陌刀攥得咯吱作響。
兩個酒鬼的魂魄如同風中殘燭，被艷鬼的怨氣纏繞成繭，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
無將軍命令，陰兵們也只好持刀僵立，甲冑縫隙滲出絲絲玄冥寒氣，腳下蘆葦凍成了一片冰渣。
「將軍心軟了？「
附在王瘸子身上的艷鬼咧開血口，操縱他撕開胸前皮肉，「將軍再不動手，奴家可要掏心予您下酒了——「
「嗡——「
話音未落，河面忽起漣漪，綻開數朵白蓮，一輪明月倒影中浮出白玉蓮台。
清水娘娘踏著蓮瓣凌波而至，腕間佛珠無風自動，十八顆菩提子微微發亮，映得河面一片澄澈，幽光如霜，將原本詭譎的霧氣驅散了幾分。
「南無妙法蓮華——「
她並指如拈花，指尖綻開寸許佛光。
「啊！！」
金光觸及酒鬼天靈蓋的剎那，兩隻艷鬼慘叫著被震出肉身，周身繚繞的黑煙如被狂風吹散，絲絲縷縷地扭曲、飄散，它們尖聲厲嘯，張牙舞爪地想要再度撲回，卻被佛光死死阻擋。
「斬！」
歸甲陌刀捲起玄冥真水，刀鋒未至，寒氣已將二鬼凍在半空。
刀光閃過，冰雕般的妖身碎成漫天晶粉，裹著腥臭的黑血墜入河底……
清水娘娘垂眸看向歸甲，其蓮台上凝結的香火氣息，竟與林棲加持在陰兵甲冑上的烙印同源。
歸甲鐵盔微不可察地一點，陌刀重重頓地，帶著陰兵化作黑霧遁入岸邊古槐。
「娘咧！「
趙鐵柱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褲襠浸透的河水結著薄冰。
王瘸子哆嗦著摸向胸口，昨夜求來的青槐符已燒成灰燼，直呼自己命大，青槐公顯靈救命了。
二人連滾帶爬撲到槐樹下，對著滿樹無風自動的槐葉連連叩首。
青石板上「咚咚「作響，驚起夜棲的寒鴉。
「多謝青槐公顯靈！「
趙鐵柱額頭沾著泥，從懷裡摸出半塊硬餅供在樹根。
兩人磕完頭起身對視，眼中滿是後怕。王瘸子咽了咽口水，趙鐵柱聲音發顫：「以後這種半夜美人，給座金山也不敢碰！」
王瘸子重重點頭，相互攙扶著，腳步踉蹌回村。
……
「嘩啦啦——」
月光傾灑，在河面碎成粼粼銀鱗。
夜風驟起，「簌簌」作響間，河邊槐樹上一片泛著金紋的槐葉悠悠飄落，打著旋兒落入水中，順流而下。
清水娘娘瞧見這一幕，輕咦一聲，足尖輕點蓮台，素白裙裾掃過蘆葦尖凝結的夜露，驚起三兩隻螢火蟲。
那片槐葉的金紋忽明忽暗，引著她繞過七道河灣，直至青槐村渡口的石階染上燈火暖色。
「嗒——「
清水娘娘抬眸望去，只見村中幾盞燈火搖曳，朦朧光影中，是透著融融暖意的煙火人間。
一座氣派的青槐公廟矗立前方，古樸非凡，廟前兩頭鎮獅威風凜凜，那石雕的眼眸仿若有靈，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她蓮步輕移，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跨過門檻時，供案兩側四十盞功德燈無風自轉，林棲的神像神態肅穆，端坐中央，掌中懸浮的官印在牆面投出青槐村的地脈圖。
「今晚這酒，誰不喝盡興，以後別想讓我再帶你們去河中心撈大魚！」
苔衣渡西頭的王瘸子家燈火通明，三五個漢子正就著鹹魚干喝酒。
屋檐下新掛的青槐木符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硃砂繪就的驅邪咒在月光下泛著血色。
李二狗啃著鴨脖，油光滿面的臉上映著燭火：「要說青槐公真神了！以前晚上都不敢出門，現在嘛……昨兒老子走夜路，瞧見個白影子蹲在墳頭——「
「咔嚓！「
窗外突然傳來樹枝斷裂聲，驚得眾人齊齊轉頭。
「然後呢？「眾人伸長脖子。
「那白影子剛飄起來，「
李二狗壓低嗓子，手指蘸著酒水在桌面畫出扭曲人形，「唰地從地里鑽出個穿鐵甲的陰兵，舉著丈二陌刀這麼一劈！「
他揮臂橫掃，酒碗「噹啷」翻倒，渾濁的酒液順著桌角滴落，在泥土地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有人見狀，笑著罵道：「你這莽漢，喝多了連胳膊都不聽使喚，灑了多少好酒，可惜可惜。」
眾人鬨笑打趣，王瘸子突然夾緊雙腿，竹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嘖嘖嘖，哥幾個，俺得去放個水......」
「同去同去！「
趙鐵柱拎著見底的酒罈晃起身，踩著滿地花生殼往門外蹭。
夜風卷著河腥氣撲面而來，兩人勾肩搭背挪到河灘，趙鐵柱醉眼朦朧地解褲帶。
黑河水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蘆葦叢中忽然飄來一縷歌聲：「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咦，有......有娘們洗澡！「
王瘸子小解到一半，忽然一愣，指著河心驚呼。
但見迷霧中兩個雪白身影若隱若現，濕發貼在凝脂般的肩頭，藕臂撩起的水花仿若細碎的月光。
黑河水被映成星河，連岸邊卵石都鍍上了層銀邊。
「郎君——「
嬌啼聲酥得人骨頭都輕了三分。
一隻染著蔻丹的玉指探出霧靄，指尖掛著水紅色肚兜：「妾身的羅裙落在蘆葦叢......「
「莫急莫急，俺這就來幫你拿！」
趙鐵柱痴笑著深一腳淺一腳往河裡趟，全然不知褲腳早已浸透，王瘸子跟在後頭，渾濁的眼珠蒙上灰翳，也痴痴笑著上前。
「嘩啦！「
濃霧如墨翻湧，歸甲猛地抬眸遠眺，目光穿透重重霧氣，瞬間鎖定那詭異之處，沉聲道：「隨我速行！」
幾個陰兵隨之踏霧而來，玄鐵戰靴將蘆葦踩成冰渣。
來到河邊，只見那兩個酒鬼七竅滲出蛛網般的黑氣，兩隻艷鬼的怨念正順著經脈侵蝕心脈。
「桀桀......「
望見陰兵，附在王瘸子身上的艷鬼竟絲毫不懼，舔著嘴唇，操縱他扯開衣襟露出跳動的心口，「將軍，為何還不砍下來呀？「
「孽障找死！」
新晉陰兵目光呆滯，怒喝一聲，舉起陌刀就要劈下。
歸甲微微皺眉，鐵臂一橫，將其擋下。
這一刀下去，那倆酒鬼的魂魄還保得住麼？定會隨之一同灰飛煙滅了！
「鏗鏗鏗——」
歸甲吐出一口濁氣，面甲下的雙目迸發幽青光芒，鐵指將陌刀攥得咯吱作響。
兩個酒鬼的魂魄如同風中殘燭，被艷鬼的怨氣纏繞成繭，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
無將軍命令，陰兵們也只好持刀僵立，甲冑縫隙滲出絲絲玄冥寒氣，腳下蘆葦凍成了一片冰渣。
「將軍心軟了？「
附在王瘸子身上的艷鬼咧開血口，操縱他撕開胸前皮肉，「將軍再不動手，奴家可要掏心予您下酒了——「
「嗡——「
話音未落，河面忽起漣漪，綻開數朵白蓮，一輪明月倒影中浮出白玉蓮台。
清水娘娘踏著蓮瓣凌波而至，腕間佛珠無風自動，十八顆菩提子微微發亮，映得河面一片澄澈，幽光如霜，將原本詭譎的霧氣驅散了幾分。
「南無妙法蓮華——「
她並指如拈花，指尖綻開寸許佛光。
「啊！！」
金光觸及酒鬼天靈蓋的剎那，兩隻艷鬼慘叫著被震出肉身，周身繚繞的黑煙如被狂風吹散，絲絲縷縷地扭曲、飄散，它們尖聲厲嘯，張牙舞爪地想要再度撲回，卻被佛光死死阻擋。
「斬！」
歸甲陌刀捲起玄冥真水，刀鋒未至，寒氣已將二鬼凍在半空。
刀光閃過，冰雕般的妖身碎成漫天晶粉，裹著腥臭的黑血墜入河底……
清水娘娘垂眸看向歸甲，其蓮台上凝結的香火氣息，竟與林棲加持在陰兵甲冑上的烙印同源。
歸甲鐵盔微不可察地一點，陌刀重重頓地，帶著陰兵化作黑霧遁入岸邊古槐。
「娘咧！「
趙鐵柱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褲襠浸透的河水結著薄冰。
王瘸子哆嗦著摸向胸口，昨夜求來的青槐符已燒成灰燼，直呼自己命大，青槐公顯靈救命了。
二人連滾帶爬撲到槐樹下，對著滿樹無風自動的槐葉連連叩首。
青石板上「咚咚「作響，驚起夜棲的寒鴉。
「多謝青槐公顯靈！「
趙鐵柱額頭沾著泥，從懷裡摸出半塊硬餅供在樹根。
兩人磕完頭起身對視，眼中滿是後怕。王瘸子咽了咽口水，趙鐵柱聲音發顫：「以後這種半夜美人，給座金山也不敢碰！」
王瘸子重重點頭，相互攙扶著，腳步踉蹌回村。
……
「嘩啦啦——」
月光傾灑，在河面碎成粼粼銀鱗。
夜風驟起，「簌簌」作響間，河邊槐樹上一片泛著金紋的槐葉悠悠飄落，打著旋兒落入水中，順流而下。
清水娘娘瞧見這一幕，輕咦一聲，足尖輕點蓮台，素白裙裾掃過蘆葦尖凝結的夜露，驚起三兩隻螢火蟲。
那片槐葉的金紋忽明忽暗，引著她繞過七道河灣，直至青槐村渡口的石階染上燈火暖色。
「嗒——「
清水娘娘抬眸望去，只見村中幾盞燈火搖曳，朦朧光影中，是透著融融暖意的煙火人間。
一座氣派的青槐公廟矗立前方，古樸非凡，廟前兩頭鎮獅威風凜凜，那石雕的眼眸仿若有靈，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她蓮步輕移，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跨過門檻時，供案兩側四十盞功德燈無風自轉，林棲的神像神態肅穆，端坐中央，掌中懸浮的官印在牆面投出青槐村的地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