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編輯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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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火車站。

  「多謝相送和招待,那我走了。」

  「確定不在京城玩兩天再回去?」

  「不了,回去要做的事情還多,就不耽擱了。再說以後在京城讀書,想去哪玩的機會還多的是。」

  「這倒確實,那行吧,我也不挽留你了,下次學校里再見。」

  「好,學校再見……」

  送走張一謀之後,陳耀東騎上自行車,迎著落日的晚霞,也朝著家裡的方向趕去。

  ……

  今天天氣很好。

  於是北師大家屬小區樓的樓下。

  一群老頭老太太又坐在一起嘮起嗑來。

  「唉,你們聽說了嗎?」

  「桂花他娘,你又探聽到了什麼獨家新聞嗎?趕緊給大傢伙說說。」

  「我說的這事跟老陳家那小兒子有關。」

  「老陳?哪個老陳?」

  「就是春梅她老公啊。」

  「哦哦哦,老陳有什麼新聞?他看著挺靠譜的呀。」

  「不是老陳,是他們家那個小兒子阿東。」

  「阿東?他不是上周剛下鄉回來,他媽還說他考上了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嗎?難道這是造謠的?」

  「是不是造謠我不知道,但我中午聽我兒子說,阿東回來之後,寫了一篇小說,昨兒個還拿去投稿了。」

  「哦呦,這麼說咱們北師大家屬小區要出一個大作家了嗎。」

  「大作家哪裡是那麼好當的,我聽說阿東當年讀書的成績還不如我兒子哩,現在估計是看傷痕文學很火,他又當了一年知青回來,以為自己隨便寫篇小說也能大火,實際上啊,怕是連發表都難哦。」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推著自行車,帶著書卷氣的婦女朝他們走來,立馬引起了這堆老頭老太太的注意。

  「各位大叔大嬸好,我想跟你們打聽一下住在12棟的陳耀東,請問他現在在家嗎?」

  「打聽阿東的呀?你是誰啊?」

  「哦,我是《燕京文藝》的編輯,我姓周。陳耀東同志向我們雜誌社投了一篇稿子,引起了我們編輯部的十分重視,我來呢,就是想和他溝通一下稿子的事。」

  「啥?阿東寫的小說過稿了?」剛才嘲諷拉到最大的一個中年婦女不敢置信。

  「可能某些地方需要修改一下,但過稿是沒問題的。」周艷茹如實回答。

  正好這時,陳耀東的大嫂冷有容從外面買菜回來,於是有個老太太拉住她介紹了一下周艷茹,冷有容核實了後者的身份信息之後,就直接熱情的領家裡去了。

  兩人剛一走,原地的這個北師大家屬小區的老人群當場就炸鍋了。

  「哎呦,老陳家的小兒子這次可不得了哦,出去當了一年知青回來,不光考上了大學,眼下還成為大作家咯。」

  「我啊打小就看阿東那小子有出息,上次聽春梅說還是單身,那趕明兒啊,我將我外侄女介紹給他。」

  「得了吧,你那外侄女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人家阿東哪裡看得上?還是我大孫女好,在皮鞋廠上班,正兒八經的國營單位。」

  「嘿,帽兒他娘,你怎麼說話呢?」

  「我就這麼說話怎麼了?難道不是事實嘛?」

  「……」

  陳家,周艷茹中午就在家裡等著了。

  結果等到太陽西斜,等到陳家其他人都下班回來了,仍然沒有等到《牧馬人》的作者出現。

  不僅是她著急,陳家人也跟著一起著急。

  「這臭小子,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這麼晚了也不知道回家。」

  周艷茹見要到飯點了,雖然等了一下午都沒見著正主有點遺憾,但是這個年代每家的口糧都是定量的,她便生出了離開的想法。

  「陳家嫂子,既然陳耀東同志還沒回來,那我就先回去了,麻煩你們回頭跟他說一聲,我明早還過來找他。」

  「周編輯快坐快坐,你都等了我家阿東一下午,怎麼著也該吃了晚飯再走。」

  「不吃了大嫂,我還是回去吃吧,再說剛才上門比較急切,也沒想著帶點禮物,實在是不好意思,明天我過來給補上。」


  「哎呀,瞧你這話說的,我家不是那種人,你們雜誌社能看中我家阿東寫的文章,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王春梅熱情的將起身要走的周艷茹又給拉回了座位,嘴裡則繼續喋喋不休勸道:「再說了,阿東肯定也快回來了,周編輯多的都等了,也不差這一頓飯的功夫吧。」

  「可是……」周艷茹還想說什麼,卻在這時,一雙小短腿興沖沖的跑了進來,同時嘴裡還大喊道:

  「小叔回來了,奶奶,小叔回來了。」

  果不其然,一身工裝藍的陳耀東就在身後也進了屋。

  但是陳耀東對於自家多了一個編輯卻並不感到意外。

  因為他在剛進小區的時候,就已經從遇到的旁人嘴裡知道了家裡來了個編輯。

  『好個年輕的俊俏小伙兒!許靈均該不會就是以他本人為原型創造出來的吧?』

  周艷茹先入為主,而且越看越像。

  「臭小子,這一天都跑哪裡瘋去了?人家周編輯都在家裡等你一天了。」王春梅雖然心裡也替兒子感到驕傲自豪,但是周艷茹這位編輯在他家苦等了一個下午同樣也是事實,所以她得做做戲,中和一下空氣里的『怨氣』。

  陳耀東又不是愣頭青,他立馬帶著一臉歉意的對著家裡唯一的外人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啊周編輯,我不知道你們雜誌社這麼快就看了我的稿子,還勞駕您親自跑一趟,不然今天我肯定就在家裡恭候您的大駕光臨了。」

  就在剛才,周艷茹還覺得像陳耀東這種年紀輕輕就能寫出《牧馬人》這種水準的小說作者,應該是個恃才傲物,甚至有點孤傲清高的人。

  倒是沒想到,居然這麼世故。

  是的,世故,只是這個詞在周艷茹這裡,是褒義的。

  又或者叫做,有趣兒!

  反正陳耀東給周艷茹留下來的第一印象很好。

  好到為了他苦等了一天,啊不是,苦等了一個下午的『鬱氣』都直接沒了。

  「陳耀東同志,這跟你沒有關係,主要怪我,怪我沒通知一聲就上門來了,說起來,還是我打擾了。而且我是中午到的,也沒有等一天。」

  一陣簡單的寒暄之後,周艷茹還是堅持不留下來吃飯,但她確實想和陳耀東這個《牧馬人》的作者單獨聊聊,偏偏陳家沒有這樣的環境,他們也只好下樓去聊了。

  「陳耀東同志是怎麼想到要創作《牧馬人》這個故事的?能跟我簡單分享一下嗎。」

  「當然沒問題,您知道我曾經也是一個知青嗎?」

  「嗯,剛才聽你大嫂講了。」

  周艷茹順著思路問道:「所以你是根據你自己的親身經歷寫的?」

  「周編輯……」

  「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叫我周姨。」

  「呃,好,周姨你太高看我了,我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准大學生,怎麼可能有許靈均那麼豐富的經歷呢。」

  「呵呵,我當然知道你不是許靈均,我的意思是……你在你當知青的地方,是不是遇到過一個類似許靈均這樣的知青?」

  「沒有。」

  「啊?」

  「我明白周姨你的意思,但真的沒有,許靈均只是我虛構出來的小說人物,現實里沒有原型,就算有,也只是巧合罷了。」

  周艷茹有點沒跟上陳耀東的腦迴路,她想了想才道:「那你剛才還說跟你當過知青有關?」

  「我說過嗎?」

  陳耀東不想去糾結這個問題,他又道:「好吧,就算我說過,但確實有關啊,我是知青,許靈均也是知青。」

  「就這?」周艷茹人傻了。

  緩了好一會兒,周艷茹還是不死心的追問道:「小說里李秀芝、牛犇這些人物都是你虛構的?」

  「不全是吧,有的是我根據查找的資料進行二創的。」陳耀東一五一十的回答。

  接著,他又見周艷茹陷入了沉默,也忍不住問道:

  「周姨,我這小說可以在你們《燕京文藝》上發表吧?」

  「可以是可以,但某些情節可能需要你稍微修改修改。」

  說完,周艷茹望著陳耀東又補充了一句:「你沒意見吧?」


  「沒意見,只要你們給我發表,讓我從頭到尾光明……啊呸,總之怎麼修改都行。」

  周艷茹聽了這句話,又是意外的看了陳耀東一眼,心想這個年輕人的底線還真靈活,一點兒也沒有文人的自傲。

  但是下一秒,就聽他又說道:

  「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要求。」

  「什麼要求你說?」周艷茹心裡猜測這個要求多半和小說稿費有關。

  陳耀東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最終還是說道:「就是改稿的時候,你們雜誌社能不能解決一下我的住宿問題。」

  「……」周艷茹:這人腦迴路是不一樣。

  但是對於陳耀東提出來的要求,周艷茹卻覺得並不過分,因為本身雜誌社就有為作者提供食宿的規矩,雖然陳耀東是在同城,但也沒有規定同城作者就不能享受這個待遇了。

  所以,周艷茹甚至都不需要請示,就給了陳耀東一個準信:「沒問題。」

  聞言,陳耀東心裡高興的比了個耶!

  住宿問題,終於解決了。

  而且還是雜誌社的招待所,陳耀東雖然上輩子沒有住過,但是也知道這個年代雜誌社的招待所的條件,是所有招待所中,即便不是最好的,也是排在前列的。

  不然前世那些七八十年代的作者,也不至於那麼喜歡『改稿』了。

  目的其實和他一樣,都是為了白嫖雜誌社的招待所,嗯,可能還有補貼。

  陳耀東臉皮沒他們厚,有沒有補貼再說,反正這招待所他是蹭定了。

  但他不貪心,只蹭兩個月,多一天都不要。

  因為正好兩個月過後,北電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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